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8章 三人行(续):东瀛怪谈(2/2)
飞机降落关西机场时已是下午。走出航站楼,异国的气息扑面而来:干净得发亮的街道,彬彬有礼但带着距离感的工作人员,还有那些熟悉的汉字夹杂着完全看不懂的假名,让四人既感新奇又有点无所适从。
“哇,这机场好大!”晓晓东张西望。
“别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,丢人。”方阳嘴上嫌弃,眼睛也在到处瞟。
“先找车去大阪。”迈克看着指示牌,冷静地带领大家去乘坐电车。
乘坐南海电铁前往大阪市区,车窗外的景色从现代化的机场区,逐渐变为略显陈旧的居民区和工厂,然后又进入高楼林立的城市地带。泉佐野市、堺市……这些曾在地理课本或旅游攻略上见过的地名一一掠过。
在大阪难波站下车,扑面而来的是拥挤的人流、炫目的广告牌和浓郁的都市气息。按照计划,他们需要在大阪停留一晚,第二天再前往奈良。松本先生已为他们预定好了心斋桥附近的酒店。
安置好行李,自然不能错过美食。晓晓早就按捺不住了:“听说大阪的章鱼烧、大阪烧、河豚料理超级有名!我们快去尝尝!”
于是,在心斋桥繁华的商业街上,出现了这样一幕:四个有点中二的家伙加一个假装淡定的大美女,挤在一家热气腾腾的章鱼烧小摊前,眼巴巴地看着老板熟练地翻滚着金黄诱人的丸子。
“这个,五份!”晓晓用生硬的日语点餐,还伸出五根手指。
老板笑着点头,很快,五盒热气腾腾、撒着海苔粉和木鱼花的章鱼烧递到他们手中。一口咬下,外酥里嫩,内里是大块弹牙的章鱼,酱汁浓郁,美味得让晓晓差点把舌头吞下去。
“哇!好好吃!比国内的好吃!”晓晓幸福得眯起眼睛。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方阳嘴上不屑,但吃得不比晓晓慢。
接着又尝试了大阪烧、炸串、以及河豚刺身。
吃饱喝足,漫步在道顿堀,看着格力高广告牌上奔跑的小人,感受着这座关西大都市喧嚣而充满活力的夜生活。暂时将天狗的阴影抛在脑后。
第二天一早,他们从大阪出发,乘坐JR前往奈良。列车驶出都市,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古朴宁静。经过王寺时,能看到远处古寺的塔尖。在法隆寺站附近,更是能感受到浓烈的历史气息。法隆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木结构建筑群,仿佛时光在此停滞。
大约一小时后,列车缓缓驶入奈良站。与大阪的喧嚣不同,奈良站给人一种宁静、祥和的感觉。空气清新,街道整洁,随处可见古朴的寺庙屋顶和萌萌的“小心鹿出没”的标识牌。
果然,刚出车站不远,就在路边和公园里看到了奈良的明星——鹿!这些鹿一点儿不怕人,大摇大摆地在人行道上散步,看到游客手里有鹿仙贝,还会凑过来点头鞠躬,其实是讨食。
“哇!小鹿!好可爱!”晓晓和小雅瞬间被萌化了,跑去买鹿仙贝喂食。结果鹿群看到食物,一改温顺形象,瞬间“围攻”上来,追着她们跑,把晓晓吓得哇哇叫,鹿仙贝撒了一地。
“哈哈哈哈!让你喂!被鹿打劫了吧!”方阳在一旁幸灾乐祸,结果乐极生悲,一只狡猾的公鹿趁他不注意,一口叼走了他插在背包侧袋的矿泉水,扭头就跑,留下方阳在原地目瞪口呆。
“该!让你笑我!”晓晓立刻反击。
菲菲和迈克看着这两个活宝,无奈摇头。
喂完鹿,他们前往预订的酒店。奈良的酒店也多带有古都风韵,庭院幽静。放下行李后,时间尚早,松本先生安排的车要傍晚才来接他们去富山别墅,于是他们决定在奈良市内逛逛。
参观了东大寺,仰望世界上最大的木结构建筑——大佛殿,以及殿内庄严肃穆的卢舍那大佛,感受到一种穿越时空的震撼。在春日大社,沿着长长的、布满青苔的石灯笼参道漫步,两旁古木参天,仿佛置身于神秘的森林神社之中。当然,也少不了去奈良公园,与更多的鹿“亲密接触”。
他们还品尝了奈良的特色美食:柿子叶寿司、茶粥、以及用吉野葛制作的各种点心,软糯清甜。
傍晚时分,松本先生准时驾车前来,接上他们,驶离奈良市区,向着郊外的山区行去。随着城市灯火渐远,山路蜿蜒,两旁是茂密的森林,暮色四合,山林显得幽深寂静。车灯划破黑暗,偶尔能看到路旁树立的、供奉地藏菩萨的小祠,在车灯下一闪而过,平添几分神秘。
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,车子拐进一条私家山路,最终停在一座占地广阔、传统日式与现代风格结合的别墅前。别墅背靠山林,环境清幽,但此刻在夜色和山林阴影的笼罩下,却显得有几分孤寂和……阴森。
富山健一先生,一位四十多岁、面容憔悴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精干的男子,早已在门口等候。他身旁站着他的妻子美惠子、父母、弟弟和弟媳,以及那个五岁的儿子大雄和三岁的女儿小樱。
寒暄介绍后,富山先生将他们请进屋内。别墅内部装修典雅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,以及淡淡的、像是线香混合着霉变木头的奇怪气味。
“欢迎各位大师远道而来,”富山先生深深鞠躬,语气充满疲惫和恳切,“拜托了,请救救我的家人。”
真正的挑战,即将在这座被“天狗”阴影笼罩的别墅中,拉开序幕。
富山家的别墅很大,是典型的和洋折中风格,既有传统的榻榻米房间和枯山水庭院,也有现代化的客厅和厨房。但此刻,这栋漂亮的房子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之下。
晚餐是精致的怀石料理,但除了吃货晓晓和迈克吃得还算正常,方阳、小雅,甚至菲菲,都有些食不知味。不是食物不好,而是富山一家人的状态,实在让人难以下咽。
富山先生眼神涣散,说话时不时走神,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桌面,节奏诡异。富山太太则显得极度紧张,任何一点稍大的声响都会让她惊跳起来,目光总是飘忽地看向窗户或者天花板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东西。富山老先生和老夫人沉默寡言,但眉头紧锁,时不时交换一个忧虑的眼神。富山先生的弟弟和弟媳则显得疏离而戒备,对菲菲他们这些“外来法师”似乎并不完全信任。
最让人在意的是两个孩子。五岁的大雄,不像一般男孩那样活泼,他异常安静,大部分时间都抱着一本画册躲在角落,但菲菲注意到,他的目光有时会毫无焦点地停留在空中某处,嘴角偶尔会扯起一丝不符合年龄的、怪异的微笑。三岁的小樱则一直昏昏欲睡,被保姆抱着,小脸没什么血色。
晚餐后,富山先生安排他们住在别墅二楼的客房里。房间宽敞舒适,推开拉门就能看到幽静的庭院。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总觉得这房子里特别安静,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而且隐隐有一股凉意,不是空调的那种冷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。
“我感觉……好像有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。”晓晓搓了搓胳膊,压低声音说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方阳嘴上这么说,但也不自觉地靠近了窗户,仔细看了看外面黑黢黢的庭院。
“不是错觉,”菲菲站在房间中央,闭上眼睛,手指轻轻拂过空气中看不见的涟漪,眉头微蹙,“这房子的‘气’很乱,很浊。确实有东西,而且……不止一个‘气息’,纠缠在一起,很怪异。但我感应不到具体的位置,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。它……或者说它们,隐藏得很深,像是融入了这房子本身,或者……附在了活人身上,掩盖了自身的‘气味’。”
“附在活人身上?”小雅脸色一白,“那会是谁?富山先生?还是他太太?或者……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迈克沉声道,“按照松本先生的说法,天狗擅长幻术和精神影响。它可能没有固定的实体,而是以某种形式寄附在家庭成员身上,放大他们的负面情绪,制造幻觉,甚至操控行为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找?”方阳挠头,“总不能挨个给他们开坛做法吧?人家也不一定配合啊。”
“先观察。”菲菲道,“天狗既然搞出这么多事,肯定有所图。它一定会露出马脚。大家今晚警醒点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然而,这一夜注定不平静。
深夜,方阳被一泡尿憋醒,迷迷糊糊起来去客房自带的卫生间。洗手时,他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镜子。镜子里,他的脸似乎没什么异常,但就在他移开目光的刹那,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,镜子里他身后的拉门缝隙外,有一道高大的、长着翅膀的黑影,一闪而过!
方阳一个激灵,睡意全无,猛地回头!拉门紧闭,门外是安静的走廊,什么都没有。
“眼花了?”方阳心脏砰砰直跳,赶紧解决完,蹑手蹑脚回到房间,推醒旁边的迈克,把刚才的“幻觉”说了。
迈克立刻起身,轻轻拉开房门,走廊里空荡荡,只有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他仔细检查了门口和走廊,摇摇头:“没有痕迹。”
“难道真是我睡迷糊了?”方阳嘀咕。
就在两人准备回房继续睡时,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像是木地板被踩压的“嘎吱”声,紧接着,是若有若无的、仿佛野兽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!
两人对视一眼,立刻悄声下楼。声音似乎来自一楼的书房方向。他们摸到书房门口,侧耳倾听,里面静悄悄的。迈克轻轻拧动门把手,没锁。他猛地推开门,同时按亮手电!
书房里整整齐齐,空无一人。只有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书,夜风吹动窗帘,微微飘动。
“没人?”方阳疑惑。
迈克走到书桌前,用手电照了照那本摊开的书——是一本关于日本神话传说的书籍,恰好翻到“天狗”那一页,上面画着红脸长鼻、背生双翼的经典天狗形象。旁边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,已经凉了。
“是富山先生看的?”方阳猜测。
就在这时,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:“你们……在这里做什么?”
两人吓得汗毛倒竖,猛地回头,只见富山太太美惠子,穿着白色的睡袍,披散着头发,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房门口,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如纸,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们,手里还拿着一把……水果刀!
“富山太太!”方阳差点叫出声。
美惠子似乎这才看清是他们,愣了一下,手里的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她自己也像是脱力般靠在门框上,喘着气,眼神恢复了焦距,带着惊惶和后怕: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听到楼下有声音,以为……以为又是那东西……就拿了刀下来看看……吓到你们了,真抱歉!”
迈克弯腰捡起水果刀,刀身冰凉。“富山太太,您也听到了声音?”
美惠子点点头,身体还在轻微颤抖:“是的,低吼声,还有……脚步声,就在书房附近。我……我不敢一个人睡,健一他吃了安眠药,睡得很沉……”
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不是一个人幻听,美惠子也听到了。那低吼声,还有刚才镜中的黑影……
他们把美惠子送回卧室,然后回到自己房间,把情况告诉了菲菲她们。
“看来,它很活跃,而且在故意制造动静,吓唬人。”菲菲沉吟,“但为什么不直接现身?是在戏耍,还是在观察我们?”
“我觉得它就在这房子里,附在某人身上。”晓晓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,“你们说,会不会是富山先生?他看起来精神最不稳定。”
“也可能是他太太,刚才拿刀的样子挺吓人的。”方阳小声道。
“或者是那个弟弟浩二,他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,好像不怎么欢迎我们。”小雅分析。
“老人呢?有时候老人气场弱,容易被附身。”晓晓补充。
一时间,看谁都像被天狗附身了,草木皆兵。
“好了,别瞎猜了。”菲菲制止了他们的脑补,“从现在开始,两人一组,轮流值夜。提高警惕,但不要过度反应,免得自乱阵脚。明天我们再详细检查一下这栋房子,特别是阁楼、地下室这些地方。”
后半夜,在忐忑不安中度过。好在没再发生什么怪事。
第二天一早,顶着黑眼圈的众人和更加憔悴的富山一家共进早餐。席间气氛压抑,只有刀叉碰触盘子的轻微声响。
“大师,昨晚……可有什么发现?”富山先生放下筷子,声音沙哑地问。
“有一些异常,但还需要进一步调查。”菲菲谨慎地回答,“富山先生,您家里,或者这附近,有没有什么古老的物品?比如家传的刀具、盔甲、面具,或者从山里、古寺里带回来的东西?”
富山先生想了想,摇摇头:“没有。这别墅是新建的,里面的陈设大部分是购置的,少数几件古董,也都是从正规拍卖行来的,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那在出现怪事之前,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?比如有人去过后山?或者带回来什么特别的东西?哪怕是孩子捡的一块石头,一片羽毛?”菲菲追问。
富山先生看向家人,众人都摇头。美惠子似乎想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公公婆婆,又低下头。
“富山夫人,你想说什么?”菲菲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美惠子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大概……在怪事开始前两个月,大雄从后山捡回来一个……一个木头刻的、有点奇怪的小雕像,。他觉得好玩,就带回家了。后来……后来不知道丢哪里去了,我也没在意。”
众人心中一动。
“什么样的木头?有多大?现在还能找到吗?”菲菲立刻问。
“就是普通的木头,有点发黑,巴掌大小。后来不见了,可能被佣人当垃圾扔了,或者被大雄玩丢了。”美惠子说。
富山先生皱眉: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……我以为只是孩子的玩具……”美惠子嗫嚅道。
菲菲和迈克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这很可能是个关键线索!雕像?难道是某种媒介或者封印物?
早餐后,他们借口要全面勘察别墅气场,征得同意后,开始在别墅内外仔细搜索,重点寻找那个丢失的“木头雕像”。
然而,几乎把别墅翻了个底朝天,包括阁楼、储藏室、花园的角落,甚至垃圾桶都翻了,一无所获。那个雕像仿佛凭空消失了。
“难道被扔到外面去了?或者被天狗自己藏起来了?”方阳累得坐在地上。
“有可能。”菲菲脸色不太好看。找不到雕像,就无法确定其性质,也无法判断它是否真是引来天狗的关键。
一无所获的搜索加剧了众人的焦躁。而别墅里的怪异气氛,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推移,在慢慢加重。
白天还算平静,只是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。到了傍晚,怪事又开始发生。
先是小雅在二楼的走廊,看到一个矮小的、类似孩童的黑影,飞快地跑过转角,但追过去却什么也没有。接着是方阳,在客用洗手间,水龙头突然自己打开,流出暗红色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液体,把他吓得不轻,但几秒钟后又恢复了清澈。
最诡异的是迈克。深夜,他值夜时,独自在一楼客厅守候。为了不打草惊蛇,他只开了一盏小夜灯。黑暗中,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,不是从门,也不是从窗户,而是从……天花板!
他猛地抬头,同时向旁边滚开。只听“砰”一声闷响,一个沉重的、原本放在高脚柜上的铜制花瓶,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,摔得变形!如果他没有及时躲开,脑袋肯定开花!
迈克立刻打开大灯,客厅里空无一人。检查天花板,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机关痕迹。那个花瓶,是自己飞起来砸向他的!
“是念力?还是无形的力量?”迈克脸色凝重地把情况告诉其他人。
“它在试探我们,也在挑衅。”菲菲眼神锐利,“而且,它开始主动攻击了。”
这晚,无人能安眠。恐惧和猜疑在每个人心中蔓延。看富山一家,似乎每个人都有可能。富山先生的恍惚,美惠子的梦游和持刀,老先生老夫人的沉默,浩二夫妇的疏离……每个人都笼罩在嫌疑中。
第三天,依然没有找到雕像。而别墅里的异常现象愈演愈烈:夜间低吼和脚步声出现的频率更高;物品莫名移位、损坏的情况增多;甚至连电灯都开始不稳定,忽明忽暗;庭院里的草木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萎,尤其是几棵年岁不小的松树,针叶变黄脱落,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。
富山一家人的精神状态也更差了。富山先生开始出现短暂的失忆,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。美惠子则把自己和三岁的小樱锁在卧室里,几乎不出来。浩二夫妇提出要暂时搬去市区酒店住,被富山老先生严厉制止,说一家人必须在一起。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。
晓晓、方阳、小雅、迈克四人更是杯弓蛇影,看谁都像天狗。吃饭时,富山老先生不小心把勺子掉在地上,发出的清脆响声都能把晓晓吓得跳起来;富山浩二多看方阳两眼,方阳就怀疑他是不是被附身了要攻击自己;美惠子偶尔飘过来的眼神,也让小雅心里发毛。
“不行了不行了,再这样下去,天狗没抓到,我先要神经衰弱了!”晓晓趴在客厅沙发上哀嚎。
“我总觉得,天狗可能不止附在一个人身上……”小雅小声道,“它会不会……可以同时影响好几个人?或者,在不同的人身上切换?”
这个猜测让人不寒而栗。
傍晚时分,一直没怎么跟外人交流的五岁男孩大雄,突然主动走到正在院子里假装散步、实则观察环境的晓晓旁边,拉了拉她的衣角。
晓晓低头,看到大雄仰着小脸,眼神有些空洞,但似乎又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、奇异的光芒。他递给晓晓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是用蜡笔画的画。
画的内容很抽象:一个巨大的、红色的、有翅膀和长鼻子的怪物,站在中间。怪物周围,画了好几个小人,有高的有矮的,有男有女(能看出是富山一家)。但奇怪的是,这些小人,都被用黑色的线条,从脚底连接到中间那个红色怪物身上,就像是被“线”牵着。而在画纸的角落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用棕色蜡笔涂鸦的、像是一截扭曲树枝的东西,被随意丢在那里。
递完,大雄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,松开晓晓的衣角,转身跑回了屋子,留下晓晓一个人,拿着那张画,站在暮色渐浓的庭院里,浑身冰凉。
连线?
晓晓猛地一个激灵,瞬间明白了什么!她拿着画,像一阵风似的冲回别墅,找到菲菲、方阳、小雅和迈克,把画和刚才大雄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“连线……影响所有人?”菲菲看着画,眼神锐利如刀,“果然小雅猜得没错,不是附身在某一个人身上!它是用某种方式,同时连接、影响着富山家的每一个人!所以我看不出来具体附在谁身上,因为它的‘气息’分散了,融入了每个人的气场里!”
“那个‘小木头’,是关键!”方阳指着画角落那个扭曲的树枝图案,“肯定就是大雄捡回来的那个木头雕像!那是它的媒介,或者说是它的‘锚点’!雕像丢了,它的连接可能不稳定了,所以它才搞出这么多事,一方面是维持影响,另一方面可能在找那个雕像,或者通过折磨这家人,逼迫雕像‘回来’?”
“有道理!”小雅也激动起来,“所以它没有直接现身大肆破坏,而是用这种渗透、影响的方式,因为它需要这个‘连接’来维持它的存在,或者达成某种目的!”
“目的?”迈克皱眉。
“祭祀?吸取生命力?或者像传说中那样,需要人类的恐惧、痛苦作为滋养?”菲菲沉声道,“不管是什么,必须斩断这个连接!而要斩断连接,必须找到那个雕像,或者……找到它现在力量的核心节点!”
“节点在哪里?”晓晓问。
众人的目光,再次投向那张儿童画。红色的天狗怪物在中间,周围的小人被黑线连接……如果说天狗是中心,那这些“线”汇聚的地方……
“大雄!”菲菲猛地抬头,眼中精光一闪,“他是第一个接触雕像的人,也是第一个出现异常的!而且,他是孩子,心灵最纯净也最脆弱,可能是连接最紧密、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‘核心节点’!天狗通过他,将影响力辐射到全家人!所以他才能画出这幅画,因为他‘感受’得到那些‘线’!看来,目前天狗还没有完全控制他,我们得抓紧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天狗的本体,或者大部分力量,其实就在大雄身上?或者以他为媒介?”方阳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很有可能!”菲菲当机立断,“不能再等了!今晚就动手!想办法将天狗的力量从大雄身上剥离或者逼出来!准备东西!”
夜深人静,别墅里一片死寂。富山一家人在菲菲的要求下,都集中到了二楼的起居室,并由迈克在门外守着,防止意外。
菲菲、方阳、晓晓、小雅,则悄然来到了大雄的卧室门外。大雄在美惠子的陪伴下已经“睡着”了。
菲菲深吸一口气,在门口布置下一个小小的结界,防止气息外泄和天狗逃脱。然后,她拿出特制的、用桃木、朱砂、符水浸泡过的红绳,在方阳、晓晓、小雅的配合下,小心翼翼地在卧室门口和窗户上,布下了一个简易的缚灵阵。
“听着,”菲菲压低声音,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,“等会儿我会用引魂香和安魂咒,尝试安抚大雄的魂魄,同时逼迫潜藏的天狗力量显形。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激烈,天狗一定会反抗。方阳,你看好门口的红绳,一旦有东西要冲出来,立刻用桃木剑刺它,别管是什么形状!晓晓,小雅,你们拿着铜铃和符纸,站在阵眼位置,听我口令摇铃、撒符,干扰它!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三人紧张地点头,手心都是汗。
菲菲点燃引魂香,一股清冽中带着辛辣的奇特香味弥漫开来。她口中念念有词,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,是古老的中文咒文。手中的符纸无风自动。
卧室里,原本“熟睡”的大雄,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,眉头紧皱,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。
“大雄?大雄你怎么了?”守在旁边的美惠子惊慌地想抱住儿子。
“别碰他!”菲菲喝道,“退后!”
美惠子被菲菲严厉的语气吓住,缩到墙角。
大雄的颤抖越来越厉害,猛地,他睁开了眼睛!但那双眼睛,不再是孩童的清澈,而是充满了暴戾、猩红和一种非人的冰冷!他小小的身体里,发出低沉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嘶吼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“就是现在!”菲菲咬破指尖,凌空画出一道血符,拍向大雄的额头!
“嗷......!!!”
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、尖锐刺耳的咆哮,从大雄口中迸发!一股强大、阴冷、充满恶意的黑色气流,猛地从大雄身体里冲了出来,在他头顶上方凝聚、翻滚!
气流渐渐成形,显露出一个巨大、模糊的轮廓——赤红如血的面孔,夸张的长鼻,怒目圆睁,头戴修行者头巾,身穿修验僧服,背后展开一对漆黑如墨、仿佛由阴影和雾气构成的巨大翅膀!正是日本传说中雾天狗的形象!只是这形象并非实体,而是由浓重的黑气和暗红光芒构成,充满了不祥与压迫感!
它悬浮在半空,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菲菲,长鼻翕动,发出“呼哧呼哧”的、带着硫磺味的喘息。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低,窗户上迅速凝结出冰花!
“出来了!”方阳握紧桃木剑,手心里全是汗。
晓晓和小雅也被这恐怖的形象吓得脸色煞白,但还是死死握住铜铃和符纸。
“妖孽!离开这孩子!”菲菲厉喝,双手结印,更多的符纸从她袖中飞出,化作道道金光,射向天狗虚影!
天狗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,翅膀一扇,卷起一股阴风,将大部分金光打散。它似乎被激怒了,猩红的眼睛扫过屋内众人,最后锁定在看起来最“弱小”的晓晓和小雅身上,猛地张口,喷出一股夹杂着火星和硫磺味的黑色气流,朝两人席卷而去!
“小心!”菲菲甩出两张巨大的符纸,化作光盾挡在晓晓和小雅面前。
黑色气流撞在光盾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光盾剧烈晃动,明灭不定。
“摇铃!撒符!”菲菲急喝。
晓晓和小雅一个激灵,拼命摇动手中的三清铃,同时将一把把符纸撒向天狗虚影。铃声清脆,带着破邪之力,符纸化作点点金光,虽然微弱,但如同无数细针,刺向天狗。
天狗虚影被铃声和符光干扰,显得更加狂躁,它猛地转头,看向门口的方阳和结界。
“方阳!守好门!”菲菲一边维持光盾,一边试图用咒文束缚天狗。
天狗虚影发出一声尖啸,不再理会晓晓小雅,而是猛地撞向卧室门口!它似乎想冲破结界,逃离这个房间!
“想跑?!”方阳鼓起勇气,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,但还是大吼一声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!妖魔鬼怪快离开!”同时将桃木剑朝着冲来的黑影狠狠刺去!
桃木剑刺入黑气,仿佛刺进了粘稠的沥青,阻力极大。黑气中传来愤怒的嘶吼,一股巨力传来,震得方阳虎口发麻,桃木剑差点脱手。
“晓晓!小雅!攻击它!”菲菲双手结印速度更快,额头见汗。她必须维持对大雄魂魄的安抚和束缚,同时对抗天狗,压力巨大。
晓晓一咬牙,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抓起旁边一个铜质香炉,朝着天狗虚影就扔了过去:“我让你吓人!让你捣乱!”
香炉砸在天狗虚影上,穿体而过,没造成伤害,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。天狗愤怒地转头,翅膀一扇,一道风刃朝着晓晓刮去!
“晓晓躲开!”小雅惊叫,下意识地把晓晓往旁边一推。
风刃擦着晓晓的耳边飞过,削断了几缕头发,打在后面的墙壁上,留下深深的切痕!
“我的头发!”晓晓大叫,同时也火了,“敢动我头发!我跟你拼了!”她也顾不上怕了,把手里的铜铃当成流星锤,朝着天狗虚影胡乱砸去,一边砸一边喊:“叫你狂!叫你丑!红脸怪!长鼻狗!”
别说,她这毫无章法、泼妇打架似的攻击,配合着三清铃本身对邪祟的干扰,再加上小雅在旁边不停撒符,还真让天狗虚影有点烦不胜烦,动作滞涩了一下。
趁此机会,菲菲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主符上,符纸瞬间金光大盛!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!三界内外,惟道独尊!金光速现,覆护真人!破!”
金光符如同小太阳般亮起,化作一道炽烈的金色光柱,狠狠轰向天狗虚影!
天狗虚影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,身上的黑气被金光大量蒸发,体型都缩小了一圈!它似乎知道不敌,凶性大发,不再试图冲向门口,而是猛地调头,扑向床上依旧昏迷、但脸色痛苦的大雄!它想回到宿主体内,或者干脆鱼死网破!
“不好!它要伤害大雄!”菲菲脸色骤变,但她的符咒力量大部分用于攻击和维持结界,一时难以回防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直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美惠子,看到天狗扑向自己的儿子,母性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!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,尖叫一声,猛地扑到大雄身上,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儿子!
“美惠子!”菲菲惊呼。
天狗虚影撞在了美惠子背上!没有实体的碰撞,但美惠子如遭重击,身体剧烈颤抖,脸上瞬间失去血色,一股淡淡的黑气试图从她口鼻钻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