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9章 苏州府民变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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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大清的官——不是好人变坏了，是制度把人逼成了坏种，然后坏种们互相咬，咬到最后，只有一个人在背后看着笑。

当施粥现场，老百姓虽然瞧着干巴巴的米汤，但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吃喝。

一个三十多岁的铁匠，领了粥给媳妇喝，媳妇喝了半碗就吐了，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。

铁匠陆大牛脾气暴，拎着碗就冲回粥棚，把碗砸在灶台上，当场跟胖厨子打了起来。

衙役来弹压，陆大牛抄起烧火棍，一棍子抡翻了一个衙役的腿。

事情闹大了。

陈国柱派了二十个衙役带着水火棍和铁链去阊门外。

棍子打断了三根，铁链锁了八个人，可灾民越聚越多——从七八百人变成了上千人。

有人开始扔石头，有人掀了粥棚，有人冲进了旁边的税课司衙门，把税课司的牌子砸了，账本扔了一地。

那些账本散在阊门外的泥地里，被踩得稀烂。

可真正值钱的账——税课司里那三本溢余银的暗账——早就被陈国柱的人提前搬走了。

扔在地上的，全是做给上面看的明账。

陈国柱听到税课司被砸的消息时，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衙门，是问了一句：暗账搬出来没有？

师爷说搬了，他才松了口气。

他宁可税课司烧成白地，也不能让那些暗账落在别人手里。

为什么？因为暗账上记的不是税银的数目，是他截留溢余银的分账记录——哪一笔送了大阿哥的门人、哪一笔填了织造局的虚账、哪一笔进了他自己的私库。

其实按道理来说，这些账本不该留的。

但陈国柱却多了个心眼，如果事情败露，他可以利用账本给大阿哥递个话，只要他肯保自己这条命，账本就不会公之于众。

否则，玉石俱焚。

但这些账本要是被他人看见，不用别的罪，光是截留溢余四个字就够他掉脑袋。

所以他提前让人把暗账锁进府衙后院的夹墙里，外面那几本明账随便灾民扔。

灾民以为自己砸的是官府的命根子，其实砸的是陈国柱早就不要的废纸。

到傍晚的时候，阊门外的骚乱已经蔓延到了城里。

一伙灾民顺着大街往府衙方向走，边走边喊：陈国柱吃肉，我们吃屎！狗官还我命来！

府衙门前，陈国柱让衙役关了大门，在门楼上架了挠钩和石灰包——这是守城的架势。

陈国柱在门楼上往下看的时候，脸色铁青，可他铁青的不是因为心疼百姓。

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笔账——今天这几百号人闹起来，明天要是变成几千号怎么办？

阊门外粥棚的事压不住了，张鹏翮那边迟早要过问。

他得先想好说辞：粥棚是，不是粥的问题；税课司被砸是暴民失控，跟他截留溢余银没有半文钱关系。

他想好了三层说辞，可他心里还是虚——因为他知道，这些说辞能不能兜住，不取决于他陈国柱嘴皮子多利索，取决于有没有人肯替他说话。

他抬头往城西方向看了一眼。

城西有个施粥的地方，听说是普济会的人。

他听人说过，普济会在施粥，施的是真米真饭。

此时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：要不要跟普济会的人搭个话？可转念一想，普济会是什么来路还不清楚，万一跟自己不是一条线呢？他咬了咬牙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