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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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听到的言语,连同赢天帝曾经说过的话,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佛门不过是折损了几名**,便这般不依不饶,定要讨个公道。
可那些寻常百姓呢?他们的亲人无辜遭难,凶手遁入佛门便可得庇佑,他们连求一个说法的门路都寻不着。
此番事主是赢天帝,佛门尚且如此强硬,若换作是毫无权势的普通人呢?
这般设身处地一想,竟是佛门**伤人性命便可无事,旁人动了佛门之人便是罪不可赦……这念头陡然浮现,令师妃暄自己都心头一凛。
某种自幼深植的信念,生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她不再迟疑,也未与任何人道别,悄无声息地独自离去。
她必须去亲眼看看,赢天帝所言究竟是真是假。
……
佛门造出的声势极为浩大,几乎传遍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大圣僧对此颇为满意,他要的正是这般万民瞩目的场面,好叫那位太子殿下心生顾忌。
“哼……不知死活的秃驴。”
城中某处客栈的雅间内,一位容貌俊美至难以分辨性别的年轻人负手而立,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睥睨之气,面上尽是讥诮。
整个大秦,谁不敬仰这位太子?大秦扫平六国,他麾下亡魂难道还少了?真当他是那等心慈手软、会被虚名所累的寻常人物?
另一座酒楼的临窗位置,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正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街上的动静。
他身旁坐着个满脸嗔怪的娇俏少女,气鼓鼓地瞪着他。
少年左右各立着一位老者,左边那位衣衫褴褛,缺了颗门牙;右边那位披着旧羊皮袄,全然不顾形象,一手抓着桌上的点心,另一只手竟在抠着脚丫,对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浑然不觉。
“世子,眼下这咸阳城可不算太平,咱们还是办完正事,尽早回去吧。”
缺牙老者低声道。
“老王,这话可不对。”
徐丰年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,“这一路走来,想取我性命的人不少,可偏偏进了这咸阳城,反倒风平浪静。
为何?因为该清的障碍,早已被人清除了,他们也不敢在此地动手。
至于回去嘛,不急,好戏才刚要开场呢。”
他说着,已执起一杯酒,悠然地倚在窗边观望。
咸阳城中聚集的江湖人物着实不少,大圣僧的名号迅速在人群中传开。
见他们这般气势汹汹直扑太子府,谁都料定将有热闹可看,几乎所有人都随着人流涌向了那个方向。
这般大规模的异动,很快便惊动了巡城的卫队。
“止步!前方乃太子府邸,擅闯者格杀勿论!”
守门的城卫面对眼前这位气息磅礴的大宗师,竟无半分惧色,长戟一横,悍然拦住了去路。
“善哉,殿下容我等一见便好。”
“凭尔等也配求见殿下?”
守城卫兵的面色骤然转寒,“速速离去,若再纠缠,休怪刀剑无眼!”
此处动静离东宫不远,很快便惊动了值守的玄甲近卫。
不过片刻,典韦领着数名披甲卫士大步踏出宫门。
“何人胆敢在宫禁之前喧哗?是嫌命长了不成?”
“还不快滚!”
几位远道而来的圣僧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目中读出了难以置信的震动。
他们早知大秦国力鼎盛,却万万不曾料到,竟连东宫门前寻常护卫,也俱是大宗师境界的人物!而为首那黑甲将领气息深沉如渊,他们竟全然看不透其深浅——此人的修为,显然已远在他们之上。
为首的智慧禅师合掌低诵佛号,缓声道:“我等为天下生民福祉而来,恳请面见太子殿下陈情,绝无半分歹意。”
典韦只硬邦邦抛下一句:“殿下无暇,请回。”
典韦这般态度,已算是留了余地。
就在不久前,赢天帝已有严令,着意盘查近日入秦的佛门中人。
当今这位太子对沙门的态度可谓冷淡至极,此刻未直接动手驱赶,几乎能称得上宽容了。
“南无阿弥陀佛——太子殿下,还请现身一见!”
几位圣僧却不愿就此罢休。
其中一位径直提运真气,将话音凝成一线,清清楚楚送入东宫深处。
殿内,赢天帝指间轻握的金樽骤然一顿,随即化作齑粉。
“这些佛门的和尚……是活得不耐烦了。”
他身形微动,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那道玄色身影已无声无息立在宫门之前。
这突兀的现身令在场诸人无不悚然一惊。
毫无征兆,亦无迹可循,仿佛他本就该在此处。
莫非这便是传闻中陆地神仙的境界?
“善哉。
施主终于肯露面了。”
圣僧之中,一位眉目慈悲的老僧缓缓开口,正是嘉祥大师。
“殿下小心,这老和尚是佛门中有名的嘉祥禅师,修为深不可测呢。”
绾绾得了消息便立刻赶来。
她与赢天帝新结盟约,此时自然要站明立场。
何况这等与佛门对阵的热闹,她向来不愿错过。
“**妖女!”
几位随行僧众闻言怒目而视。
然而他们斥责之声尚未落下,赢天帝眸中便掠过一丝宛如实质的金赤火光。
那几名僧人连惊呼都未及发出,便在炽焰中化作飞灰,消散于风里。
“倒也有趣。”
赢天帝轻轻抚掌,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,“孤尚未去寻你们的晦气,你们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嘉祥大师垂目合十,面现悲悯之色,“施主与魔道为伍,已受妖人蛊惑,堕入歧途。
若能及时回头,或可涤净罪业,重归正道。”
绾绾的笑声在空气中肆意蔓延,带着毫不遮掩的讥讽:“你们这些佛门高僧,总爱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。
正邪之分,佛魔之辨,何时轮到你们来定夺?”
她顿了顿,眼中的厌恶如刀刃般锋利:“说到底,这世间哪有什么纯粹的正与邪?无非是谁的腕力更强,谁的声音更响罢了。”
赢天帝静立一旁,神色漠然。
于他而言,正邪之辩毫无意义。
他行事何须旁人指摘?更轮不到眼前这老僧来论断。
这老僧不过是以己度人,将合乎己意的称作正道,悖逆己心的便斥为邪途。
历来所谓的“正道”
,无非是胜者书写的历史,将异己打作魔道,以巩固自身的权柄。
如今他们对他亦是如此——只因他未将佛门奉若神明,便急不可耐地要将他归入魔类。
可惜,赢天帝从来不是任由他人涂抹定义之人。
“魔道?”
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凭你们这几块腐木顽石,也配定我的罪?”
“孤不知是谁给了你们这般胆量。
既然佛门自寻死路,那便不必存于世间了。”
嘉祥大师双掌合十,面庞仍带着慈悲之色,缓缓道:“施主已深陷魔障,当及早回头。”
“出手。”
赢天帝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,“孤懒得亲自碾碎蝼蚁。
若能胜过孤的玄甲军,便许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。”
他不仅要这四位圣僧的性命,更要借此昭告天下:大秦才是这世间唯一的主宰。
任何触犯大秦、触犯赢天帝之人,唯有死路一条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四位圣僧低声诵念佛号,彼此交换眼神,心底俱是一沉。
局面与他们预想的截然不同。
赢天帝根本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此刻退路已绝,他们甚至生出一丝悔意——或许不该踏足此地。
“寻隙脱身。”
无声的共识在目光交汇中达成。
四人气息节节攀升,精纯的佛门内力自周身汹涌而出,如晨曦破晓般照亮四周。
旁观江湖众人神色骤凛。
圣僧虽未出手,但那磅礴威压已足以令人窒息。
这四人确已臻至当世武学巅峰,功参造化,四海之内罕有敌手——至少明面上如此。
然而他们的对手是赢天帝,是整个大秦。
即便是护卫在侧的玄甲军,亦已踏入大宗师之境。
这一战,从开始便注定了结局。
两位圣僧目光交汇,神色逐渐沉凝如铁。
以他们的修为境界,寻常强者单凭精神威压便足以令其未战先溃。
然而面对眼前这支玄甲军,所有气势却如泥牛入海——这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士,早已将杀气磨砺成呼吸般的本能。
更令圣僧心悸的是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腥气。
视野里翻涌着血色的幻象,冰冷的杀意缠绕四肢百骸。
这般诡异的压迫,纵使他们修行数十载也未曾遭遇。
忌惮如藤蔓般在心间疯长,两人皆意识到若再放任心神动摇,恐惧必将生根发芽。
届时莫说出手相抗,怕是连握紧禅杖的力气都要消散。
悔意此刻才灼心噬骨——原以为携佛门大势足以令赢天帝权衡利弊,最不济也能全身而退。
谁曾想那位**根本不屑周旋,开口便是斩尽杀绝。
这般霸道果决的作风,饶是他们阅尽江湖百年也闻所未闻。
偏偏玄甲军如山岳横亘前路,所有退路早已封死。
早该听从师妃暄的劝诫……如今非但自身陷于死局,更将整个佛门拖入滔天巨浪。
可纵使万般悔恨,箭已在弦。
两位圣僧同时向前踏出半步。
地面青砖绽开蛛网般的裂痕,袈裟无风自动间,佛门至高武学化作实质的气浪轰然展开。
……
三论宗嘉祥大师的枯瘦食指凌空虚点,指风过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。
华严宗帝心尊者旋身挥杖,檀木禅杖划出的金色弧光恰似佛轮显化。
禅宗道信大师双掌翻飞如拈花诵偈,天台宗智慧大师的掌劲则凝练如琉璃净火。
当四位圣僧的绝学同时绽放时,观战者们终于窥见了大宗师境界的巍峨。
这些为求武道突破而远赴大秦的武者们,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——罡风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,分明能听见某种超越凡俗的共鸣。
四股截然不同的佛门真意竟在交锋前夕彼此交织,化作浑然天成的阵势。
气机流转圆融无碍,仿佛古寺晨钟暮鼓遥相呼应。
“有意思。”
玄甲军阵中传来低沉的评价,“以禅心为引,将四人修为贯通如一体……难怪当年邪王石之轩会败走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黑甲洪流骤然收束。
人群中自有眼力高明之辈,一眼便窥破了那位大圣僧的根基深浅,更将几位圣僧联手的精妙处看得分明。
这些皆是佛门中有数的高手,纵使各自秉持的理念略有差异,终究同出一脉。
他们以佛门玄功为基,将彼此功力交融连结,结成一道玄奥阵势,从而催生出远超寻常的威能。
石之轩虽已臻至大宗师巅峰之境,可在几位大圣僧合力逼压下,亦只能频频退避,颇显狼狈。
由此足见,几位圣僧联手之下,恐怕在天人之境以下已难逢敌手。
大圣僧们默然不语,只将一身功力催至极限,气机如罗网般张开,把玄甲军四周的空间尽数封锁。
至此,玄甲军退路已绝,除了硬接大圣僧联手这一击,再无他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