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4章 游记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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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渊余光瞥见，没有回头，开口道：“住处可还合意？”

“你巨富，还需要自己制馔么？”

“偶尔为之。”秦渊掀开锅盖，水汽涌出来，鱼肉的浓香扑面而来，“外头酒楼的吃食，看着精致，少了烟火气。”

“烟火气是什么？”

“就是眼前这些，灶火、饭菜香气，有人等，有人吃。”秦渊将炒好的青菜盛到白瓷盘里，又把煨好的河鱼起锅，汤汁稠润，缀上一点切细的香芹。

他又取来案板，切鹿肉薄片，准备做炙肉。

汪苒安静站在门边，灯笼上远山的纹样，和灶前这人的身影叠在一起。她长久漂泊，见惯荒陵孤山、寒月枯石，这样温热鲜活的场面，于她而言，陌生得近乎虚幻。

“很快就好，你先回堂屋坐着等。”秦渊抬声说道。

汪苒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离开，依旧靠着门框，默默闻着飘满院落的饭菜香气。那盏绘着骊山的纸灯，在晚风里，静静亮着。

“我跟你一起吃。”汪苒说得干脆，“我一个人，吃不下。”

秦渊看了她一眼，到底没说什么，只点了点头。

晚饭摆在小厅里，几样家常蔬食，一樽温着的雾隐山房。

汪苒坐在他对面，夹菜的动作很慢，每一样都先端详几眼，再送到嘴边。

她眸光一亮，诧异望向秦渊。

“怎会这般好吃。”

“你常年栖身山野，少有机会尝到这类滋味，才会觉得惊艳。”

“我也曾吃过不少珍馐，就连宫中御供膳食都尝过，却没有一样，能比得上眼下这一口。”

“宫中御供？”

“嗯，算起来，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。”

秦渊一时语塞，轻叹一声：“这件事你反倒记得清楚？”

“我记不住太多别的，唯独口舌间的滋味，最叫我上心。”

她大快朵颐，吃到那盘醋溜白菜时，她停了一下。

“怎么？”

“这是菘菜？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为何能长到这样大，还这样层层包心.......看着很是怪异。”

秦渊微笑道：“一代一代的培育才长成了这番模样，你的印象里大概都是散叶菘，更像大棵青菜。霜后晚菘才是风味巅峰，清甜温润，没有冲味，荤素搭配都合适，对了，你对它的记忆不会还源自先秦吧。”

“这个我是真的忘了。”汪苒无奈一笑。

秦渊端起酒壶给她斟了一杯：“喝一点，暖暖身子，驿道走了一天，你也没喊过累。”

“我不累。”汪苒接过酒杯，低头看着那杯酒，却没喝，“我好像，一直都不怎么累，也不怎么困。”

秦渊意味难明的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真奇了，那你这许多年，是怎么过来的？”

汪苒撅起樱唇，想了一会儿，蹙眉道：“就……坐着，站着，走一走。看日出，看日落，看月亮圆了又缺，有时候，我觉得我是在等什么。可等什么，我也说不清。”

“现在呢，有没有感觉不太一样？”

“现在？”汪苒抬起眼睛看他，“现在我觉得，自从见到了你，心里边有了一种......踏实感，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，难不成你就是我要等的人？”

这话她说得平平淡淡，秦渊心里叹了口气，遭了，果然是冲自己来的。

他端起自己的酒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道：“行了，别想这个了，早点休息。”

“嗯。”汪苒应了一声，却没起身，又看了他一会儿，才道，“秦渊。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谢谢你带我下山。”她说，“今天是我这许多年里，头一回觉得，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。”

秦渊的酒杯停在唇边，他看着汪苒那双清亮的眼睛，好一会儿，才低声道：“去睡吧，明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。”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