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8章 第三次战败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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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陵城的街面上已经看不到几个行人了。
铺面全部上了板,板面上用木条钉了交叉的加固条,有的还垒了沙袋。
街角的几棵老槐树被剥光了树皮,白花花的树干露在外面,像一排被剥了衣裳的枯骨。
城中的水井旁排着长队,打上来的水浑浊发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排队的人瘦得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抱着水罐的手在寒风中微微发颤。
城头上的守军比前些日子更少了,垛口后面站着的人形销骨立。
衣甲挂在身上空空荡荡,有的火铳手连火绳都拿不动了,靠在垛口上打盹。
城墙根下的空地上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,棚下躺着几十个伤兵。
有的伤口化了脓,有的发着高烧说胡话。
军医已经无药可用,只能用烧酒擦洗伤口,用破布包扎。
每日都有几具尸首从棚子里抬出去,埋在城西的乱葬岗上。
李勋坐在帅府正堂的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粮草清册。
清册上的数字他已经不用再看了,每看一遍心里就往下沉一截。
城中存粮只够吃不到十日,而这十日的口粮还要分给城中的百姓。
守军从每日两餐减为一日一餐,又从一日一餐减为隔日一餐。
城中的战马被宰杀殆尽,连他坐骑那匹跟了他五年的战马,也被亲兵牵出去宰了,马肉分给了城头的守军。
百姓开始挖草根和树皮,城中的几处池塘被捞空了鱼虾,连池底的淤泥都被翻了一遍。
李勋把清册合上搁在案角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。
窗外的教场上空无一人,新兵已经逃了大半,剩下的多是凉州跟出来的旧部。
他们不逃,不是因为不想逃,是因为逃出去也活不了。
军议在午后召开。
诸将陆续走进正堂时脚步都很慢,有的扶着墙走,有的咳着进来。
十几个人在堂中站定,目光都落在李勋脸上。
李勋从案后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幅荆州地形图前。
图上的朱笔标注还清晰可见,沔阳、监利、乌林、赤壁,每一个地名旁边都标注着兵力数字和攻守态势。
他看着那幅图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来面对诸将,开口说了一句:
“粮尽了。城守不住了。”
“你们有什么想法,都说出来。”
堂中安静了片刻。
一个从凉州跟出来的老部下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:
“将军,降吧。弟兄们饿得拿不动刀了。”
“凉州出来的老兄弟,能活一个是一个。”
另一个宗室旁支跟着点头,说:“降了还能留条命,死守就是全城陪葬”。
可也有几个年轻将领不肯降,有人拍着刀柄说:“愿随将军死战到底!”。
还有人红着眼说:“突围,趁夜从北门冲出去,能跑几个是几个”。
李勋听完了所有人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
他走回案后坐下,把案角那枚武懿给他的兵符拿起来攥在掌心里,指腹在符面上慢慢摩挲着。
那枚铜符被他攥了几个月,符面上的字迹已经被指腹磨得有些模糊了。
他开口时声音不高,但堂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楚:
“我李勋这辈子输过两次。”
“潼关输了一次,凉州输了一次,都是输给了同一个人。”
“但没想到第三次,还是输给了他……”
“天意,天意啊!”
诸将陆续应下了。
有人低头,有人攥拳,有人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案角。
李勋派人从江陵北门出城,举着白旗求见白器。
使者被带到白器的中军帐中,呈上李勋的亲笔信。
信中措辞客气而简短,大意是“江陵城中粮尽,守军无力再战。
勋愿开城投降,但求保留凉州旧部编制,不散旧部,不戮降卒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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