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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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进言者的话语,显然深契其心。
这让嬴政心中一定。
他向来厌弃拘泥古法,相较于因循守旧,他更赏识如商君那般雷厉风行、破旧立新的魄力。
史册斑斑,早已昭示分封之弊,他又岂会重蹈覆辙?
然则,纵使他心意已决,朝堂之上未必众口一词。
唯有赢得广泛的认同,新政的推行方能减少阻滞。
“太子此前亦向朕陈说此策。
然制度变革,需赖众卿协力同心,方可稳步施行。
观今日之议,此事大抵可定矣。”
嬴政继而说道,“郡县之制,细则既已明晰,便依此议定。
待朝会之时,当廷明诏天下,诸卿即日着手推行。”
“谨遵陛下之命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李斯此时上前一步,再奏道:“陛下,除制度革新之外,臣以为尚有一事,关乎国运,同等紧要。”
“何事?”
嬴政目光转向他。
李斯拱手回应:“如今关东诸国虽已归入大秦版图,然各地文字不一、钱币各异,数百年来风俗文化渐成体系。
若任其并行,日后必生纷扰。”
嬴政闻言,轻轻颔首。
昔日赢天帝创立炎黄学宫,正是为此埋下伏笔。
这些年学宫教化初见成效,如今确是到了将规矩推行天下的时候。
诸多事务中,最紧要的莫过于人心归处——文字言语、钱币度量,皆是百姓日日所用之物。
这些琐碎日常,恰恰在无声无息间塑造着万民的念头。
唯有当一国子民共享同样的思虑方式、同样的生活章法,这片土地才能真正凝结成整体,迸发出撼动山河的力量。
反观当下,大秦虽已囊括四海,若仍容留旧时六国的遗风旧制,便如同在融化的铁水中掺入砂石。
倘若人们仍写着故国的字形、用着故国的铜贝,又怎能从心底认自己为秦人?不得万民真心归附,纵使铁骑踏遍每寸疆土,所谓“一统”
也不过是浮沙上的楼阁。
嬴政眼帘微垂。
如今普天之下虽仅存大秦旌旗,却有太多无形之物尚未归整。
单是文字一道,莫说列国之间,即便同一国内亦有数种写法。
这般混乱不仅阻隔了文书往来,更深层地割裂着人心聚拢。
若不及时整顿,后患必将滋生。
此外各国钱币形制纷杂,轻重不一,换算极为繁琐;度量准则更是千差万别,皆是往昔诸侯各自为政所留的痼疾。
如今所有这些积年难题,都堆到了他这位开天辟地的**案前。
正思索间,嬴政取过一卷竹简递与群臣。
“此类事务,太子早先已有考量。
这是他呈上的奏章,其中所列条陈颇为周详,诸位且看,再议得失。”
“书同文,车同轨,行同伦……”
几位重臣低声诵读数遍,不禁相视而笑:“太子殿下思虑之远,实非常人可及。
原来早已备下如此完善的方略。”
既然赢天帝已谋划至此,他们倒不必再苦思良策。
“陛下,”
李斯率先躬身,“臣以为太子所陈诸策,正切中当下时弊。
环顾朝野,恐无更妥帖之法。”
经与几位心腹大臣细致商议后,嬴政很快有了决断。
三日后的咸阳宫朝会上,天子诏令震动九州:沿袭千年的分封旧制至此废除,天下将划为郡县,共遵秦法。
天下疆域既定,始皇帝遂将九州之地划为三十郡。
河东、太原、上党、三川、东郡、颍川、南阳、南郡、九江、泗水、巨鹿、齐郡、琅琊、会稽、汉中、蜀郡、巴郡、陇西、北地、上郡、九原、云中、雁门、代郡、上谷、渔阳、右北平、辽西、辽东、南海、桂林、象郡、邯郸、砀郡、薛郡、长沙……诸郡之名,如星罗列于版图之上。
郡县既分,朝廷即遴选官吏赴任四方,执掌地方政务。
与此同时,秦法推行天下,旧日列国律令一概废止。
文字亦行统一,废六国繁复异体,独留秦篆通行。
自此文书往来、政令传达,皆清晰无碍。
钱币之制,亦革故鼎新。
昔日各国或以龟贝、宝玉为货,今尽废不用。
改定上下二币:上币黄金,以镒计量,每镒合秦制二十两;下币则为圆形方孔铜钱,称半两。
又颁行商君时所定度量衡器,使斗斛尺秤,天下同准。
车轨之政,随之而兴。
往昔诸侯轨距不一,道有阔狭,行车多阻。
今诏令天下车舆,两轮间距皆改六尺,使驷马驰骋,无分南北。
更广修驰道,纵横贯通,一旦边陲有警,咸阳旦夕可闻,精兵朝发夕至。
至于前议筑长城、建皇陵之工,尽数罢止。
始皇既求仙道,何须陵寝?匈奴之患,亦将扫清,更不必劳民筑墙。
**大秦首开科举**
郡县文教之制既行,不过半载,已贯彻帝国每一寸疆土。
其间虽有遗族暗图复辟,皆如朝露遇阳,悄然而逝。
时不良帅袁天罡自海外携归土豆、玉粟等物,历经数度收获,今已丰熟。
新种广布民间,仓廪渐实,百姓再无饥馑之忧。
既得温饱,又免兵燹,谁复愿从逆乱之辈,重蹈往日离乱?
江山由此定,民心由此安。
安居乐业的日子摆在眼前,谁会蠢到去自寻祸端?
从那时起,天下的黎民对大秦王朝便生出了由衷的拥护。
赐予他们这一切的嬴政与赢天帝,更被万民铭记于心,感恩不已。
不再担忧饥寒交迫,手中渐渐有了余裕,家家户户的孩童都能捧起书卷、识字明理……
恰在此时,大秦的首届科举拉开了帷幕。
太子赢天帝亲任主考,儒家荀子与丞相韩非辅佐左右。
消息如风般顷刻传遍四海。
科举之制牵动人心,千万百姓闻讯无不欢欣鼓舞。
虽有许多人未曾读书,无缘应试,心底却同样洋溢着喜悦。
自己虽无缘学问,却可竭力栽培子孙,让后辈踏上这条前程之路。
往日里日夜期盼的科举,终于等到了实现的这一天。
过去众人都明白,没有学识便难有出息,却少有人真送儿郎入学。
究其根本,一则力有不逮,二则即便勉强读了书,平民之身也难觅出头之机,反不如安守田地,踏实度日。
而今情形已然不同。
科举让众人望见了曙光——世间父母,谁不盼望子孙能改换门庭、光耀门楣?
从前是路绝无门,如今既有此途,无论如何也要搏一个崭新的将来。
此事已传遍市井乡野,成了百姓闲谈中最热闹的话题。
大秦一统江山时,刀兵所向,倒下的人里或许就有谁的至亲。
那些幸存者心中难免埋下怨恨,这也是当下最深的芥蒂。
在某些人眼里,秦军只是嗜杀的恶鬼,秦王更是令人胆寒的凶神。
恐惧与憎恶,交织在他们的心头。
然而自大秦推行种种新政以来,许多人的看法渐渐转变。
百姓虽少通文墨,却真切体会到王朝带来的实益。
千百年来,从未有君主如此为庶民思量,更未给平民跃登龙门的机会。
而大秦,竟做到了。
那位自号始皇帝的人,似乎并不如传言中那般暴戾可怖。
或许,他当真是一位难得的明君。
与此同时,无数读书人也悄然动了起来。
他们埋首苦读,日夜勤修,一时间学问之风蔚然兴起……
学子们每日勤练秦篆,不仅要写得端正,还求姿态优美。
白天诵读秦律,深夜默写篆文,成了许多人惯常的功课。
自科举消息流传以来,不知多少人欣喜若狂、跃跃欲试,只待一展才学。
在这般殷切期盼之中,大秦的第一届科举,缓缓临近了。
晨光初透,乡试的考场外已聚起长长的人流。
简朴的木棚依次排开,在熹微天色里显得肃穆而崭新。
待时辰一到,栅门缓缓拉开,等候多时的士子们便鱼贯而入。
此番乃是科举初行,各郡县应考者皆踊跃异常。
粗略计来,一县便有数百人投试,遍及秦国百余县治,总竟不下数十万之众。
虽则眼下大秦人口不过两千万余,能通文墨者尚属稀少,数十人中或仅得一二读书种子——然这初次开科便能招徕如许人数,已足令人侧目。
其间自然不乏凑兴试笔者,但更多的,是怀揣青云志的寒窗之人。
咸阳宫阙深处,嬴政览罢奏报,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这数目背后,不止是文人对科举之制的认同,更是天下读书人日益增多的明证。
此制一立,既可广纳贤才,亦能制衡世族;最要紧的,是悄然收拢了士林之心。
文人笔墨,有时锋锐尤胜刀兵;若能使天下才俊皆归心于朝堂,治国安邦自然事半功倍。
收服人心向来比开疆拓土更为艰难——人心如水,无形难握。
而科举,恰是那系住文心的一束长绳。
……
数日后,乡试毕,榜文陆续张出。
约莫十万余人得以进阶,获准一月后赴县设考场,应县试。
若能再胜,便可往郡城赴郡试。
至郡试者,已堪称一方英才;即便止步于此,无缘最终的殿试,朝廷亦将量才录用,各予其位。
使才有所用、人尽其能,方是科举之本义。
歇过半月余光景,第二关县试启幕。
大秦百余县,每县约百余人参试,看似阵仗不及乡试浩大,遴选却愈见严苛。
乡试尚许两成者通过,此番十万考生中,唯万余人可晋郡试,十去其九,风过筛金。
能跻身郡试的万余名考生,无论最终能否踏入殿试的门槛,皆已堪称栋梁之材,足堪任用。
然而真正引人瞩目的,永远是那些有资格走向下一轮角逐的人。
郡试之严苛超乎寻常,无论学子如何展露才华,最终能通往殿试的终究寥寥无几。
郡试落幕之后,脱颖而出的考生将获准前往咸阳城,参与那场最终的殿试。
人数如此众多,自然不可能尽数引入皇宫深处。
故而殿试分作两段:欲真正踏入咸阳宫面见天子,必须先经过一场集中的大考。
所谓大考,便是将这些佼佼者汇聚一处,进行统一的校核,从中择取最杰出者入宫觐见。
最终由始皇帝嬴政亲自钦定本届科举的魁首。
虽说最后的选择权握在嬴政手中,但凡稍解科举流程的人都明白,从最初的乡试直至殿试的漫长征程里,真正关键的却是这场大考。
能通过郡试者大抵已是人才,而大考要做的,正是在这群才俊中筛选出精英中的精英。
因是科举开创之首届,每郡仅设二十个名额,大秦三十余郡合计,也不过六百余人能奔赴咸阳参与最后的较量。
大考之后,仅取十位最为出众者进入最终的殿试!
往后制度自当渐趋周详。
可以说,这场大考方是科举的真正核心,入选者无疑一步登天,即便未能跻身前茅,也必将获得优厚的待遇。
而那些落选之人,虽不可谓全盘皆输,终究未能行至终点。
一步之遥,却宛若云泥之判。
凡心智清明者皆知晓,数十万考生之中,真正能一飞冲天的,不过最终那十人而已。
先前的乡试、县试与郡试,在某种意义上,实则皆是为大考与殿试铺路。
若非如此,连天子的面都无法得见,又何谈受重用呢?
故此,能否通过大考,甚至比在殿试之中的表现更为紧要。
悟到这一点后,无数人都在心底叩问:自己可否成为那十人之一?
乡试由各地乡官主持,县试与郡试则由县令、郡守执掌。
每处皆有赢天帝遣派的专员督察,以防徇私舞弊之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