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新学期新气象（2/2）
程秋霞放下菜刀，擦了擦手：“这事儿……你别出去乱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程飞说，“我就是担心向阳哥。”
程秋霞叹口气：“妈也担心。你先写作业，妈去你李姨家看看。”
程秋霞去了隔壁。李风花正在院里洗衣服，手搓得通红。
“风花，洗衣服呢？”
“嗯。”李风花头也不抬，“秋霞，你听说没？我在县公安局食堂咋听说外面打仗了。”
“我也听说了。”程秋霞蹲下来帮她，“你别多想，向阳才去几个月，新兵，不一定上前线。”
“我咋能不想？”李风花声音有点抖，“这都多久了，好几个月了，一封信没有。我天天等，天天盼，就怕……”
“别瞎说。”程秋霞打断她，“没信可能是训练忙，或者信在路上耽搁了。现在打仗，邮电可能也受影响。天冷雪大路上不好走耽搁了呢？”
李风花抹了把眼睛：“秋霞，我这心里慌得很。铁柱嘴上不说，可这两天抽烟抽得凶，一晚上一晚上不睡。”
“都担心。”程秋霞说，“但咱得往好处想。向阳是个好孩子，老天爷会保佑他的。”
“对对，我改天回屯子给我婆婆公公烧掉纸钱，让她们在底下保佑他家大孙子。”
正说着，张盛慧也来了，手里拎着一篮子鸭蛋。
“我秋天那阵回屯子，在树趟子里捡了点鸭蛋，做了咸鸭蛋咱三家分分吃。不许推，”张盛慧硬塞给她，“咱们三家，一家有事两家帮。还有向阳肯定没事，你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李风花接过鸭蛋，“谢谢你们。要不是有你们听我说说话，我真是难受。”
“谢啥。”张盛慧说，“小铃铛跳级的事儿，要不是你们帮忙，哪能成？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三个女人在院里说着话，程飞在屋里写作业，但竖着耳朵听。她想起李向阳走那天，在火车站挥手的样子。“向阳哥，你还好吗？咋不来信呢？”
第二天上学，学校气氛也不一样了。
课间操时间，校长又讲话：“同学们，最近国家发生了一些事情。我们要相信党和国家，相信人民解放军。不要议论，不要恐慌。作为学生，我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，将来为祖国建设贡献力量！”
底下学生窃窃私语。
“我舅在部队，说真的打仗了。”
“我叔也是，说有部队调去南方了。”
“会不会死人啊？”
“废话，打仗哪能不死人？”
霍文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队伍后面，厉声说：“安静！国家大事，是你们议论的吗？都站好！”
学生们立马闭嘴。
回到教室，霍文霞站在讲台上：“我知道你们有些人的家人在部队。担心是正常的，但不要传播谣言，不要影响学习。你们好好学习，就是对家人最大的支持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缓和了些：“我丈夫也在部队。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。但越是这样，越要坚强，越要努力。”
学生们都愣住了。原来霍老师的丈夫也是军人。
“现在，打开课本，翻到第三课。”霍文霞转身写板书，背影挺得直直的。
这节课，没人说话，没人走神，连最爱闹腾的男生都坐得笔直。
下课，霍文霞刚走，教室里又嗡嗡起来。
“原来霍老师丈夫是军人啊，咋没听说呢？”
“那她是不是更担心啊？我邻居婶子昨天因为担心当兵的侄子，走神，把没化的冻豆腐扔锅里给锅砸个窟窿。”
“肯定啊，但她还来上课，还管我们。”
“突然觉得霍老师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林青青小声对程飞说：“飞飞，你说霍老师丈夫会不会也上前线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程飞说。
“那她还有心思管我们？”林青青说，“要是我，早急死了。”
“可能……这就是大人吧。”程飞说。
“也是，急也没用，又不能随军。”
放学，三个女孩一起回家。路过供销社，看见门口排了长队。
“排啥队呢？”林青青好奇。
一个排队的大妈说：“买盐！听说打仗了，得多囤点！”
“囤盐干啥？”
“傻孩子，万一打大了，物资紧张，盐都买不着！”
程飞她们不懂，但还是跟着排了会儿队看热闹。排队的都在议论打仗的事。
“我儿子在广西当兵，不知道咋样了。”
“我侄子也是，去了三个月，没信儿。”
“这仗得打多久啊？”
“谁知道，听说越南人可狠了。”
“肯定是咱们解放军更厉害！”
正说着，程秋霞找来了：“飞飞！你们在这儿干啥？快回家！”
“妈，排队买盐呢。”
“买啥盐？家里有！”程秋霞拉着她就走，“别听人瞎说，回家！”
回到家，程秋霞关上门：“飞飞，以后别听那些谣言。国家有国家的安排，咱们老百姓，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那哄抢物资的热闹可不许凑。”
“可那些人都担心。”
“担心归担心，日子还得过。”程秋霞说，“还有你李姨这两天吃不下睡不着的，咱们得多陪陪她，别提打仗的事，说点别的转移注意力。”
晚上，程秋霞做了几个菜，叫李风花和张盛慧来吃饭。三家六口人，围着一张小桌。
李铁柱也来了，眼睛里有血丝，但强打精神：“来，吃饭。风花，你也多吃点。”
李风花扒拉了两口，放下筷子：“我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李铁柱给她夹菜，“向阳在部队，要是知道你这样，能安心？”
“我就是担心……”李风花眼泪又下来了，“这孩子，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。这第一次出门，就赶上打仗……”
“打仗咋了？”李铁柱声音大了点，“当兵的，保家卫国，天经地义！我儿子是去干正事，是光荣。你哭哭啼啼的，像啥话？”
李风花被他一吼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张盛慧打圆场：“你看铁柱这个急脾气。不过说的也是，不管咋着向阳是光荣的。风花，你得往好处想，你身体重要。不然等仗打完了，向阳回来，你就是英雄母亲要上台讲话都没力气。”
“什么英雄不英雄的，我只要他平平安安。”李风花小声说。
程飞突然开口：“向阳哥肯定平安。”
大家都看她。
“向阳哥走那天说了，他一定好好的。”程飞认真地说，“他说话算话。”
李风花看着她，眼泪又下来了，但这次是感动：“飞飞说得对，向阳说话算话。他肯定好好的。”
这顿饭吃得压抑，但好歹李风花吃了半碗饭。吃完饭，各回各家。
程飞躺在炕上，看着黑漆漆的屋顶。她想，向阳哥现在在哪儿呢？在训练？在站岗？还是真的上前线了？前线什么样呢？电视也没说。报纸上也没说。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她要好好学习，等向阳哥来信，她还要回信呢，她考试进步了，小铃铛跳级了，落花胡同一切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