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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4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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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新掌控身体,绾绾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
夜色渐浓,琴音袅袅而起,悠远绵长,时而如溪水潺湲,时而又似险峰陡立,荡气回肠。

绾绾于庭院之中翩然起舞,衣袂飘摇,一举手一投足,皆透着勾魂摄魄的韵致。

她渐渐凝神,全心投入这支天魔之舞。

“天魔舞……果然不凡。”

雪女凝神望着月下起舞的身影,眼底掠过惊艳。

那一招一式皆蕴独特风姿,美得惊心,恍如暗夜孕育的精灵。

她不得不承认,这天魔舞确有独到之处。

一曲终了,余音渐散。

“舞姿绝伦。”

赢天帝唇角微扬,含笑出声。

“殿下,舞已献毕,绾绾先行告退。”

绾绾足尖一点,轻踏枝梢,回眸扫过院中众人,轻笑一声,纵身便欲凌空离去。

此地太过凶险,若再迟疑,只怕稍后想走也走不脱了。

不料身形刚起,一股浑厚气劲便如无形之手,将她再度卷回原处。

“绾绾姑娘为孤献舞,孤若毫无表示,岂非显得怠慢客人?”

“夜已深,姑娘不如便在孤这太子府中歇下吧……”

……

翌日。

慈航静斋一行人早已抵达咸阳,几乎与祝玉妍师徒同时入城。

他们明知祝玉妍身在咸阳,却不敢轻举妄动——此刻踏足秦国是为谋求立足,谁愿因追剿阴葵派而触怒这尊庞然大物?

“圣女,昨夜那妖女进了太子府,至今未出,不知是否已遭不测,或是……”

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凝眉不语。

身旁又有人低声道:“魔门女子最善蛊惑人心,而秦太子素来贪慕美色,只怕……”

师妃暄目光清淡:“秦太子已是陆地神仙之境,你以为凭阴葵派的手段,能动摇得了他?”

那人顿时噤声。

“进宫,求见大秦皇帝。”

“既是他许我慈航静斋入秦传道,这世间便会有更多人脱离苦海。”

踏入秦国以来,师妃暄所见远超先前所知。

此地百姓衣食丰足,孩童皆可读书明理——这般景象,几乎不似人间。

“我佛门声势浩大,皇帝定会应允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师妃暄却微微蹙起眉尖。

她心中并无把握。

据她所知,那位皇帝从不信所谓轮回超度之说。

秦国的作风向来干脆利落,唯有一个字:

战。

咸阳宫前。

“陛下,宫外有慈航静斋圣女求见。”

嬴政先向下瞥了一眼。

那小子又没来上朝。

“慈航静斋?”

他面色微沉:“不见。”

区区江湖门派,说要见天子就见天子?他们也配?

何况嬴政对佛门早有厌恶。

劝人信佛,自身却不纳赋税,反而变着法子敛取民财。

大秦凭武立国,何须神佛庇佑?将来这片山河更要成就仙朝大业,哪轮得到这些所谓佛门指手画脚。

“往后这类江湖势力,一律不必通报。”

“诺。”

侍卫转身离去。

殿中君臣继续议事,无人将这段插曲放在心上。

一个慈航静斋罢了,若真碍事,派兵剿了便是,何足挂齿。

宫门外,侍卫冷然道:“诸位请回,陛下不见。”

师妃暄怔在原地。

她料到难免波折,却未想连宫门都进不去。

慈航静斋名动天下,嬴政竟连半分颜面也不给。

身旁有人忍不住出声:“我佛门本为度化众生而来,为何——”

“住口。”

师妃暄厉声喝止。

她早已瞥见随行侍卫眼中浮起的凛冽杀意——若再容这人多言半句,恐怕性命难保。

“先回去。”

她领着众人匆匆离开了宫门。

随行的**忍不住低声询问:“圣女,我们就这样无功而返吗?”

“连始皇帝的面都未能见到,接下来该如何是好?”

“确实……”

师妃暄目光移向不远处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,轻声说道:“去太子府。”

如今大秦权柄,尽在嬴政与赢天帝二人之手。

虽未能面见嬴政,但若能说动赢天帝,此行目的也算达成。

……

“绾绾妹妹,昨夜可还安眠?”

绾绾刚推开门,便见几位女子早已候在门外,眼中皆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。

绾绾双颊微红,更添几分娇艳。

“随我来吧,殿下正在等我们。”

绯烟出声打断了众人的嬉闹,引着绾绾向庭院走去。

绾绾此刻仍觉思绪纷乱,心中暗自苦笑:本是前来商谈合作,怎料竟将自己也牵连了进去。

众人步入庭院时,恰见典韦正在向赢天帝禀报事宜。

赢天帝闻声转过头,含笑说道:“来得正好。

绾绾,你的故人也到了,可想见见?”

经过昨夜,绾绾的胆量也增了几分,轻笑回应:“原来是那位师仙子。”

“殿下,这位师仙子可是姿容出众呢……需不需要我替您将她请来,做个贴身侍女?”

赢天帝毫不客气地戳穿:“你胜得了她?”

师妃暄与绾绾功力本在伯仲之间,多年来交锋无数次,胜负难分,谁也难以彻底压倒对方。

二人皆天赋卓绝,各自精进,交手往往以平局告终,至多一方暂占上风。

绾绾咬了咬唇,轻跺脚尖:“难道殿下就忍心看着我被那师仙子欺负不成?”

言语间,典韦已领着师妃暄一行人走了过来。

师妃暄一眼便瞧见与众女言笑晏晏的绾绾,神色顿时一沉。

还是来迟了一步。

绾绾在此留宿一夜,不仅安然无恙,更与众人相处融洽,显然已与赢天帝建立了不浅的交情,纵使合作未定,关系也非同一般。

然而随师妃暄同来的几位佛门**中,却有人未能看清情势。

其中一人望见绾绾,当即怒喝:“**妖女,竟敢在此现身,纳命来!”

话音未落,赢天帝已冷冷扫去一眼。

下一瞬,一簇金色火苗自那人衣襟骤然窜起。

火光一闪即逝。

众人尚未回神,那人已化作一地飞灰。

玄甲卫已将庭院围得水泄不通,只待一声令下。

“佛门之人,孤不知尔等何来这般胆量。”

赢天帝立在阶前,袍角无风自动,“此乃孤的东宫,非你佛门净土。

在此动武喧哗,是视孤如无物,还是——尔等眼中早已没有大秦?”

威压如潮水般漫开,几名僧人膝下一软,竟伏地难起。

师妃暄勉强立着,齿间已渗出血丝,背脊却仍挺得笔直。

忽闻几声闷响,那几位僧人口中鲜血狂喷,瘫倒在地,气息奄奄。

“殿……下……恕罪……”

师妃暄面白如纸,在这滔天气势中艰难吐出字音。

“记住,此处非大隋,更非慈航静斋可恣意之处。”

赢天帝目光如冰刃,一寸寸剐过众人,“此处,是大秦。”

他并非厌憎师妃暄此人。

可惜,她早已是慈航静斋淬炼出的一柄剑。

大秦凭武魄立国,铁血铸就山河,岂容佛门空谈慈悲、动摇民心?

赢天帝绝不会让这片土地出现佛寺钟声。

气势稍敛,师妃暄等人方得喘息,望向他的眼中犹带惊悸。

佛门于他国确似藤蔓盘根,慈航静斋更是其中高枝,民间信众如云,庙宇胜似官衙。

然其终究是附骨之疽。

纵有真心善者,亦掩不住蛀空朝纲之实。

——在大秦,此路不通。

“说罢,寻孤何事?”

赢天帝执起玉杯,轻啜一口琼浆,仿佛方才雷霆手段不过幻影。

“太子殿下。”

师妃暄静默良久,终是开口,“贫尼愿请殿下准允,于大秦广传佛法,普渡众生。”

一旁绾绾指尖掐入掌心,紧盯着赢天帝的唇。

“不准。”

二字斩落,干脆如刀。

“殿下……这是为何?”

师妃暄倏然抬首。

赢天帝迎上她的目光,声淡而沉:“孤不容帝国有这般毒瘤滋长。”

师妃暄眼底涌上焦切。

她自幼长于斋院,以苍生为念,步履所至皆播善因。

佛门于她,是云霄之上的明月,是浊世唯一的舟楫——怎会是毒瘤?

赢天帝这番话里对佛门的轻蔑意味太过明显,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。

即便深知这位大秦太子实力深不可测,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。

“殿下,佛门从未在大秦传法,而其余诸国中佛门在百姓间声望素来极高。

您未曾真正了解,便出此言,实是对我佛门的曲解与污辱。”

“污辱?”

赢天帝轻笑一声,“孤倒觉得,只是实话实说罢了。”

“你真以为佛门是什么清净善地么?”

“小姑娘,你被灌进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。”

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“依孤所见,那不过是藏污纳垢之所。”

“你们不是常说‘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’么?”

“试问,一个**如麻的凶徒,只要愿意皈依,便可遁入佛门,逃脱刑责——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导人向善?”

师妃暄立刻答道:“佛门正是为了引他回头,这有何不妥?”

“既入佛门,便是放下了屠刀,往后余生皆可忏悔罪业。

能及时醒悟,难道不是善果一桩?”

赢天帝以手抚额,暗自叹息。

这姑娘被教得可真够彻底的。

“回头便能抵罪,那律法何用?**偿命,本是天理。”

“你们可曾想过那些逝者亲族的感受?他们是否愿意原谅?”

“他们失去的是血脉至亲,凶手却只需踏入佛门便能免去一切惩罚,这公平么?”

“更何况——若人人都如此效仿,犯了杀孽便躲入佛门避难,那孤说佛门是污秽汇聚之地,又有何错?”

“还是说……你们佛门本就怀有逐鹿天下之心?”

师妃暄忽然静默下去。

她感到自己素来坚信的某些东西,正隐隐生出裂痕。

一直以来,她所接触的、所听闻的,皆是如此;慈航静斋的师长也是这般教导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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