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7章 荷兰总督上门谈，三国税战起烽烟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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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鲁谟斯港，辰时三刻，波斯湾的朝阳把海面铺成一层碎金，湿热的海风裹着椰枣和香料的气息，一阵阵扫过码头。港口来往的商船、阿拉伯独桅帆船、波斯货船挤挤挨挨，船夫吆喝声、搬运工扛货的号子、牲口的嘶鸣混在一起，是这片海湾常年不变的热闹光景。

海面远处，一艘体量不大的两桅帆船慢慢从外海驶入锚地，船身刷着褪色的黑漆，船舷边的护板磕出密密麻麻的凹痕，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“代尔夫特”号。三百吨的船身，比起葡萄牙那艘装饰华丽的旗舰小上一半，放到大夏五艘蒸汽铁甲舰跟前，更是像个跟着巨人走的小舢板。

船上半点迎接使节该有的气派都没有，没有彩旗飘扬，没有号手列队，甲板上就零零散散站着十来个水手，清一色洗得发白的粗蓝布短衫，不少人光着脚，三三两两蹲在船舷边上，手里捏着硬邦邦的黑面包，咔嚓咔嚓啃得投入，还有个水手拎着一根简易鱼竿，垂在船边钓鱼，半点不把即将到来的正式会面放在心上。

船头，范德堡静静站着。四十出头的年纪，瘦高骨架，脸上是常年海上风吹日晒磨出来的深褐色，眼角布满细密的皱纹，头顶一顶三角帽，帽檐磨得毛边翻卷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身上一件蓝呢子长大衣，层层叠叠的补丁，手肘、袖口、下摆全都补过，每一处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，一看就是船上巧手水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他没有佩剑，腰间只挂着一个皮质账本袋，里面塞着笔墨、账册，还有一小块用来封蜡的火漆。

“代尔夫特”号的身后，更远一点的锚地，还静静停着另外两艘荷兰船——阿姆斯特丹号、米德尔堡号。三艘船炮位不多，但是船型修长，吃水浅，是专门跑远洋贸易、抢时间的快船，常年穿梭在好望角、锡兰、巴达维亚之间，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跑商的老伙计。

码头这边，早已经是另一番光景。

葡萄牙商馆门口，索萨足足筹备了一个时辰，排场拉到极致。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上，铺着长长的大红织锦红毯，一直从商馆大门铺到登船跳板的位置；红毯两侧摆着一筐筐新鲜采摘的热带鲜花，艳红的扶桑、白色的茉莉，香气浓郁；两排葡萄牙卫兵笔直站定，深绿色军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，胸前的铜质勋章反复擦拭，亮得能照见人影，长枪杵在脚边，头盔扣得严严实实。旁边还站着一队西洋铜管乐手，乐器擦得锃亮，就等着贵客一上岸，立刻奏乐迎宾。

索萨本人站在红毯尽头，一身金线刺绣的呢子礼服，衣料厚实华贵，阳光下金线闪闪发亮。腰侧别着一柄雕花银柄短剑，脖子上沉甸甸挂了三条粗细不一的金链子，层层叠叠堆在领口，他时不时悄悄抬一下脖子，缓解沉甸甸的坠感，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，只是那笑容僵在脸上，像浆糊糊出来的，看着客气，实则处处透着紧绷。

二狗找了块码头边缘的大石头墩子，舒舒服服蹲在上头，手里捏着一根风干的无花果干，慢悠悠嚼着，目光来回在红毯上的索萨，和海面上那艘寒酸的荷兰小船之间来回扫视，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铁蛋。

“铁蛋，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对比。”二狗努努嘴，压低声音，憋笑，“你瞅索萨那一身行头，三条金链子挂脖子上，估摸着熔了打两个船锚都绰绰有余。他这哪里是迎接通商的客商，这是把半辈子攒下的家底全都挂在脖子上巡街炫富来了！”

铁蛋蹲在旁边，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，认认真真练习海上水手的绳结，手指绕来绕去，听见这话，抬起头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索萨脖子上晃来晃去的金链子，认认真真发问：“那他脖子会不会酸？要是酸得扛不住，咱们能不能给他找个木头架子，把金链子架起来，托着？”

二狗一口无花果干差点喷出来，抬手拍了下铁蛋的后背：“你可别出馊主意！人家要的就是这份气派，架子一架，体面直接没了！再看海面上那位荷兰总督，大衣补丁摞补丁，针脚比咱们织布机织出来的布还密，三角帽边都磨秃了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船上老水手，哪里像一方总督。”

铁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海面：“那这个荷兰总督，真的是来讨饭的？”

“讨饭哪能带着三艘快船？”二狗抬下巴点点远处另外两艘藏在浪里的荷兰船，“你看后面那两艘，炮不多，但是跑起来飞快，都是跑远洋买卖的老手。荷兰人做生意，讲究实用，排场不能当银子花，银子要落在货、落在码头、落在仓库上。”

铁蛋手指一顿，打好一半的绳结散了：“那索萨费这么大劲铺红毯、摆鲜花、找卫兵吹曲子，图啥？”

“摆给荷兰人看的呗。”二狗嗤笑一声，嚼碎无花果干咽下去，“葡萄牙人，面子永远比里子重要。荷兰人远道来忽鲁谟斯，索萨得先压对方一头，明明白白告诉范德堡：忽鲁谟斯这块地盘，是我们葡萄牙说了算，红毯、鲜花、卫兵，全是我们的。你荷兰人来了，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
铁蛋重新开始绕麻绳：“那荷兰人吃这一套吗？”

二狗往码头跳板方向一努嘴：“别问，自己看，好戏马上开场。”

说话间，代尔夫特号慢慢落锚，水手放下厚重的木质跳板，“哐当”一声搭在码头石面上。范德堡整理了一下身上补丁大衣，摘下磨毛边的三角帽，随手拍了拍帽檐上的海盐灰，抬脚踩上跳板，一步一步稳稳走过来。

他走到红毯边缘，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看脚下宽不过四尺的红锦红毯，又抬眼看向红毯尽头，脖子上挂满金链子的索萨，侧过头，对着身后跟着的荷兰年轻学徒说了一句急促的荷兰语。

这个学徒年纪不大，跟着范德堡跑了好几年海路，自学了一点大夏话，听见总督的话，腮帮子使劲憋住笑意，压低声音翻译成大夏话：“总督说，这条红毯看着倒是挺长，就是窄了点儿。咱们船上随便裁一块帆布铺地上，都比这个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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