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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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眉袖手转身,望向池心那团终年不熄的熔铁火光,“神剑自有其时辰,明日此时,才是它现世之刻。”
剑贪鼻腔里重重一哼,黑袍卷起一阵风。”待明日剑成,它终归要入老子手中!”
话音未落,人影已掠出数丈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夜色里。
***
另一处院落中,灯烛尚明。
轻叩门扉声起,仆役垂首禀报:傲夫人有请殿下前往一叙。
“夜半相邀,恐惹闲话。”
赢天帝指尖轻点桌沿。
女帝斜睨他一眼,唇边似笑非笑:“老树偏要招惹新枝。”
赢天帝摇头失笑,却也不再多言。
他确有些好奇——那位对亡夫念念不忘的傲夫人,深夜寻他,总不至于是月下谈心。
穿过几重院落,越是往里走,越是清寂。
竹影婆娑,石径蜿蜒,几乎听不见人声。
就在一处月洞门前,斜里蓦地闪出一道黑影,二指并拢,疾刺而来!
指风凌厉,破空时有细微尖啸。
来人修为已至宗师之境,数道剑气交错射出,封住所有去路。
赢天帝脚步未停,只轻哼一声。
那扑面而来的剑气竟如撞上无形壁障,瞬息溃散。
黑影闷哼倒退,唇边溢出一道血痕。
“太……太子殿下?”
那人按住胸口,惊愕抬头。
灯火微光映出一张中年面容,额发稀疏,络腮胡须杂乱——正是日间随侍在傲夫人身侧的那名铸剑师。
夜色浓稠如墨,庭前的石灯笼晕开一团暖黄的光。
赢天帝立在阶下,衣袍被晚风轻轻撩动,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,眼神却已冷了下去。”有趣……傲夫人亲邀孤至此,暗处却藏着这等手脚。
看来,诸位是打算将孤长久留在此地了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浸着寒意,“莫非,是活得不耐烦了么?”
阴影里,一个臃肿的身影瑟缩了一下,慌忙辩解:“太子恕罪!小人……小人只是在此守护夫人安危,见太子夤夜来访,一时情急才……”
提及傲夫人,那话音里陡然掺进一股压抑的愤懑,可面对眼前之人,他终究不敢让那怒火燃起半分。
“放肆!”
不远处的精舍内,蓦地传出一声清冷的呵斥。
窗纸上映出一道纤秀的女子侧影,正微微颤动着。
那黑影闻声,满身的怒气霎时泄了个干净,转而朝着窗影点头哈腰,语调变得谄媚:“夫人息怒!您不明白,我是真真放心不下,怕有宵小惊扰了您,这才守在近处,不敢远离。”
窗内女子的话音却无半点转圜,如冰珠落玉盘:“是我请太子殿下移步至此,何来危险?倒是你,夜夜在我这院墙外徘徊游荡,才教人不得安宁!”
黑影干笑两声,愈发卑躬屈膝:“夫人错怪了,我一片赤诚,天地可鉴哪……”
“你的赤诚,聒噪得很,搅了我的清静。”
傲夫人的话语一句比一句锋利,近乎刻薄。
赢天帝冷眼旁观,只觉得奇异——那黑影听了这些,非但不恼,反而姿态愈发低微,近乎匍匐。
精舍的门“吱呀”
一声开了。
傲夫人款步而出,对赢天帝敛衽一礼,声线已转为柔婉:“殿下,是妾身约束无方,万望海涵。”
她侧身相邀,“请入内叙话。”
那蜷缩在暗处的身影,眼见傲夫人对自己冷若冰霜,对赢天帝却温言软语,一股灼热的酸楚与不甘猛地冲上心头。
他死死盯着赢天帝从容步入房内的背影,牙关紧咬,眼中几乎要迸出火星来。
凭什么?他日日夜夜守在这里,耗尽了心力,却连一句好话都换不来?这人不过初次到来,便能登堂入室?就因他那副皮囊?还是那身深不可测的修为?更何况,这位太子身边何曾缺过**,为何偏偏要来此处,夺他仅存的一点念想?
“若再有下次,孤便不会只是站着说话了。”
赢天帝掠过他身侧时,丢下这么一句,目光却未曾稍停。
“夫人!让我也进去吧!我就在门外守着也好!”
黑影忍不住哀声祈求,声音里带着嘶哑。
“滚。”
傲夫人立在门内,只回以一个字,再无他话。
“夫人!我实在担心您哪!万一……”
他不顾一切地喊道。
“有太子殿下在此,何需你来操心?”
傲夫人的耐心似乎耗尽,语气陡然凌厉,“你此刻若不立刻消失,我便取刀立毙于此,你信是不信?”
“别!千万别!我走……我这就走!”
那黑影骇得魂飞魄散,竟真如她所言,硕大的身躯蜷作一团,当真沿着青石地面,骨碌碌地向外滚去,一路碾过落叶,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庭院的月洞门外。
夜色已深,庭院外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**却依旧隐在暗处,目光牢牢锁着那扇门。
他心里火烧似的煎熬,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,才能融化傲夫人那颗仿佛永远封冻的心。
然而此刻,更多的却是隐隐的不安——赢天帝的出现,会不会将他这些年来小心翼翼的经营顷刻化为乌有?
屋内,烛火轻摇。
傲夫人摘下了平日面对**时那份疏离与冷硬,声音柔和得像春夜的溪流。”太子殿下,请坐。”
她眼眸清亮如剪水,双眉似远山含黛,一面薄纱掩住了下半张脸,反而更引人遐思。
赢天帝却知道那面纱之下的**:当年丈夫惨死于**之手,傲夫人恨极了自己这张惹祸的脸,竟亲手执刃,将曾经的倾城容颜毁去。
“傲夫人深夜邀见,不知有何要事?”
赢天帝没有迂回,直接问道。
傲夫人轻轻吸了口气,眼中掠过一丝痛楚。”不瞒殿下,我恨**入骨。
若不是他,拜剑山庄何至于沦落至此?我们母子势单力薄,这些年来只得忍辱偷生,但我从未忘记复仇——为我枉死的夫君讨一个公道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恳切而坚定,“今夜求见殿下,正是为此。”
赢天帝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语气平静无波:“杀**,不过举手之劳。
但孤为何要出手?拜剑山庄又能给孤什么?”
傲夫人咬了咬唇,仿佛下定了决心:“只要殿下愿助我除去**,护我们母子周全,我愿将绝世好剑……完整奉上。”
赢天帝垂眸不语,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,傲夫人的心渐渐悬起——难道连绝世好剑,也无法令他动心?
就在她即将再次开口之际,赢天帝抬起了眼。
“成交。”
他淡淡说道。
傲夫人心中那块沉压许久的石头,终于落了下来。
她清楚,赢天帝与**截然不同。
**如一只摇尾乞怜的犬,只需给予些许甜头便能驱使;可赢天帝身边从不缺珍宝与**,自己并无把握能影响他分毫。
唯一能作为筹码的,恐怕也只有那把绝世好剑了——即便白天见他时,他对那名剑似乎也并未显露多少热切。
这些年她留下**,一是无力抗衡,二也是无奈之举。
自夫君逝去,拜剑山庄只剩孤儿寡母,若无一尊足够强的“靠山”
,如何守得住这偌大家业?有**在,外人纵然觊觎,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
庭院中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**立在月下,身形如铁铸般钉在原地,袍角被夜风微微撩起。
他的目光越过门槛,与赢天帝的视线相撞,眼底像结了冰的深潭,底下却暗涌着看不见的漩涡。
那杀意并不张扬,却如附骨之疽,丝丝缕缕地渗在每一次呼吸之间。
赢天帝脚步未停,仿佛未曾察觉般踏入了院中。
月光洗过他玄色的衣襟,泛起一层泠泠的冷光。
他唇角仍噙着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,像是看戏,又像在掂量。
屋里透出的烛光将傲夫人的剪影投在窗纸上,她似乎还立在原处,未曾挪动。
庭院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响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铸剑坊的锻铁声——咚,咚,咚,像某种缓慢的心跳。
**终于动了。
他向前挪了半步,靴底碾过石板上零落的竹叶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殿下。”
他的声音沉得像从井底捞起来的石头,“夜深了,夫人该歇息了。”
话是对赢天帝说的,眼睛却瞥向那扇窗。
赢天帝拂了拂袖口,仿佛掸去并不存在的尘埃。”孤只是出来透口气。”
他抬眼望了望悬在飞檐之上的冷月,“拜剑山庄的夜色,倒是别有一番肃杀之美。”
**的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他当然知道傲夫人与这位太子谈了些什么。
绝世好剑、三毒之血、明日的剑祭……以及那把剑本该属于谁。
他在这山庄守了这么多年,像一头伏在暗处的兽,等着猎物踏进陷阱,也等着该偿还的债一笔笔清算。
可今夜,风向变了。
傲夫人选择将筹码押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“殿下。”
**再度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磨出来的,“拜剑山庄的事,终究是拜剑山庄的事。”
话里的警告,**得几乎不加掩饰。
赢天帝终于侧过头,正眼看向他。
那目光里没有怒意,也没有轻蔑,反而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兵器。”**。”
他念这个名字的语调平缓得出奇,“你守在这里,守的究竟是这座山庄,还是里头的人?”
**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不等他回应,赢天帝已轻笑一声,转身朝院外走去。”告诉傲夫人,孤明日会准时赴剑祭。”
他的背影融进廊下的阴影里,声音却清晰地飘回来,“至于你——若真想**,不妨等剑成了再动手。
现在露出爪牙,未免太心急了。”
脚步声渐远。
**仍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许久,他缓缓抬头,望向那轮越发惨淡的月亮。
袖中的手终于松开了,掌心却留下四道深陷的指甲印痕,渗着血丝。
窗内的烛火,这时才轻轻晃了晃,熄灭了。
若非清楚自己并非赢天帝的对手,他早已按捺不住出手了。
深夜里,孤男寡女独处一室,任谁见了也难以心平气和。
他整夜守在门外,虽听不清屋内言语,但从烛光投在窗纸上的摇曳影子来看,两人似乎只是在商议要事。
即便如此,那股妒火依然烧得他胸口发烫。
“太子殿下,夜已如此深沉,傲夫人有何要事,非要在她房中商议不可?”
他强压着翻腾的怒意问道。
赢天帝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嘴角浮起回味般的笑意:
“不得不说,你眼光确实独到。”
“傲夫人……风姿动人。”
话音如雷炸响。
他只觉得头顶仿佛罩上了一层无形的绿光,怒意瞬间冲垮理智,双目赤红如血。
他对傲夫人执念极深,占有之欲近乎癫狂。
当年初见,便再难相忘,为此不惜强闯拜剑山庄,亲手了结她丈夫性命,只为将她留在身侧。
可傲夫人始终以死相胁,令他多年来进退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