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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1章 女知青不嫁黑五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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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风刮得很大,大队部的煤油灯忽明忽暗,武家的老爷子被人按在地上,头上戴着纸糊的高帽子,身上挂着写着“地主反革命”的木牌,被人推来搡去,骂声、口号声、风声混在一起,刺耳得让人不敢抬头。

而她,就站在人群最外围,看着武家那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子,死死护在老爷子身前,眼神里的绝望和恨意,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
在那个物资匮乏、精神生活单调到极致的年代,生产队的夜生活却显得格外“丰富”,而且规律得很。

大队部的土墙上用白石灰刷着大大的计划表,字迹潦草却清晰,清清楚楚地写着,每三天一个循环:一天记工分,一天政治学习,一天文艺活动。

但这规矩到了吕晓筠所在的小队,就变了味儿。

毕竟小队就那么几十号人,“黑五类”也只有武家一户,批来批去都是老一套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控诉的话,社员们早就听腻了,也没了当初的热情。

相比之下,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工分。

毕竟工分是硬通货,直接关系到年终的口粮多少,关系到一家人能不能吃饱饭、能不能熬过冬天,关系到孩子能不能吃上一口细粮、不被饿肚子。

所以到了晚上,小队里最主要的事儿还是记工分,政治学习和文艺活动都只是捎带着做的,走走形式而已,没人真的放在心上。

吕晓筠对记工分的场景,印象深刻得很,哪怕过了这么久,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。

队里虽然有专门的记分员,但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公开,避免有人徇私舞弊、少记漏记,每天晚上都要专门抽时间复核当天的工分。

村会计会把各个记分员交上来的干活记录汇总,然后一笔一划地登记到每家每户的工分本上。

那工分本是用粗糙的草纸订的,封面大多磨破了,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,记着每一个人的血汗。

小队里几十号劳动力,每天干的活儿五花八门:

有的去地里锄草、施肥,顶着日头晒一天;有的去砖窑场烧砖、搬砖,浑身都是灰尘,手上磨得全是血泡;有的去修水渠,踩着泥水里,冷得直打哆嗦;有的在家纺线织布,坐一天腰都直不起来……

干的活儿不一样,挣的工分也千差万别,男劳力干重活,一天最多能挣十个工分,女劳力干轻活,一天也就四五个工分。

这些都得一笔一笔核对清楚,半点马虎不得。

要是记错了工分,少记了一星半点儿,到了年终分口粮的时候,就可能少分好几斤粮食,那可是要饿肚子的大事,谁家也输不起。

以前就有过记分员漏记工分,社员闹到大队部,吵得面红耳赤,最后差点打起来的事。

所以每次记工分的会场,都比政治学习安静得多,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“滋滋”的燃烧声,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。

男人们平时烟不离手,烟杆儿时刻揣在怀里,这会儿为了集中注意力听自己的工分,都暂时把烟杆儿悬在了半空中,手指夹着烟卷,却忘了往嘴里送,直到烟卷烧到了手指,才猛地回过神,慌忙掐灭。

女人们手里的针线活儿也停了,把针线筐往大腿根一放,伸长了脖子往会计那边瞅,眼神死死盯着会计手里的笔,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。

不管是头发花白、满脸皱纹的老人,还是刚成年、浑身是劲儿的小伙子,不管是土生土长的本地社员,还是下乡来的知青,人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会计手里的笔,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,生怕自己的工分少记了、记错了。

会场中央,摆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,桌面坑坑洼洼,是用旧木头拼的,桌腿还垫着一块石头,防止晃悠。

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,昏黄的灯光跳跃着,忽明忽暗,照亮了会计布满皱纹的脸,也照亮了他手里的笔和桌上的工分本。

桌角堆着一摞厚厚的工分本,边角都卷了起来,两个记分员分别站在桌子两侧,手里拿着纸笔,腰杆挺得笔直,随时准备帮忙核对,脸上满是严肃。

会计戴着一副老花镜,镜片厚得像酒瓶底,透过镜片,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他拿起一本工分本,清了清嗓子,声音沙哑却有力,然后开始念:

“李铁柱,今天去砖窑场烧砖,十个工分;王二婶,纺线半天,四个工分;张建国,修水渠一天,九个工分……”

他每念一个名字,每报一个工分数,底下的人都屏住呼吸仔细听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要是有人觉得自己的工分少记了,立马就会猛地站起来,声音洪亮地喊:

“会计,不对啊!我今天跟李铁柱一起去烧砖的,干的活儿一样多,为啥他十个工分,我才九个?你是不是记混了!”

一有人提出异议,会计就会停下笔,眉头皱起来,让对应的记分员过来解释。

要是记分员说不清楚,还得把当事人叫过来对质,你一言我一语,争得面红耳赤,实在不行,还要找当时一起出工的社员和小队长来作证,直到把工分核对清楚了,大家都没意见了,会计才会继续往下记。

等一个人的工分核对完,第一名记分员会把工分本递给第二名记分员,让他再逐字逐句核对一遍人名和数字,确认跟会计手里的登记表完全一致,没有任何问题了,才能接着记下一个人的。

没人敢马虎,也没人敢徇私,毕竟这是家家户户的活命钱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
只有把这些关乎每个人切身利益的工分都核对清楚了,大家伙紧绷的神经才会慢慢舒缓下来,有人松了口气,有人脸上露出了笑容,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自己的工分,整个会场也才算真正“活”了过来。

可吕晓筠看着这熟悉的场景,心里却越发沉重。

她知道,娘为了口粮,是铁了心要把她嫁给武家了,而她,到底该怎么反抗?武家那个小子,又会不会还记得那个批斗之夜的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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