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0章 如何治理云南？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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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汉唐以来，中原王朝征服西南何止十次八次？哪一次不是大军一到，蛮夷伏地称臣；大军一撤，转头又杀官造反？前朝蒙古人够狠吧？在云南设了行省，封了梁王，结果呢？几十年下来，还不是任由乌蒙、大理那些世袭土司胡作非为，听调不听宣！”

朱元璋敲了敲石桌，发出笃笃的闷响。

“娘娘说了，要是打下来管不住，三年一小反，五年一大乱，大明的国库得被这无底洞吸干，边关将士得拿命往里填！若还是像前朝那样封一堆宣慰司、土知府，让蛮夷自己管自己，那打这一仗，除了劳民伤财，图个啥？”

朱元璋这番话，看似是借马皇后的口说出来的妇人之仁，实则是昨夜徐达、傅友德离开谨身殿后，横亘在他心头最沉重的一块巨石。

打梁王，他现在有十成把握。

但怎么吞下云南这块硬骨头，让它世世代代成为大明的疆土，不再复发叛乱？

满朝文官那些“德化万民”、“因俗而治”的折子，朱元璋一想起来就心烦。纯属扯淡！

李去疾听完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“大叔，您这一天天操的心，比中书省的丞相还宽。”李去疾摇了摇头，顺手从旁边果盘里抓了一把油炸花生米，搁在石桌正中央。

“其实马大婶担心的极对。”

李去疾拈起一颗花生米，放在朱元璋面前：“历朝历代在西南之所以反复拉锯，根子就出在这八个字上…………”

朱元璋眼神一凝：“哪八个字？”

“因俗而治，羁縻不绝。”

李去疾语气轻描淡写，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。

“朝廷以往总觉得蛮荒之地难以教化，便封当地的头人酋长为土官，准其世袭领地、拥有私兵、征收赋税。朝廷只图个名义上的臣服，每年收点象牙孔雀毛做贡品，就自以为万方来朝。”

李去疾冷笑一声，将那颗花生米推到一旁：“这叫什么？这叫掩耳盗铃。在那些土司的地盘上，山民百姓只认得土司的皮鞭，几曾知道头顶上还有个大明天子？土司要生便生，要死便死，生杀予夺全由一人。朝廷在他们眼里，不过是个隔着几千里的空架子。”

朱元璋喉头滚动了一下，眼神骤然炽热起来：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破山中贼易，破体制贼难。”

李去疾随手又摸出三颗花生，排成一列。

“要想云南万世不移，唯有一条路：：取消世袭土官，改设流官治理。”

朱元璋追问：“改设流官？先生，你是说……把那些管着千万蛮民的世袭土知府、土县令，全给撤了，换成朝廷三年一任、考满调转的命官？！”

“不错。”

李去疾神色自若地剥开一颗花生放进嘴里，嚼得咔嚓作响。

“不仅要派流官，还要清查田亩，编户齐民，收缴私兵，将当地百姓从土司的牛马奴隶，变成朝廷堂堂正正纳粮服役的子民。这法子，我管它叫改土归流。”

“改土归流……”

朱元璋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，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！

但转瞬之间，这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子，猛地清醒过来。

朱元璋眼中的炙热迅速冷却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冽与疑虑。

他盯着李去疾，声音低沉：

“先生，此计大善，可……未免太想当然了。”

朱元璋抬手指着西南方向，语气凝重如铁：

“西南那些蛮夷土司，在深山大泽里盘踞了数百年，手握数万死士私兵，据守天险隘口。大明大军在时，他们或许低头；大军一旦还朝，朝廷若敢强推此法夺其权位，他们岂会甘心引颈就戮？！”

“届时全滇几十个土司歃血为盟，一齐造反！数十万蛮兵借着地利瘴气，大明派去的流官转瞬就会被剁成肉泥！到那时，朝廷劳师远征，进退维谷，先生……这泼天的兵祸，又当如何化解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