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家书抵万金吗（2/2）

程秋霞拿着信就往家里那边跑。李风花正在院里晾衣服，看见程秋霞跑过来，心里一紧：“秋霞，咋了？”

“信！向阳来信了！”

李风花手里的衣服掉地上，她愣了一瞬，然后扑过来抢过信，撕开封口。信纸是部队专用的信笺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她看着看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
“写的啥？快念念！”程秋霞催。

李风花抹了把眼泪，念出声：

“爸妈：你们好。我到部队已经三个多月了，一切都好。新兵训练很苦，但我能坚持。班长对我很好，战友们也很照顾我。我们每天早起跑步，练队列，学射击。我现在已经会拆装步枪了，虽然还打不准，但我会努力。”

她顿了顿，继续念：

“部队伙食很好，每天都有肉，馒头管够。我长胖了，也壮了。就是有时候想家，想爸妈，想落花胡同的叔叔阿姨，想你们所有人。最近南方边境有战事，我们部队也进入战备状态。但爸妈放心，我现在还是新兵，不会上前线。我们在后方训练，随时准备保卫祖国。

爸，你在厂里注意身体，别太累。妈，你胃不好，按时吃饭，别总吃凉的。我在这边很好，你们别惦记。”

等我有空，再给你们写信。勿念。

儿：向阳。1979年2月28日。”

念完了，李风花抱着信纸哭。这次不是伤心的哭，是高兴的哭。

“他还活着…没上战场…他还好好的…吓死我了个臭玩意…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程秋霞也眼圈红了：“太好了，太好了。”

李铁柱下班回来，听说信来了，东西都没放下就跑进屋。他把信拿过去，看了又看，手指摩挲着信纸，半天说了句：“字有进步。”

“你就知道字！”李风花捶他，“儿子好好的，比啥都强！”

“是，好好的就行。”李铁柱笑了，笑得眼圈发红。

消息很快传开了。张盛慧来了，小铃铛和程飞放学也过来了，小小的李家屋里挤满了人。

“念！再念一遍！”张盛慧说。

李风花又念了一遍。每念一句，大家就点头，就笑，就抹眼泪。

“长胖了，好事！”

“会拆枪了？出息了嘿。”

“不上前线就好，不上前线就好。”

“向阳是个好兵，在后方训练也是贡献，祖国需要他这样的好战士。”

“风花，铁柱，你们养了个好儿子。向阳给咱落花胡同争光了。”

李风花哭一会儿，笑一会儿，最后说：“今晚都别走了，在我家吃饭！我包饺子！”

“行！”

“他信里还提咱们了呢。”张铛小声说。

饺子包好了，下锅煮。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，大家围坐一起。

李风花举起酒杯，今天破例，她给自己倒了白酒：“来，为了向阳，干杯！”

“干杯！”

酒杯碰在一起，叮当作响。屋里热气腾腾，笑语喧哗。

这个晚上，落花胡同格外热闹。李家屋里亮了半宿的灯，笑声传出去老远。

夜深了，人散了。

李风花把信小心翼翼收好，放在柜子里，李铁柱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看着屋顶。

“铁柱，还没睡着啊？”

“没。”

“想啥呢？”

“想向阳。”李铁柱说，“这孩子报喜不报忧的。”

“可不是吗。不来信惦记，来信了也惦记。”

“等他回来就是大人了吧？到时候得给他找媳妇了。咱得多攒点钱。”

“那时候知了也上学了。”

两口子都不说话了。窗外，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
同一片月光下，罐头厂集体宿舍里，苏桂躺在硬板床上，睁着眼。隔壁床的工友打呼噜，震天响。

他想陈露，想那个没出世的孩子，想爹妈，想苏平。最后什么也没想，翻了个身，睡了。

老母猪洼，苏家父母躺在冰凉的炕梢，睡不着。苏老太小声哭，苏老头叹气。

“睡吧，明天还得把炕底下收拾收拾，还得清火墙。”

“平儿真不管咱们了？”

“啧，不管就不管了，没她还不活了啊。”

“那以后咱老了咋办啊？”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月光照进破窗户，冷冷清清的。

苏平也睡不着。她睁着眼，想着怎么从临时工转正，怎么攒钱盖房。

她要盖两间房，一间住人，一间放东西。前院里种菜，后院养鸡，再养条大黄狗。老了以后谁也不靠，就靠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