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中元夜的还魂狗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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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历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蓝梦从傍晚开始就觉得不对劲。不是那种通灵者特有的灵异感应,而是一种很朴素的、开店的生意人都会有的直觉——今晚的占卜店,生意太好了。
从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,她连续接了六个客人。有问姻缘的,有问财运的,有问失踪的猫能不能找回来的。最后一个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西装革履,但脸色发青,眼眶发黑,一进门就带来一股子凉飕飕的阴气。蓝梦不用看就知道,这人被什么东西跟上了。
“你身后那个,”蓝梦指了指男人背后的空气,“是你爸?”
男人的脸更青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说你三个月没去扫墓了。”蓝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还说你小时候偷他钱去打游戏机,他打你打得太狠了,跟你道个歉。”
男人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。
送走这个客人的时候,已经快晚上十点了。蓝梦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猫灵蹲在水晶桌上,尾巴绕在前爪上,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今晚中元节,你不害怕?”猫灵问。
“怕什么?我天天跟亡魂打交道,中元节也就是亡魂多了点、路上挤了点,跟早高峰的地铁差不多。”蓝梦伸了个懒腰,“再说了,我有你。”
“有我才危险。”猫灵的耳朵动了一下,“中元节阴气重,我的灵体会比平时更明显,更容易被其他亡魂发现。到时候不是亡魂来找你,是亡魂来找我。”
蓝梦愣了一下:“找你干什么?”
“找我帮忙。”猫灵的语气有些无奈,“我在这一带混了一百多年了,认识的亡魂比认识的人还多。中元节是它们唯一能比较自由地活动的时候,有些亡魂会趁这个机会来找我,让我帮它们带话、找人、处理一些活着的时候没处理完的事。”
“那你以前中元节都怎么过的?”
“躲。”猫灵跳下桌子,走到墙角的小窝旁边,用爪子扒了扒那件旧毛衣,“躲到没人的地方,等过了十二点再回来。”
蓝梦看着它,沉默了两秒。
“今年你不用躲了。”她说,“你今年有我。有什么亡魂来找你,我帮你一起处理。”
猫灵看了她一眼,耳朵慢慢竖了起来,又慢慢压了下去。
“你确定?中元节的亡魂可不是平时那些小猫小狗。有些亡魂怨气很重,有些亡魂死了很多年,灵体已经不太稳定了,可能会伤人。”
“你一百多年都扛过来了,今年有我帮忙,还能比往年更差?”蓝梦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上,“再说了,你不是要集齐三百六十五颗星尘吗?中元节帮亡魂解决问题,也算善事吧?”
猫灵愣了一下,然后尾巴翘了起来。
“……算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蓝梦从口袋里掏出白水晶,放在水晶桌上,又从抽屉里拿出几根红蜡烛和一沓黄纸,“今晚,咱们开门做生意。”
二
晚上十一点,蓝梦把占卜店的门打开了。
不是真的打开——门还是关着的,但她把门闩拔了,门虚掩着。这是中元节的老规矩,给那些没有地方去的亡魂留一条路,让它们能进来歇歇脚,喝口水,吃点东西。蓝梦在门口放了一碗清水、一小碟糕点,又点了一炷香。香烟袅袅地升上去,在门楣上盘旋了一圈,散开了。
猫灵蹲在门边,尾巴绕在脚踝上,绿眼睛盯着门外的老街。
老街的中元节很安静。没有行人,没有车辆,连路灯都比平时暗了一些。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纸灰——是白天人们烧纸钱留下的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钱燃烧的味道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息,浓得像是能用手抓住。
蓝梦坐在水晶桌后面,手里握着白水晶,闭着眼睛。她的灵视在今晚格外清晰——不需要白水晶,她就能看见门外的巷子里飘着一些淡淡的光点,白色的、绿色的、偶尔有一两个红色的。那些都是亡魂,有的在找路,有的在等人,有的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。
十一点刚过十分,第一个客人来了。
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恶灵,而是一只猫。一只很小的猫,大概只有两三个月大,灵体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它从门缝底下钻进来,站在门槛里面,仰着头看着蓝梦,叫了一声——“喵”。声音很细,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。
蓝梦蹲下来,把手伸到小猫面前。小猫闻了闻她的手指,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节。
“它说什么?”蓝梦问猫灵。
猫灵走过来,把鼻子凑到小猫的头上,嗅了嗅。
“它说它找不到妈妈了。”猫灵的声音很低,“它和妈妈走散了,在中元节这天想找路回家,但找不到。它在街上飘了好几天了。”
“它妈妈是活的还是……”
“活的。它妈妈还活着,在等它回家。”
蓝梦把小猫从地上捧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小猫很轻,轻得像一团棉花。它的灵体在慢慢地消散,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,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。
“你知道你家在哪吗?”蓝梦问。
小猫歪了歪头,看着她。它不会说话,但它的灵体里有记忆——一片一片的,像碎掉的镜子。蓝梦把手按在白水晶上,意识沉进那些碎片里。她看见了:一个小区,一栋楼,三楼,阳台上有一盆绿萝,绿萝旁边放着一个猫窝。猫窝是粉色的,里面有一只大猫,橘白色的,肚子上有几只小猫崽在吃奶。
那就是它的家。它在那个猫窝里出生的,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那只橘白色的大猫。它记得那个味道——奶味、阳光晒过的棉布味、和妈妈身上的、像烤面包一样的温暖的气息。
蓝梦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,在心里记下了那个地址。老街东头,阳光小区,7号楼,302室。
“猫灵,”蓝梦站起来,“你留在店里,我带它去找妈妈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猫灵的耳朵竖了起来,“今天是中元节,街上全是亡魂,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。”
“我带着白水晶,没事的。”蓝梦把小猫放进口袋里——口袋很浅,小猫趴在里面,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,“而且你不是说你在这一带认识的亡魂多吗?帮我打个招呼,让它们别来找我麻烦。”
猫灵犹豫了一下,然后闭上眼睛,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光芒。那光芒从它的身体里散发出去,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,穿过墙壁,穿过门窗,传遍了整条老街。
“我跟它们说了。”猫灵睁开眼睛,“说你是我的人,别碰你。”
蓝梦笑了笑,推开门,走进了中元节的夜色里。
三
阳光小区在老街东头,骑车过去大概十分钟。但今晚蓝梦没有骑车——电动车的声音太大了,会惊扰那些亡魂。她走路,走得很快,但脚步很轻。
老街的巷子里到处都是光点。白色的、绿色的、偶尔有一两个红色的,在墙根下、在屋檐上、在垃圾桶旁边,静静地发着光。有些光点在移动,有些光点一动不动,像钉在了空气里。蓝梦走过的时候,那些光点会微微地闪一下,像是在看她,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。
口袋里的那只小猫探出脑袋,好奇地看着那些光点。它不怕它们,因为它也是其中之一。它只是好奇——那些光点是什么?为什么有的亮有的暗?为什么有的在动有的不动?
蓝梦摸了摸它的头,加快了脚步。
走到阳光小区门口的时候,蓝梦停了下来。
小区门口蹲着一个人。不是活人,是亡魂。一个老太太,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,头发花白,脸上全是皱纹。她蹲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,双手抱着膝盖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她的灵体很淡,淡到快要散掉了,但她的身上有一种很浓的、像医院消毒水一样的味道。
蓝梦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奶奶,您在这里等谁?”
老太太慢慢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蓝梦。她的嘴巴动了动,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,轻到蓝梦差点没听见。
“……等我的狗。”
“您的狗?它叫什么名字?”
“叫来福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,“黄色的,这么大。”她用手比划了一下,大概有中型狗那么大,“它走丢了,找不到了。我在这里等它,它记得回家的路。”
“您等多久了?”
老太太想了想,想了好久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她说,“等了很久了。来福怎么还不回来?”
蓝梦的鼻子酸了一下。她看了看老太太的灵体——那种淡到快要散掉的程度,至少死了好几年了。她的狗可能早就死了,也可能还活着,但不管怎样,老太太等不到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一个等不到的东西,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。
“奶奶,”蓝梦轻声说,“我帮您找找来福。您在这里等着,别走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,继续抱着膝盖蹲在台阶上。
蓝梦站起来,走进小区。7号楼在小区的最里面,她走过三栋楼,拐了一个弯,看见了7号楼的单元门。门是关着的,但没有锁,她用胳膊肘一顶就开了。
三楼。没有电梯,她爬楼梯上去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照着台阶,一级一级的,像钢琴的白键。她走到302室门口,门是关着的,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,福字
蓝梦敲了敲门。里面没有声音。她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有声音。
她把白水晶贴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白水晶的荧光渗进门板,她看见了里面的房间——客厅不大,沙发很旧,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。相框里是一个老太太和一条黄色的狗。老太太坐在藤椅上,狗趴在她脚边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和甜水巷张桂芬家的相框一模一样。
蓝梦的手开始发抖。她认出了那个老太太——就是小区门口蹲着的那个。这条黄色的狗,就是来福。
但来福不在屋子里。屋子里没有狗,没有亡魂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那个相框,和一张落满灰的沙发。
蓝梦把白水晶收起来,下楼,走回小区门口。
老太太还蹲在那里,抱着膝盖,低着头。
“奶奶,”蓝梦蹲下来,“我找到来福了。”
老太太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:“在哪?它在哪?”
“它在……”蓝梦张了张嘴,想说“它不在了”,但看着老太太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,她说不出口。她转头看了猫灵一眼——猫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,蹲在她脚边,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。猫灵轻轻摇了摇头。
别说。
蓝梦深吸一口气。
“它在来的路上了。”她说,“它走得慢,您再等一会儿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,脸上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。她又低下头,继续等。
蓝梦站起来,走到猫灵面前,蹲下来,压低声音。
“来福在哪?”
猫灵闭上眼睛,梅花契约印的光芒从它的爪子里渗出来,渗进地面。几秒钟后,它睁开眼睛。
“在地下。”猫灵的声音很低,“阳光小区7号楼后面的花坛里。埋得很浅。它死了很久了,骨头都碎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猫灵沉默了几秒。
“被车撞的。在小区门口的马路上。它跑出去找老太太,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货车撞了。司机没停。它爬到花坛里,死在了那里。老太太不知道——老太太那几天生病住院了,来福是被邻居帮忙照顾的。它从邻居家跑出来,想回家看老太太。”
“它死的时候,嘴里叼着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只拖鞋。老太太的拖鞋。它想带回去给老太太。”
蓝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用手背擦了擦,站起来,走到小区门口的花坛旁边。花坛里种着几棵冬青,冬青是松的,比其他地方软。
她蹲下来,用手扒开泥土。扒了大概十公分深,手指碰到了硬硬的东西。她把那东西从土里挖出来——是一根骨头,很细,很长,像是一根腿骨。骨头的旁边,有一只拖鞋。塑料的,蓝色的,老太太穿的那种。拖鞋已经被泥土腐蚀得不成样子了,但还能看出形状。
蓝梦把骨头和拖鞋放在地上,跪在花坛前面,磕了一个头。
“来福,我来接你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妈妈在门口等你。你去找她吧。”
花坛里的泥土开始发光。很淡的光,像萤火虫。光点从泥土里飘出来,一粒一粒的,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,最后在花坛上方凝聚成一个影子。
一条黄色的狗,中等大小,耳朵耷拉着,尾巴卷成一个圈。它的嘴里叼着一只拖鞋——蓝色的,塑料的,老太太穿的那种。它站在光里,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。
老太太还蹲在那里,抱着膝盖,低着头。
来福跑了起来。它跑得很快,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,每一步都跨出好远。它嘴里还叼着那只拖鞋,拖鞋在它嘴里一晃一晃的,像一面旗。它跑过花坛,跑过7号楼,跑过小区的通道,跑到了小区门口。
老太太听见了脚步声。她抬起头,看见了来福。
“来福!”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亮,不再是那种风吹枯叶的声音,而是一种年轻的、充满了力量的声音。她的灵体在发生变化——花白的头发变成了黑色,脸上的皱纹慢慢消失了,蓝色的棉袄变成了一件碎花裙子。她变年轻了,变得像相框里那个坐在藤椅上的老太太一样年轻。
她站起来,张开双臂。
来福扑进了她的怀里。拖鞋从它嘴里掉下来,落在地上,化作一片光。
老太太抱着来福,把脸埋在它的毛里。来福用脑袋蹭她的下巴,发出响亮的呼噜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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