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3章 并肩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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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暮！墨师妹！——快！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嘶哑而破碎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气血逆涌的沉闷杂音。

苏暮没有犹豫。他的身形在赵元坤扑出去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动了，冰剑在他手中急转，剑身上的寒光被催发到了极致，那些原本覆在剑刃上的裂纹因为过度灌注寒气而进一步扩大，发出细微的冰裂声。他双手握剑向前猛刺，三道，六道，九道冰蓝色的剑芒从剑尖喷涌而出，层层叠叠地叠加在那面已经濒临破碎的赤红护盾之上！每一道剑芒都带着苏暮全部剩余灵气的灌注，剑芒的尖端凝结着最密集的寒气结晶，如同一排冰锥般钉入那两道暗紫色洪流的冲击面！

冰霜与赤红气血交织成一堵冰火交错的临时屏障，白色与赤色的光芒在其中疯狂缠绕翻滚，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两道暗紫色洪流的中心冲击！但鬼手的全部力量岂是这双重防御能够完全消解的。

冰剑的剑身上瞬间出现了细密的裂痕，从剑锷向剑尖延伸，整柄长剑发出如同就要碎裂前的哀鸣。苏暮的手臂在剧烈颤抖，手腕处的经脉因为过载而暴突成青色的线条，他的脸色在那一击之下骤然惨白如纸，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，沿着下颌滑落，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。他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向后推了半步，靴底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，但他咬着牙没有退开，将最后的灵力继续注入冰剑之中。

但还有一道余波，一道从双重屏障边缘逸散而出的暗紫色弧光，正在绕过冰与火的阻挡，如同毒蛇般沿着地面无声地滑动，朝着林玄暴露出来的右肋侧面横切而来！那余波的威能不到全力的三成，弧光只有手臂粗细，边缘的能量流已经呈现不稳定的散逸状态，但对于此刻的林玄而言，任何一击都足以致命。那弧光割裂着石面，在碎石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，速度极快，距离在飞快缩短。

墨清璇动了。

她的阵盘上最后一道银光在她的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，那些遍布地面的阵纹如同同时被引燃的引信般沿着地面飞速蔓延，在她的脚下形成一道瞬移般的银光通路！银光在她脚下聚散开合，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她身形的一次短距离闪现，如同被银色光线串联起来的残影。她的身形在那一瞬间近乎消失在了原地——那速度快得让她的衣袍都来不及跟上她的移动，只能看到她残留在空中的一道银色虚影，衣角在银光中飘散如蝴蝶碎裂的翅膀。

她出现在林玄的右侧。

那道暗紫色的余波弧光与她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。弧光边缘的能量碎屑已经溅到了她的发梢，将几缕碎发灼成了焦黑卷曲的细丝。她没有时间布阵，没有时间防御，没有时间做任何多余的动作，她只是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道弧光与林玄之间，双臂交叉护于胸前，残存的灵力在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银色护膜——那护膜如同初春的薄冰般透明而脆弱，在她与弧光接触之前甚至就已经在她的灵力枯竭下开始自行崩解。在暗紫色弧光触及的瞬间，那层护膜便如同薄冰般碎裂，银色的碎片在她身前炸开成漫天光屑！

“嗤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轻微的，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声音，短促而沉闷。暗紫色的弧光从她的左肩切入，沿着肩胛骨的边缘向下斜贯，在越过她的胸肋后从右腰侧穿出！那道光如同烧红的铁条般贯穿了她的身体，在她背后炸开一团暗紫色的碎光，随即消散在空气中。弧光所过的路径上，她的外袍和里衣一并被灼穿，露出下方一道边缘焦黑，泛着暗紫色余烬光芒的伤口。伤口没有流血——弧光的极致高温在切割的同时将皮肉与血管一并灼合，那些被烧灼的血管断面收缩成一团焦黑的疤痕，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皮肉般紧贴在一起。

墨清璇的身形僵在了原地。

她没有倒下。她的双脚依然站在地面上，站在林玄的身侧，站在那道弧光与她之间最后的位置上。她的身体因为那道贯穿伤而微微僵直，背脊被灼痛逼得向后弓了一分，但她的膝盖没有弯折，脚掌依然牢牢地踩在碎石地面上。她的阵盘从她松开的手中缓缓滑落，砸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，如同玉器碎裂般的声响，盘面落地后又弹了一下，滚了几圈，最终安静地躺在一块碎裂的石板旁边，表面那几道裂纹在银光黯淡后显得格外刺目。那道贯穿了她肩背腰肋的伤口边缘泛着暗紫色的焦痕，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被高温炙烤过的焦褐色，泛着细微的暗紫色余烬光芒，没有鲜血喷涌——因为弧光的余温在切割的同时也灼烧了伤口，将皮肉与血管一并封死，如同一道被烙铁烫合的创口。

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，左肩不受控制地向下沉了沉，肩胛骨的位置因为那道贯伤的拉扯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塌陷弧度。但她依然站着。她缓缓地，吃力地转过头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那道贯穿伤口边缘的灼痕，让她的眉头在转头的瞬间不自觉地蹙紧了一瞬。她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握着枪，浑身浴血，连手都在颤抖的少年身上。

那双清冷的眼眸在这一刻格外清澈。清澈到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出的，林玄那张苍白而震惊的面孔。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让她的话在出口前变成了一声极轻的，压抑的闷咳。那闷咳从她胸腔深处溢出来时带着细微的血沫气息，她的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，将那股腥甜又咽了回去。

然后她只是看着林玄。那道目光中没有痛苦，没有后悔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焦急，甚至没有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言语。只有一种如同冬日长夜尽头，在风雪中远远亮起的一盏灯般的，平静而温暖的注视。那目光如同落在积雪上的一缕月光，清凉而安静，没有任何索取，没有任何遗憾，只是单纯地看着他，确认他还站在那里，确认他还能继续向前。

像是最冷的日子里，有人在寒风中递过来的一只手。没有言语，没有许诺，只有那一个简单的动作，却让人知道——你没有被丢下。

她看了他两息。或者三息。那短暂到在战场上几乎可以被忽略的时间，却仿佛被拉长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周围的风声，魔气的翻涌声，赵元坤的嘶吼声都如同退潮般远去，只剩下那双眼睛里安静的光芒。

然后她的视线终于从他脸上缓缓移开，重新落回了前方那个正缓缓收回魔爪的鬼手身上。她的声音极轻，轻到只有林玄能听见，如同雪花落在枯叶上时那微不可闻的碰触：“别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