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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0章 差点没走进考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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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8年七月,胶东的天,热得像一口倒扣过来的铁锅。

牟平西南片的沙土公路上,一队人正被太阳一寸一寸地烤着。

队伍拖得老长,从坡顶一直甩到坡脚,像一条晒蔫了的灰布带子。

打头的是几个老师,推着自行车,后架上捆着铺盖卷,车把上挂着水壶。

后头跟着的全是十六七岁的娃娃,肩上一个行李卷,手里一个搪瓷脸盆,腋下夹着书。

书比被子还沉。

走在这群人里的尹宪辉,那年十八岁,瘦,黑,眼睛底下两团青。

他本可以不来的。

他家里有一辆自行车,全村也没几辆,永久牌,二八大杠,车圈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
出门那天,他娘把车推到院门口,说:“骑着去,四十里呢。”

尹宪辉摇了摇头。

他把车让给了班里,驮两麻袋地瓜干和一坛子咸菜。

他自己背着铺盖,跟着队伍,一步不落地走。

不是逞能。

是他心里清楚,这一趟,谁也不能掉队。

这一趟,是去考大学。

一九七八年,七月。

这四个字,放在今天,平平常常。

放在那一年,那是能把一个农村娃娃的命,整个翻过来的四个字。

尹宪辉在日记本上写过一句话,很多年以后翻出来看,纸都黄了,字还硬:

“一九七八年的高考,不只是高考。”

“考的是特殊岁月的痕迹,考的是不同人生的精彩阅历。”

这话说得文气。

可当时写下这句话的那个十八岁男生,手心全是汗。

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进考场。

是第二次。

第一次,在头一年的腊月里。

那一次,他是被校长挑去“练兵”的。

一九七七年冬天,牟平的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拉。

那天下午,公社高中的大喇叭响了,让同级部六个学生到校长办公室。

尹宪辉是其中一个。

六个娃娃站在屋里,脚上全是泥,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。

校长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,说:“恢复高考了。”

屋里没人吭声。

“全县统考,咱们公社得摸个底儿。”校长抬起眼皮,“你们六个,去考。”

有人小声问:“俺们课还没学完呢。”

“没学完也去。”校长说,“练兵。见见世面。知道考卷长什么样,比在家瞎琢磨强一百倍。”

尹宪辉当时心里“咚”地一下。

不是怕。

是那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,突然砸到脚面上的懵。

高中两年的课程,他们才学了一半多点。

总复习?连复习两个字怎么写都没顾上想。

就这么着,六个人,背着书包,进了考场。

结果,一个没中。

分数下来那天,尹宪辉蹲在学校后墙根底下,把成绩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
每一遍,数字都没变。

他把纸叠好,塞进棉袄内兜,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
心里想:算了。

回村,种地。

那时候,他连“算了”之后的日子都排好了。

高中一毕业,回半城村,跟着生产队上工。

挣工分,扛麻袋,伺候那几亩自留地。

等他爹离休,他接班,进城,吃商品粮。

这条路,村里多少后生在走。

稳当,看得见头,也不丢人。

尹宪辉甚至想过,等接了班,攒两年钱,把家里的土坯墙换成砖的。

就这些。

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娃娃,能想到的最远的地方,就是县城。

谁知道,天塌下来的地方,也能掉下来个天大的福气。

一九七七年十月,广播里播出恢复高考的消息。

那天晚上,半城村的大喇叭底下,站满了人。

有人不信,有人掉眼泪,有人当场就往家跑,去翻箱底找课本。

尹宪辉站在人堆后头,没说话。

他心里的那点火,“腾”一下,又烧起来了。

原来那条“回村种地、等爹离休”的路,不是唯一的。

原来还有一扇门,是给念书的娃娃留着的。

那一夜,他没睡着。

不是失眠。

是不敢睡。

怕一觉醒来,这事儿是个梦。

一九七八年七月,尹宪辉高中应届毕业。

这一次,是真刀真枪地考。

全县统一部署,分片组织。

牟平西南片的考生,就近去沐裕公社的牟平三中。

从半城村到三中,四十里。

沙土路,一到夏天,太阳一晒,路面上的浮土能埋住鞋帮。

没有公交车。

长途客车一天两班,从村口过的时候,车厢里挤得连窗户都关不上,人家也不会为几十个考生停下来。

也没人想过包车。

那就走。

头天清早,天刚亮,村口就聚齐了。

被褥卷成筒,用麻绳一捆,斜挎在肩上。

脸盆扣在后背上,走一步,碰一下脊梁骨,叮当响。

书包里塞着课本、复习资料、钢笔、墨水瓶,还有两个煮鸡蛋。

有女生把换洗衣裳塞进了枕头套里,抱着走。

老师来了五个,都推着自行车。

车后架上绑着全班的干粮:一麻袋地瓜干,一坛子咸菜,一捆大葱。

“都跟紧了。”教导主任喊,“掉队的自己跑着追。”

队伍出发。

天还没大热,路边的玉米叶子绿得发亮。

走了十里,太阳就爬上来了。

胶东七月的太阳,不是晒,是往人身上按。

汗从鬓角往下淌,淌进脖颈,把土布褂子洇出一片深色。

走到二十里,队伍就开始散。

前头的走一段,歇一下,等后头的。

后头的追上来,前头的又走。

就这么着你追我赶,谁也不肯落下。

尹宪辉走在中间。

他的铺盖卷最沉——他娘给塞了两床薄被,说“学校床板凉”。

其实那床板上铺的是麦秧草褥子,一股子草腥味,夏天睡上去,草叶子扎人。

走到半上午,话就少了。

只剩下脚步声,喘气声,脸盆碰后腰的叮当声。

尘土是这条路的主角。

一辆牛车过去,黄烟能腾起两丈高,半天不散。

人从烟里穿过去,出来的时候,眉毛是白的,睫毛是白的。

有同学笑:“成白毛女了。”

笑着笑着就咳起来。

几位老师推着车,走在队伍边上,一会儿前,一会儿后。

“喝口水。”

“把帽子戴上。”

“别坐下,坐下就起不来了。”

有个女老师,自己带的一壶凉白开,一口没喝,全给了一个中暑的女生。

尹宪辉走在旁边,看见了,没说话。

他把自己兜里那两个煮鸡蛋,悄悄塞给了那个女生。

她推回来,他又塞过去。

“我不饿。”他说。

其实他饿。

从早上到现在,肚子里只有一碗稀糊糊。

午后到的三中。

校门口那棵老槐树,叶子被晒得打卷。

走进院子,第一眼看过去,是一片平房,红砖,青瓦,墙根下有一条长长的阴凉。

宿舍是大通铺。

一排木板,从东墙搭到西墙,板缝里能看见底下的土。

铺上麦秧草褥子,褥子上再铺自己带的被单。

一人一格,宽窄刚好够躺平。

放下行李,没人喊累。

书包一打开,书就摊在了床板上。

离考试,还有一天。

下午三点多,班主任宿百安老师搬来一块大黑板。

木头框,黑漆掉了大半,用粉笔写上去,字都发虚。

黑板立在集体宿舍西头,靠着窗。

“都过来。”宿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最后再过一遍。”

数理化三科老师轮着上。

一个讲函数,一个讲受力分析,一个讲化学方程式。

黑板擦了一遍又一遍,粉笔灰落在肩膀上,落在地上,落在一张张仰着的脸上。

学生零散地站着,或者坐在床板上,膝盖上摊着本子。

个个人身上都是褪了色的土布旧衣,有的是他哥穿过的,袖口磨得发亮。

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,把黑板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
光柱里全是灰。

那些尘土把阳光当成了舞台,在里面慢慢地翻,慢慢地滚,慢慢地飘。

一只苍蝇在光里飞,绕了三圈,落在黑板的角上。

没人去赶。

天黑透了才散。

屋里点起煤油灯。

一盏灯,七八个人围着,火苗比黄豆粒大一点。

有人趴着写,有人仰着背。

有人背政治,嘴里念念有词,念到一半睡着了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
尹宪辉坐在床板边上,把课本摊在膝盖上。

他心里有个疙瘩,从下午就压着。

明天要考试。

明天要是睡不着,就完了。

他从小就失眠。

村里老人说,他这神经类型,叫“猫头鹰”。

白天蔫,晚上精神。

别人头一挨枕头就打呼噜,他睁着眼看房梁,能看半宿。

这些年,睡眠一直欠着。

欠着睡眠,就欠着精神;欠着精神,成绩就上不去。

他心里明白,自己要比别人多下多少笨功夫,才能把这一块补回来。

可明天不行。

明天,一分钟的觉都不能少。

他从书包最里头,摸出一个小纸包。

纸包是母亲包的,用糊窗户剩下的旧报纸,四四方方。

打开,里头是几片白色的小药片。

高考前几天,他跟娘说过。

“娘,去村里赤脚医生那儿,买点安眠药。”

娘正在灶前烧火,抬起头:“你吃那玩意儿干啥?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睡不着就闭着眼歇着。”

“歇不着。”他说,“娘,你买两样,要药劲大的。”

娘没吭声,往灶膛里塞了一把玉米秸。

火“呼”地一窜,把她的脸照亮了半边。

第二天,娘把纸包递给他,说:“医生说了,一晚一片,吃哪一种都行。”

尹宪辉接过纸包,掂了掂。

心里想:一片,够吗?

那天晚上,他坐在床板上,把两包药都拆开了。

一包是非那根,一包是冬眠灵。

药片很小,白的,放在手心里,像两粒沙子。

他盯着看了半天。

一个念头钻出来:万一一片不管用呢?

万一躺到半夜还睁着眼呢?

万一明天早上脑袋昏昏沉沉,连题都看不明白呢?

这念头一起来,就压不下去了。

他倒了一杯凉开水。

先吃了一片非那根。

过了几分钟,又吃了一片。

心里还是不踏实。

“反正都是安眠的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多吃点,保险。”

于是,他一样吃了两片,一共四片。

医生说的量,是一片。

他吃了四片。

药片下去没几分钟,眼皮就沉了。

那是一种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沉。

不是困,是整个人往下坠,像掉进一口井里。

他把书塞到枕头底下,躺下去。

躺下不到五分钟,就睡死了。

这个入睡速度,在尹宪辉十八年的人生里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

那一夜,睡得又沉又香。

连翻身都没有,连梦都没有。

平时的尹宪辉,一晚上要醒三四回。

数羊,数到天亮。

那天晚上,羊一只都没数。

第二天早上,出事了。

天亮了。

院子里有人打水,有人咳嗽,有人端着碗走动。

宿舍里也有人起来了,铺板“咯吱咯吱”响成一片。

尹宪辉听见了。

意识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,浮一点,沉一点。

他想睁眼,眼皮像被谁用线缝住了。

他想抬手,胳膊像灌了铅。

“起来了起来了,今天考试!”

有人喊了一声,脚步声从床边过去。

没停。

尹宪辉心里急。

嘴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。

他想:你们喊我一声啊。

你们怎么不喊我一声。

七点多钟,他终于把眼睛撑开了。

屋顶的椽子在眼前晃。

他转过脸,看看左边,看看右边。

一个人都没有。

一整条大通铺,就他一个人,孤零零地躺着。

被子蹬到了脚头,枕头滑到了床沿。

屋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麻雀扑翅。

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他们怎么不叫我?

另一个念头马上追上来:也许,他们也懵了。

也许,他们以为我在故意睡懒觉。

也许,他们压根没想到,一个人能睡成这样。

他撑着床板坐起来。

坐起来这一下,天旋地转。

屋子绕着他转了一圈,又绕回来。

他扶着墙,慢慢地站直。

腿是软的。

从床板到门口,八步路,他走了快一分钟。

推开门,院子里全是人。

老师、学生,端着碗,蹲着的,站着的,靠着墙的。

有人吃完了在走动,有人一边吃一边背书。

阳光很好。

七月的早晨,太阳刚过树梢,光是温的,不烫。

院子里的月季开着,红一朵粉一朵。

尹宪辉站在门口,晃了一下。

有个同学看见他:“你咋了?脸白得像纸。”

“我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我起不来。”

同学扶着他,去找班主任。

宿百安老师正在院子里喝粥,听完,碗往窗台上一放。

“走,上医务室。”

医务室在西头第一间平房。

校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白褂子,袖口卷到肘上。

他抬眼看了看这个脸色发青的男生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尹宪辉说。

“头疼?”

“不疼。”

“恶心?”

“有点。”

“昨天晚上吃什么了?”

“吃饭,吃菜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尹宪辉愣在那儿。

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,什么都抓不住。

他站在那儿想了很久。

忽然,一个东西从棉花里冒出来。

“吃药了。”

“什么药?”

“安眠药。”

校医手里的笔停住了。

“什么安眠药?”

“不……不清楚。”

“药呢?”

“宿舍。”

“去拿来。”

宿老师和尹宪辉回了宿舍。
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两个纸包。

纸包已经拆了,揉得皱皱巴巴。

回到医务室,校医接过去,把纸包摊在桌上。

他看了一眼。

又看了一眼。

脸色,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了。

“非那根。”他念了一个名字。

“冬眠灵。”他又念了一个。

他抬起头:“这两个,你都吃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各吃了多少?”

“各……各两片。”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校医把纸包往桌上一放,声音也沉了:“你知道你吃的是啥不?”

尹宪辉摇头。

“这是两种最厉害的安眠药。”校医说,“一样一片,就够一个人睡一整夜。”

“你一样吃两片。”

“一共四片。”

尹宪辉的腿,这时候才真的软了。

不是药劲,是吓的。

他脑子里“轰”地响了一声。

四片。

医生说的一片。

他吃了四片。

“会……会死吗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
生音不是自己的。

校医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:“不至于。”

“但你要是再晚点起来,就不好说了。”

这句话,像一根钉子,钉进了他脑子里。

一钉,就是几十年。

校医转身去开药柜。

玻璃柜门拉开,一股酒精味。

他拿出一支针管,一个小瓶,敲开,抽药。

“把袖子撸上去。”

针头扎进去的时候,尹宪辉没觉得疼。

他整个人还在发飘。

针打完,校医让他坐着别动,喝了半缸子糖水。

“你这是过敏体质,药劲散得慢。”

“记住,药这个东西,一辈子不能自己加量。”

“医生说一片,你就吃一片。”

“多一片,都可能是命。”

尹宪辉点头。

点得很用力。

从医务室出来,太阳已经升得高了。

他还是要吃饭。

早饭是班里统一分的。

三中食堂做的一大锅菜汤,一勺一勺舀进各人的碗里。

白菜、萝卜、几片粉条,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。

他端着碗,蹲在墙根下。

手还在抖。

舀一勺送进嘴里。

嚼。

咽。

再舀一勺。

吃到碗底,出事了。

碗底有一层沙。

厚厚的一层。

牙一咬,“咯吱”一声。

他愣住了。

把碗端起来,对着太阳看了看。

碗底那层沙,白白的,细细的,贴着碗。
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这顿饭,吃得离奇。

这个早晨,也离奇。

先是四片药,再是一碗沙。

他一个十八岁的男生,坐在墙根下,端着半碗带沙的菜汤。

忽然就觉得鼻子发酸。

不是委屈。

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慌。

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暗处看着他,在试他。

考试铃响了。

他站起来,把碗放到窗台上,抹了把嘴。

往考场走。

三中的考场设在两排平房里,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考场号。

走进院子的时候,他还在晃。

脚下的砖地,好像一高一低。

有个同学从后头赶上来,扶了他一把。

“行不行?”

“行。”他说。

其实不行。

但他知道,这时候说不行,就真的不行了。

考场里,桌子是单人单桌,木头面,漆掉了。

桌面上刻满了字,有“到此一游”,有名字,有半句诗。

墙上挂着一条红布横幅,字被晒得发了白。

监考老师站在前头,拿着一沓纸。

“现在宣读考场规则。”

那个声音,不高,很清楚。

“一,考生不得交头接耳。”

“二,不得夹带。”

“三,铃响开卷,铃响收卷。”

尹宪辉坐在那儿,手放在桌面上。

指尖发凉。

脑子里,还是那碗沙。

还是那四片药。

还是校医那句“你要是再晚点起来”。

他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。

这也许,就是命运的昭示。

它在告诉他:你能坐在这儿,不是理所当然的。

它是从悬崖边上,把你拽回来的。

从这一刻起,他心里那点怨气,散了。

那点“我怎么这么倒霉”的委屈,散了。

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:写。

能写多少写多少。

能多拿一分是一分。

卷子发下来。

纸是糙的,摸着发涩,油印的字,有的地方糊了。

第一门,语文。

他握着笔,先深吸了一口气。

笔尖落在纸上,第一笔有点抖。

第二笔就稳了。

考期一天半。

五门:数学、物理、化学、政治、语文。

每门满分一百分。

还有一门英语。

英语是选考,分数只作参考,不计入总分。

考场里,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放弃了。

尹宪辉也放弃了。

他连二十六个字母都没学全。

他只学过汉语拼音的“阿、波、科”,就是Aa、bb、。

有几个同学不服气,抱着“万一撞上大运”的心思,也去考了。

卷子发下来,一片胡涂乱抹。

出来的时候,一个个垂头丧气。

“白搭。”

“一个单词都不认得。”

尹宪辉听了,没笑。

他心里想:这一门,考的其实不是英语。

考的是——你到底认不认得自己。

一天半考完。

最后一门收卷的铃响,整个考场的人都像被抽了骨头。

有人趴在桌上不起来。

有人冲出院子,站在操场上大喊了一声。

尹宪辉把笔装进笔袋,站起来。

腿还是软的。

但心里那块石头,落了地。

回村的那四十里,走得比来时快。

路还是那条沙土路。

太阳还是那么毒。

可人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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