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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孪生兄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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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泪终于滚落,砸在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
苏珩走到他身边,将一枚扳指放在他手中:“这是他临终前交给我的。说是早就准备好,要送给你的。”

陈隐看着那枚和田玉扳指,内壁的星纹之下,那行小字清晰可见:赠吾弟陈隐,愿君皎如星,不染尘。

他攥紧扳指,玉石硌得掌心生疼。

“哥……”他伏在棺沿上,肩膀剧烈颤抖,终于哭出声来。

灵堂内一片寂静,只有压抑的哭声。沈重别过脸去,眼眶通红。魏征长叹一声,转身走出灵堂,仰头望天,不让老泪落下。

当夜,陈默下葬在长安城外的英魂陵。这是太宗皇帝特批的殊荣,只有为国捐躯的忠烈才能入葬此处。墓碑上刻着:大唐忠烈陈默之墓。没有官职,没有爵位,只有“忠烈”二字。

陈隐在墓前站到深夜。苏珩来劝他回去,他只是摇头。

“苏主事,我想请个假。”陈隐忽然道。

“多久?”

“一个月。我想去个地方。”

苏珩看着他苍白的脸,最终点头:“去吧。但一个月后,必须回来。圣上要见你,玄镜司也需要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隐对着墓碑最后行了一礼,转身走入夜色。

一个月后,江南,苏州。

春末的苏州烟雨蒙蒙,河道纵横,拱桥如月。陈隐一袭青衫,撑着油纸伞,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。他肩上的伤已基本愈合,只是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。

按照春桃留下的地址,他找到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巷口有棵老槐树,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耍。巷子深处,一户人家的院门半掩着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上面刻着两个娟秀的字:桃李。

这是一家私塾。

陈隐站在门外,听见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,是个女子的声音,清脆悦耳,正教孩子们念《千字文》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
他轻轻推开门。院子里很干净,种着几株桃树,花期已过,绿叶葱茏。正屋的门开着,里面摆着十几张小桌,七八个孩童正摇头晃脑地跟着念书。讲台上,一个穿素色襦裙的女子背对着门,手里拿着书卷。

她听见动静,转过身来。

是春桃。但又不完全是。她瘦了些,肤色白了,眉眼间没了当初在陈府时的怯懦与惶恐,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与从容。见到陈隐,她愣了愣,随即露出笑容。

“下课了,大家把今日学的字写三遍。”春桃对孩子们说完,放下书卷,走到院中。

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着,一时无话。雨丝斜织,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。

“陈校尉。”春桃先开口,福了一礼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陈隐收起伞,“我该叫你春桃姑娘,还是……”

“我本姓李,名清桃。”春桃微笑,“现在街坊都叫我李娘子,或是李夫子。”

“李夫子。”陈隐重复这个称呼,点点头,“很适合你。”

春桃引他到廊下坐着,沏了茶。茶是普通的茉莉香片,但茶具干净,水是井水,泡出来清香扑鼻。

“陈校尉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春桃问。

“你留下的地址。”陈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是当初春桃离开陈府时,托人转交给玄镜司的,“你说若有机会,想开家私塾,教穷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。我想来看看,你做到了没有。”

春桃看着那封信,眼神柔和:“多亏了陈校尉当初给的令牌和盘缠,还有钱庆娘那份保证书。我带着绿萼一路南下,到了苏州,用剩下的钱买了这处小院。开始只是教邻家几个孩子,后来人多了,就正式开了私塾。”

“绿萼呢?”

“嫁人了。”春桃笑道,“嫁给了巷口米铺的伙计,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,日子过得不错。她时常来看我,每次都带些米面。”

陈隐点点头,喝了口茶,又问:“你母亲……”

“接来了。”春桃看向屋里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端着簸箕出来,在廊下挑拣豆子,“身子还算硬朗,平日帮我做些杂活。”

陈隐看着这一幕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这是兄长陈默用命换来的安宁——春桃的安宁,铁壁关百姓的安宁,还有无数被星陨阁残害之人的安宁。而他,似乎也该有这样安宁的一天。

“陈校尉此次来,不只是为了看我吧?”春桃轻声问。

陈默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那枚扳指,放在石桌上:“这是我兄长陈默的遗物。他临终前,让我带给你看看。”

春桃拿起扳指,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石。当她看到内壁那行小字时,手微微一顿。

“他……走了?”

“嗯。为了拿到星陨阁与长孙无忌勾结的证据,死在太行山。”陈隐声音平静,但春桃听出了其中的颤抖。

她将扳指轻轻放回桌上,良久,才道:“他是个复杂的人。在陈府时,他欺辱我,我恨他。但后来,他放我走,又用自己的命去赎罪……”她摇摇头,“我说不清该不该原谅他。”

“不必原谅。”陈隐道,“他做的恶是实,行的善也是实。对错功过,让后人评说吧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他知道,你过得很好。他若在天有灵,或许会欣慰。”

春桃看着陈隐,忽然问:“陈校尉,你呢?你过得好吗?”

陈隐一怔,竟不知如何回答。

好?兄长惨死,朝局动荡,身上旧伤未愈,心中愧疚难平。不好?奸臣伏法,冤案得雪,百姓安宁,天下太平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诚实地说。

春桃没有再问。她起身进屋,片刻后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“这是我自己晒的桃花茶,安神助眠的。陈校尉带回去喝吧。”她将布包递给陈隐,“还有这个。”

是一方素帕,上面绣着一株桃枝,枝头三两朵桃花,针脚细密。

“我绣工不好,陈校尉别嫌弃。”春桃有些不好意思,“只是想着,陈校尉常要办案,身上带块帕子,总有用处。”

陈隐接过,帕子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。他郑重收好,起身道:“多谢。我该走了。”

“陈校尉保重。”春桃送他到门口。

走出几步,陈隐忽然回头:“李夫子,若有一日天下太平,朝局清明,你想做什么?”

春桃想了想,笑了:“继续教孩子们读书吧。让他们知书达理,明辨是非,将来做个好人。这或许……就是我能为这太平盛世做的一点小事。”

陈隐点点头,转身走入雨中。油纸伞在青石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,渐行渐远。

春桃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许久才转身回院。老妇人放下簸箕,问她:“刚才那人是谁?”

“一个故人。”春桃轻声道,“一个……很重要的故人。”

她走到廊下,看着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又想起陈府那些昏暗的日子,想起陈默扔在她碟子里的糕点,想起钱庆娘冰冷的眼神,想起自己颤抖着拿起扳指的那个夜晚。

然后她想起铁壁关的战火,想起太行山的迷雾,想起陈隐那双与陈默一模一样的眼睛,只是里面没有轻佻与暴戾,只有沉重的悲伤与坚定。

雨停了,云隙间漏下一缕阳光,照在院中桃树上,绿叶上的水珠闪着晶莹的光。

春桃拿起扫帚,开始清扫院中的积水。孩子们写完字,叽叽喳喳跑出来,围着她问东问西。老妇人唤她吃饭,说炖了她爱喝的莲藕汤。

日子还要继续,在这太平盛世的角落,在这寻常巷陌的深处。

又过半月,长安,皇宫,御书房。

陈隐跪在御案前,一身玄镜司副指挥使的崭新官服,腰间佩着御赐金鱼袋。伤已痊愈,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,只是眼神更深沉了。

太宗皇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放下朱笔,抬眼看他。

“起来吧,赐座。”

陈隐谢恩起身,坐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,只坐了半边,姿态恭敬。

“去江南一趟,可有收获?”皇帝问。

“回陛下,见了故人,看了民生,心静了些。”陈隐答道。

皇帝点点头,从案上拿起一本奏折:“这是三司会审长孙无忌案的结果。罪证确凿,供认不讳。七日后,午门外问斩。家眷流放岭南,永不叙用。”

陈隐垂首:“陛下圣明。”

“圣明?”皇帝苦笑,“若真圣明,怎会让此等奸佞在朕身边潜伏三十年?怎会让星陨阁祸害百姓这么久?怎会让忠烈之士枉死太行山?”

陈隐不知如何接话。

皇帝摆摆手:“罢了。今日叫你来,是有两件事。第一,钱庆娘至今在逃,星陨阁余孽未清。朕要你接掌玄镜司,彻查到底,一个不留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“第二,”皇帝看着他,“陈默的案子,朕看了卷宗。他早年虽行差踏错,但后来戴罪立功,最终为国捐躯。朕已下旨,追封他为忠勇侯,以侯爵之礼重新安葬。你可有异议?”

陈隐眼眶一热,起身跪倒:“臣……代兄长谢陛下隆恩。兄长若泉下有知,定感念陛下天恩。”

皇帝走下御座,扶他起来:“你兄长用命赎了罪,你是他用命换回来的。好好活着,替他把没看到的太平盛世,看下去。”

“臣,定不负陛下所托,不负兄长所望。”陈隐一字一顿道。

走出御书房时,已是黄昏。夕阳如血,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金色。陈隐站在台阶上,望着远方天际。

苏珩在台阶下等他,见他出来,迎上来:“圣上交代了?”

“嗯。”陈隐点头,“钱庆娘,星陨阁余孽,一个不留。”

苏珩眼中闪过寒光:“早就该如此。我查到一些线索,钱庆娘可能藏身洛阳。那里有处前朝的别宫,荒废多年,但最近有人看见夜里灯火。”

“准备一下,三日后出发。”陈隐道。

“是。”苏珩顿了顿,又道,“陈默的追封旨意已经下了,礼部正在筹备重新安葬的事宜。你要去看看吗?”

陈隐想了想,摇头:“等从洛阳回来吧。现在去,我怕……忍不住。”

他怕忍不住会哭,怕忍不住会问兄长为什么要走那条路,怕忍不住会想,若当初自己能多看着他一点,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。

苏珩理解地拍拍他的肩。

两人走下台阶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宫墙下,几个小太监正在清扫落叶,见他们走过,连忙躬身行礼。

陈隐忽然想起春桃说的话:让孩子们知书达理,明辨是非,将来做个好人。

这或许,就是他们这些人,拼死搏杀的意义所在。

不是为了功名利禄,不是为了青史留名。只是为了这江山社稷安稳,百姓安居乐业,孩子们能在阳光下读书玩耍,好人能有好报,恶人终得恶果。

仅此而已。

他握紧腰间的陌刀,刀柄上还缠着兄长当年给他系的穗子,已经旧得褪了色。

哥,你看着吧。

这太平盛世,我替你守着。

直到最后一刻。

洛阳鬼影

七日后,洛阳。

这座前朝东都在战火中几经损毁,太宗登基后虽有修缮,但仍掩不住岁月留下的沧桑。城南的景行坊,更是荒废多年,坊墙坍塌,杂草丛生,只有几户不肯搬走的老弱还住在这里。

陈隐与苏珩带着二十名玄镜卫,扮作商队住进了景行坊唯一还开着的客栈——其实只是三间破屋,掌柜的是个瘸腿老头,话少,眼神却精。

“客官打哪儿来?”老头一边擦桌子一边问,眼睛在陈隐脸上扫过。

“长安,贩绸缎的。”苏珩递过路引,“听说洛阳丝价好,过来看看。”

老头接过路引,看也不看就揣进怀里:“那客官可来错地方了。景行坊这地界,别说绸缎,就是粗布都卖不出去。坊里的人,饭都吃不饱,哪有钱买绸子?”

“无妨,先住下,慢慢打听。”陈隐接口道,“掌柜的,这坊里晚上可安静?我们赶路辛苦,想睡个好觉。”

老头抬眼看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:“安静?那可太安静了。不过客官,老朽多句嘴,晚上听见什么动静,千万别出来看。景行坊……不太平。”

“怎么个不太平法?”苏珩问。

老头压低声音,指了指坊内深处:“那儿,前朝别宫的旧址。荒了快二十年了,可最近……夜里总有灯火,还有人影晃悠。坊里几个胆大的去瞧过,回来就病了,胡言乱语,说看见鬼了。”

陈隐与苏珩对视一眼。

“鬼?”陈隐故作惊讶,“掌柜的也信这个?”

“信不信的,反正老朽晚上从不出门。”老头摇头,“客官要是胆子大,自己去看。不过出了事,可别怪老朽没提醒。”

说完,他拎着水壶往后厨去了。

苏珩低声道:“就是这儿了。前朝别宫,占地广阔,地下有密道密室,最适合藏身。”

陈隐点头:“今夜先去探探。”

子时,万籁俱寂。

陈隐与苏珩换上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潜出客栈。月光惨淡,照得废墟影影绰绰,残垣断壁如同怪兽的骨架。夜风吹过,杂草沙沙作响,更添几分诡异。

两人按照舆图标记,找到了别宫遗址。正殿早已坍塌,只剩几根石柱孤零零立着。偏殿倒还完整,门窗紧闭,但门缝里隐隐透出光亮。

陈隐打了个手势,两人分头行动。苏珩绕到偏殿后窗,陈隐则伏在正门阴影处,侧耳细听。

殿内有人声,很轻,听不真切。但其中一个声音,陈隐绝不会认错——是钱庆娘。

“……长孙无忌倒了,我们在朝中的根基就断了。必须尽快转移,太行山那边不能再待了。”钱庆娘的声音依旧柔中带刺,只是多了几分疲惫。

另一个声音嘶哑难听:“阁主,各地的据点都已暴露,兄弟们死伤惨重。现在转移,又能去哪儿?”

“西域。”钱庆娘道,“我已经联系了突厥可汗,他答应借道。只要到了西域,天高皇帝远,玄镜司再厉害也鞭长莫及。等养精蓄锐几年,再回来。”

“那……那些‘货’怎么办?带上路太显眼。”

“处理掉。”钱庆娘冷冷道,“一个不留。记住,要干净,不能留下痕迹。”

陈隐心头一凛。那些“货”,指的恐怕是被星陨阁掳来的无辜百姓。

他正想继续听,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他猛地回头,只见月光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,手里握着短刃。

来不及多想,陈隐侧身躲过刺来的短刃,反手扣住对方手腕,用力一拧。那人闷哼一声,短刃落地。陈隐捂住他的嘴,拖进阴影。

是个年轻女子,穿着夜行衣,蒙着面,但露出的眼睛很熟悉。

陈隐扯下她的面巾,一愣。

是赵婉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陈隐压低声音。

赵婉喘息着,眼中满是焦急:“陈校尉,快走!这是陷阱!钱庆娘早就知道你们要来,在里面设了机关,就等你们进去!”

话音刚落,偏殿的门突然打开,火把的光亮涌了出来。钱庆娘站在门口,一身素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那种陈隐熟悉的、冰冷的笑容。

“陈校尉,好久不见。”钱庆娘目光扫过赵婉,“还有你,赵姑娘。怎么,觉得逃出太行山就安全了?真是天真。”

数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,手里端着弩箭,箭尖在月光下闪着蓝汪汪的光,显然淬了毒。

苏珩从后窗跃出,落在陈隐身边,脸色难看:“被算计了。”

钱庆娘轻笑:“苏主事,哦不,现在该叫苏指挥使了?可惜,你这指挥使恐怕做不长了。今夜,你们都得死在这儿。”

陈隐缓缓拔刀,陌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他扫视四周,黑衣人不下五十,弩箭已上弦,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
“钱庆娘,长孙无忌已经伏法,星陨阁大势已去。投降,或许还能留条活路。”陈隐道。

“活路?”钱庆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陈校尉,哦,我该叫你陈指挥使了。你以为我走到今天,是为了求一条活路吗?”她慢慢走下台阶,“我创立星陨阁,不是为了荣华富贵,不是为了权倾朝野。我是为了复仇。”

“复仇?”苏珩皱眉,“向谁复仇?”

“向这世道!”钱庆娘声音陡然尖锐,“我父亲本是前朝忠臣,却被污蔑谋反,满门抄斩!我那时才十二岁,躲在枯井里三天三夜,才逃过一劫。从那天起,我就发誓,我要毁了这大唐,毁了这害死我全家的世道!”

她死死盯着陈隐:“你以为陈默为什么会走上那条路?因为我告诉他,这世道本就污浊,干净的人活不下去。我给了他钱,给了他权,给了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,把他变成我的傀儡,变成这污浊世道的一部分!”

陈隐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

“可惜啊,他最后居然反悔了。”钱庆娘摇头,“不过没关系,他死了,我还有你,陈隐。你和你哥哥长得一模一样,我看到你,就像看到他。你说,我该怎么对你呢?”

赵婉突然冲上前,挡在陈隐面前:“钱庆娘!你父亲是被冤枉的,可你害死的那些人,他们又何其无辜!我父亲,铁壁关的将士,太行山的百姓,他们做错了什么?!”

“无辜?”钱庆娘冷笑,“这世道,哪有无辜的人?弱肉强食,成王败寇。他们弱,就该死。”

“放箭。”她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。

弩箭如蝗。陈隐一把将赵婉拉到身后,陌刀挥舞如轮,格开射来的箭矢。苏珩长剑如虹,护住侧翼。但箭矢太密,很快就有玄镜卫中箭倒下。

“退!往废墟里退!”苏珩嘶喊。

众人边战边退,躲进残垣断壁之中。弩箭射在石头上,迸出火星。但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,短兵相接。

陈隐一刀劈翻两人,血溅在脸上,温热腥咸。他看见钱庆娘站在远处,冷冷看着这场厮杀,像是在看一场戏。

“擒贼先擒王!”他对苏珩喊道。

两人同时冲出,直奔钱庆娘。黑衣人拼命阻拦,刀光剑影中,不断有人倒下。

就在陈隐距离钱庆娘只有十步时,地面突然塌陷。他脚下一空,整个人向下坠去。苏珩伸手去拉,却只扯下一片衣角。

“陈隐!”赵婉惊呼。

陈隐重重摔在坑底,尘土飞扬。坑底铺满了尖刺,他勉强避开要害,但左腿还是被一根尖刺贯穿,剧痛瞬间袭来。

坑口传来钱庆娘的笑声:“陈指挥使,这陷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。喜欢吗?”

陈隐咬牙拔出腿上的尖刺,鲜血喷涌。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,抬头看去。坑深约三丈,四壁光滑,无处借力。

上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,夹杂着惨呼和怒吼。是苏珩他们还在拼杀。

不能死在这儿。陈隐撑着陌刀站起,环顾四周。坑底除了尖刺,还有几具白骨,看衣着是普通百姓,死了有些时日了。

他忽然注意到,坑壁一处颜色略深,像是经常被摩擦。他忍着剧痛挪过去,伸手一摸,触感粗糙——是绳子的痕迹。

这里有暗道。

陈隐用陌刀在坑壁上敲击,果然有一处声音空洞。他用力一推,一块石板移开,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
洞里漆黑,有风,说明通向外面。

陈隐不再犹豫,爬了进去。洞口狭窄,他拖着伤腿艰难前行。爬了约莫半柱香时间,前方出现光亮。

出口竟在一口枯井里,正是别宫后院那口井。

陈隐爬出枯井,躲在阴影里观察。打斗声从前院传来,越来越激烈。他撕下衣袖,紧紧勒住腿上的伤口止血,然后提着刀,一瘸一拐地向前院摸去。

前院已是一片修罗场。玄镜卫死伤过半,苏珩浑身是血,仍在苦战。赵婉被两个黑衣人逼到墙角,险象环生。

钱庆娘站在台阶上,身边围着四个护卫。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铜铃,正有节奏地摇晃。铃声诡异,每响一下,黑衣人的攻势就更猛一分。

是控心术。陈隐想起白狼沟那些被控制的蛊虫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陌刀,从阴影里冲出。腿上的伤让他每一步都钻心地疼,但速度却不慢,刀光过处,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。

钱庆娘看见他,眼中闪过一丝惊诧:“你居然没死?”

“你还没死,我怎么能死?”陈隐冷笑,刀锋直指她,“钱庆娘,你的戏该收场了。”

钱庆娘脸色一沉,铜铃摇得更急。剩下的黑衣人像疯了一样扑向陈隐。

陈隐不再留手,陌刀如龙,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。血染红了青石板,尸体堆叠。他杀到台阶下时,身上又添了三道伤口,但眼神依旧凌厉。

四个护卫冲上来。陈隐刀光一闪,劈断第一人的兵器,反手削断第二人的喉咙,第三人的刀刺进他右肩,他不管不顾,左手拔出匕首,刺进对方心口。

最后一人见势不妙,转身欲逃。陈隐掷出陌刀,刀锋穿透后背,将他钉在台阶上。

台阶上,只剩钱庆娘。

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陈隐,忽然笑了,笑得凄凉:“陈隐,你知道吗?你和你哥哥真的很像。不是长相,是眼神。那种不要命的疯劲儿,一模一样。”

“我不是他。”陈隐踏上台阶,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,“他走错了路,但我没有。”

“路?”钱庆娘摇头,“这世道,哪有什么对错的路?只有活下去的路,和死路。”她松开铜铃,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,“来吧,让我看看,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
短剑刺来,又快又狠。陈隐侧身躲过,伤口崩裂,眼前一黑。钱庆娘趁机连攻,剑招刁钻,专往伤口处招呼。

陈隐咬牙硬抗,陌刀沉重,每挥一刀都牵动伤口。但他不能退,退了,苏珩他们会死,赵婉会死,那些被星陨阁掳走的百姓会死。

又一剑刺中他左肋。陈隐闷哼一声,陌刀脱手。钱庆娘短剑直刺他咽喉。

就在此时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射穿了钱庆娘的手腕。短剑落地。

陈隐回头,只见院墙上,沈重手持强弓,身后是数十名玄镜卫。援兵到了。

钱庆娘捂着流血的手腕,看着围上来的玄镜卫,忽然大笑:“好好好,都来了。那就一起死吧!”

她猛地扯开衣襟,露出绑在身上的火药筒,手里拿着火折子。

“这别宫地下,埋了整整五百斤火药。”钱庆娘眼中满是疯狂,“陈隐,你不是要守护这太平盛世吗?那我就毁了它!这洛阳城,这百姓,都给我陪葬!”

她要点火。

陈隐扑上去,死死按住她的手。两人滚下台阶,火折子掉在地上,还在燃烧。

“放开!”钱庆娘尖叫,指甲抓破陈隐的脸。

陈隐不管不顾,用力将她的头撞向地面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钱庆娘终于软了下去,不动了。

他喘着粗气爬起来,捡起火折子熄灭。腿上的伤口彻底崩开,他晃了晃,扶住台阶才没倒下。

苏珩冲过来扶住他:“怎么样?”

“死不了。”陈隐看着昏迷的钱庆娘,“抓起来,严加看管。还有,赶紧找地下的火药,全部清除。”

沈重带人去搜。半个时辰后,回报在别宫地下找到了火药,已经妥善处理。

陈隐这才松了口气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
醒来时,是在客栈的床上。腿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,右肩的伤口也处理过了。赵婉守在床边,眼睛红肿,见他醒来,连忙端来温水。

“苏大人他们去清理别宫了。”赵婉喂他喝水,“星陨阁抓了三十多个百姓,关在地牢里,都救出来了。钱庆娘已经押往长安,由圣上亲自发落。”

陈隐点点头,看着她:“你怎么会在洛阳?”

赵婉低下头:“我从苏州回来,想祭拜父亲。路上听说玄镜司在查钱庆娘,就想……或许能帮上忙。没想到反而拖累了你们。”

“不怪你。”陈隐道,“若非你提醒,我们可能真会中陷阱。”

两人沉默片刻。窗外传来鸟鸣,天已经亮了。

“陈校尉,”赵婉忽然道,“等事情了结,你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

陈隐看着屋顶的梁木,许久才道:“继续当差吧。星陨阁虽然倒了,但这世上还有别的恶。玄镜司的职责,就是把这些恶,一个个揪出来。”

“那……你自己呢?”赵婉轻声问,“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吧?”

陈隐怔了怔,想起兄长留下的信,想起春桃说的太平盛世,想起那些死去的、活着的人。

“或许吧。”他闭上眼,“等天下真正太平的那一天。”

赵婉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坐着。晨光从窗棂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柔和而安静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,苏珩推门进来,见陈隐醒了,松了口气:“圣上旨意到了。钱庆娘押解回京,三司会审后公开处斩,以儆效尤。星陨阁余孽,继续追剿,一个不留。”

陈隐挣扎着要起来,被苏珩按住。

“你伤重,好好休养。剩下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苏珩顿了顿,“圣上还说了,等你伤愈回京,要给你赐婚。”

陈隐一愣:“赐婚?”

“是。”苏珩看了眼赵婉,笑道,“赵姑娘为父申冤,协助破案,圣上很赞赏。听说她尚未婚配,你也没有……圣上的意思,你明白。”

赵婉脸一红,低下头。

陈隐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请苏大人回禀圣上,陈隐谢陛下美意。但婚姻大事,需两厢情愿。待我问过赵姑娘心意,再行定夺。”

苏珩点头:“理当如此。”他拍拍陈隐的肩,“好好养伤。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
他出去后,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。

陈隐看向赵婉,认真地问:“赵姑娘,圣上的意思,你也听到了。你……愿意吗?”

赵婉抬起头,眼中水光潋滟:“陈校尉,我问你,若没有圣旨,你会娶我吗?”

陈隐想了想,诚实道:“我不知道。我从未想过娶妻之事。我这条命,是捡回来的,是无数人用命换回来的。我不敢想将来,只能顾眼前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赵婉问,“现在你想过将来吗?”

陈隐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畏惧,没有退缩,只有清澈的勇气。他忽然想起兄长信里的话:娶个媳妇,好好过日子。

“想过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我的将来,注定不会太平。玄镜司的差事,刀口舔血,朝不保夕。嫁给我,可能会担惊受怕,可能会……”

“我不怕。”赵婉打断他,“我父亲被冤死时,我担惊受怕过。我被星陨阁抓走时,我担惊受怕过。但现在我不怕了。”她握住陈隐的手,那手粗糙,带着厚茧,还有未愈的伤痕,“陈校尉,这世道不太平,但我们可以一起让它变得太平。你守护江山社稷,我守护你。可好?”

陈隐看着她,眼眶忽然发热。他反握住她的手,很轻,但很坚定。

“好。”

窗外,阳光正好。洛阳城的晨钟悠悠响起,惊起一群白鸽,扑棱着翅膀飞向蓝天。

废墟之上,新的生机正在萌芽。

而在遥远的京城,午门外,钱庆娘跪在刑场上,看着头顶的太阳,忽然笑了。

“陈默,我来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黄泉路上,我们再斗一场。”

刀光落下。

星陨阁的时代,彻底终结。

但长安城的深宫里,新的暗流,已经在悄悄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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