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3章 落定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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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嘫似笑非笑道：“六殿下开心便好，王谢世家，见不平则鸣而已。况且这儿还有不少人呢，六殿下可不要只盯着吾等。”

姜皓轩漫不经心道：“昔年河南赈粮一案，当地世家数家被重罚，族中官吏革除，田产清丈，手段酷烈。大哥往日与人闲谈，屡屡言及世家门阀盘根错节，是国朝痼疾，要慢慢裁抑清扫。他掌兵日久，心中厌恶世家，若一朝权柄在手，便要凭兵权肆意摧折勋贵，如此刚直，如今却被王谢拥戴，真是出乎意料。”

这话一出，堂下立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。世家盘剥、朝堂党争本就是长安经久不散的话题，这番说辞说出了所有人的隐痛，专从心性与动机上做文章，很容易牵动满堂世家出身官员的顾虑。

只要把这番论调铺开，就算定不下谋逆重罪，也能在众人心里埋下一根刺，所有人都在担心，姜御霄掌权之后会清算世家。

莫清砚笑道：“六殿下此言差矣，河南赈粮一案的全部卷宗在此，当年涉事几家，皆是私吞赈济粮米、盘剥治下百姓，有地方官的勘报、乡邻的诉状、粮库的清点账目一一佐证。所有处置，无一不是依照大华律例行事，每一道处置的奏疏，全都递进宫中，蒙陛下御笔批复允准。是奉旨纠察贪腐，并非大殿下自作主张，凭一己好恶擅罚世家。”

话音刚落，刘洵紧随上前，笑道：“莫尚书说的没错，从立案、派员查勘，到拟定处置条目，层层走通朝堂规制，经过地方、宪司、中书多道核验，流程清清楚楚，大殿下处事公正，并不是刻意针对士族。六殿下所言，有失偏颇。”

王嘫含笑开口：“贪赃枉法的世家子弟，本就在国法惩戒之列。裁抑贪腐，安定生民，原是正道。”

姜皓轩眉梢一挑：“王家主说辞听着冠冕堂皇。真等到刀刃架到自家颈间，未必还能这般从容。”

姜御霄眉头微蹙：“六弟，休得语带讥刺，好好答话。”

“大哥不必责我。您晓得我的性子，心中有话，不吐不快。”

“六殿下言辞确是直率，换作是我，断不会这般对自家兄长讲话。”

姜皓轩面色一厉：“你又是何人？不过是依附国师的走卒，也敢在此对我指手画脚！”

刘洵神色不变，从容回话：“六殿下言差了。臣乃是中书舍人，亦是秦氏姑婿，殿下方才这番话，失了分寸。”

姜皓轩扬声：“难听又如何？你又能奈我何？”

帘后沉寂片刻，一道沉缓的天子声线穿透垂纱，落满整座殿宇。

“老六，你是不是太放肆了，朕还在这呢。”

短短二字，殿内纷杂声响骤然止住，人人屏息。

姜皓轩脸上的桀骜还未敛去，愣了一瞬，尚未反应过来。

“父皇，儿臣不过是有话直说而已。”

“朕一直在想，为什么你做事，说话都透着一股蠢劲儿。”

“父皇。”

“出言辱及近臣，失仪犯上，拖出去，杖三十。”

话音落下，阶下金吾卫立刻跨步上前。

姜皓轩唇角勾了勾，拱了拱手道：“儿臣领罚。”

天子没有半分停顿，声息冷硬：“带下去。”

两名卫士一左一右，引着姜皓轩往殿门而去。他途经观审席位时，目光扫过姜凌岳与姜逸尘，眼底藏着惊怒，却再不敢高声争辩。

不多时，殿外传来杖木起落的声响，一声一声，清晰传入乾元殿内。

满朝文武垂手静立，无人敢交头接耳。

刘洵立于原处，神色平和，躬身向着垂帘方向一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