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春风吹进门(2/2)
“我错了,真错了……”小偷哭哭啼啼。
李铁柱和张盛慧押着小偷去公安局。程飞也跟着去了,得做笔录。到了公安局,值班民警一看绑来个小偷,乐了:“哟,李师傅,又抓一个?”
“嗯呐,我家这孩子抓的。”李铁柱指指程飞。
民警看看程飞,又看看小偷,不敢相信:“她抓的?这孩子咋看着这么眼熟?哦!程飞啊?嘿哟,老熟人啦,隔三差五抓着人送进来。这次咋抓着的?”
程飞点头:“我用炮仗炸晕的,跑了一个。”
做笔录时,程飞把事情经过说了。民警听完,竖起大拇指:“小姑娘,勇敢!机智!”
做完笔录,天快亮了。李铁柱和张盛慧送程飞回家。
“飞飞,今晚去张姨家住吧。”张盛慧说,“你家就你一个人,不安全。”
“没事。”程飞说,“小偷不敢来了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张盛慧坚持,“今晚我和铛铛上你家住。你家值钱东西多,彩电啥的,得有人看着。”
最后,张盛慧和铛铛在程家住下了。三个人挤一张炕,倒也暖和。
第二天,程飞上学迟到了。
霍文霞站在教室门口,脸拉得老长:“程飞,为啥迟到?”
程飞老实说:“昨晚抓小偷,做笔录,睡晚了。”
霍文霞推推眼镜:“抓小偷?”
“嗯,两个小偷翻我家院墙,我用炮仗炸晕一个,跑了一个。”程飞说。
霍文霞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后说:“这么厉害?进去吧,这事别对外说啊,万一跑的那个听着了呢。下次注意时间。”
程飞回到座位,林青青凑过来:“飞飞,你真抓小偷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妈呀,你太厉害了!”
“安静!”霍文霞敲黑板,“上课!”
课上了十分钟,程飞和林青青小声说话。
“飞飞,炮仗哪来的?”
“过年剩下的。”
“你咋想的塞人裤腰里?”
“男人那儿炸得疼。”
“噗——”林青青没忍住,笑出声。
“林青青!程飞!”霍文霞转身,“站起来!”
两人站起来。
“上课说话,警告一次。”霍文霞冷着脸,“再说话,就调开座位。”
程飞低下头。林青青吐吐舌头。
下课,霍文霞把程飞叫到办公室。
“程飞,抓小偷是大人的事,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,还有上课得专心。”霍文霞说,“你妈是先进个人,你得给她争气。”
“知道了,霍老师。”
“还有,”霍文霞顿了顿,“注意安全。下次遇到这种事,先喊大人,别自己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作者:嗯代表听见了,但是……下次还敢。”
程飞回教室,林青青凑过来:“霍老师说啥了?”
“让我上课别说话。”
“完了,被老霍盯上了,再抓到咱俩要分开了。”林青青哭丧着脸。
“那你别找我说话。”程飞说。
“我忍不住嘛。”
结果下午上课,两人又说小话,被霍文霞抓个正着。
“程飞,林青青,调座位。”霍文霞指着最后一排,“程飞坐那儿,林青青坐讲台旁边。”
全班哄笑。
程飞抱着书包坐到最后一排。林青青哭丧着脸坐到讲台旁边,那是“特座”,专门给调皮学生坐的。
放学路上,林青青还郁闷:“飞飞,咱俩不能同桌了。”
“谁让你老说话。”程飞说。
“我一个人坐特座,多没意思啊。”
“那你好好学习,霍老师就让你回去了。”
“我学不进去……”
两人说着话回家。路上看见供销社门口排了长队,听说新到了一批花布,女人们都抢着买。
“走,看看去。”林青青拉着程飞挤过去。
布摊前挤满了人,五颜六色的布匹摊开,女人们摸着看着,叽叽喳喳。
“这红的好看,做件衬衫。”
“蓝的也好,耐脏。”
“多少钱一尺?”
“八毛!”
“这么贵?”
“不要拉倒,后面还有人要呢!”
礼拜五下午,程秋霞坐火车回到永吉县。程秋霞从省城回来那天,落花胡同像过节。她背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,手里还拎着个网兜,里头装着省城买的点心、糖果,还有给程飞买的新书包,红颜色的,上面印着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。
“妈!”程飞从院里冲出来,扑进她怀里。
“哎哟,慢点,妈这不回来了吗。”程秋霞摸摸她的头,上下打量,“这几天没惹祸吧?”
“没有。”程飞说,眼睛却往书包上瞟。
程秋霞笑了,把书包递给她:“给你的。”
程飞接过,摸了又摸:“真好看。”
“进屋说。”程秋霞拉着她进院。
李风花抱着小女儿知了,知了已经会咿咿呀呀地说话了,正伸手要抓程秋霞的网兜。
“秋霞,省城咋样?大不大?”李风花问。
“大,楼高,车多。”程秋霞从网兜里掏出糖,分给孩子们,“来,吃糖。”
程飞、张铛围着她,叽叽喳喳问省城的事。
“妈,省城有动物园吗?”
“有,比咱县里的大多了。”
“有电影院吗?”
“有,好几家呢。”
“有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让程姨歇会儿。”张盛慧笑着打断,“秋霞,省城开会都讲啥了?”
程秋霞坐下来,喝了口水,表情严肃了些:“讲了大事。自由经济市场要开放了。”
“啥意思?”李风花问。
“就是说,以后可以自由买卖了。”程秋霞说,“不是偷偷摸摸的,是光明正大的。农民种的菜、养的鸡,吃不完的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卖。手艺人做的东西也可以卖。”
张盛慧眼睛亮了:“那咱绣的东西,也能卖了?”
“能。”程秋霞点头,“不光能卖,还能开铺子,办厂子。政策越来越宽松了。”
李风花抱着知了,想了想:“那……那厂里不会受影响吧?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程秋霞说,“但长远看,以后机会多了,不一定非在厂里干。有本事的完全可以自己干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我还听说,南方那边年初就已经开始了,人家胆子大,走得快,有厉害的人家已经能自己开厂子了,就是规模小,家庭作坊那种的。咱这边太保守,速度慢。不过沈阳那边已经有农贸市场了,咱们这儿我看也快了。”
“那靠山屯分地的事……”张盛慧小声问。
“不用提心吊胆了。”程秋霞笑,“分地到户、包产到户,以后是大方向了。郑大队长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干了。”
李风花松口气:“那可太好了。你是不知道,前几天我还梦见郑大队长被带走了,吓出一身汗。”
“现在不怕了。”程秋霞说,“国家要搞活经济,农民日子好过了,国家才好。”
正说着,外头有人喊:“程主任在家吗?”
是巡警小刘跑得一头汗:“程主任,王局长让您去一趟局里,有事商量!”
“这就去。”程秋霞站起来,对程飞说,“飞飞,你写作业,妈晚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程秋霞走了,屋里剩下几个女人和孩子。
李风花看着她的背影,叹口气:“秋霞这工作,真忙。”
“能者多劳嘛。”张盛慧说,“对了风花,你家向阳最近有信吗?”
“有,前两天又来一封,说训练忙,但一切都好。”李风花脸上有了笑模样,“还说让我别惦记,他在部队吃得好睡得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盛慧说,“小铃铛,你去跟飞飞写作业吧,我和你李姨家去说说话。”
女孩们进了里屋,摊开作业本。但都没心思写,小声说着话。
“飞飞,你妈真厉害去省城开会。”
“我妈说省城可大了。”程飞说,“还说以后有机会带我去。”
“我也想去。”张铛小声说。
“等咱们长大了,一起去。”程飞说。
那头李风花和张盛慧说着话。
“盛慧,你说这自由市场一开,咱们能干啥?”李风花问,“我除了在食堂做饭,啥也不会。”
“我会绣花啊。”张盛慧说,“以前绣个枕套、门帘,当初那嫁妆都是我自己绣的,就是后来……被那黑心肝的给卖了还赌债,我就再也没绣过。要是能卖钱,我就能多挣点,攒攒,以后供小铃铛上大学。”
“那倒是个路子。”李风花想了想,“我在食堂,会做面食。要是能开个小摊,卖包子馒头,说不定也行。”
“能行!”张盛慧说,“等政策下来了,咱们试试。”
“对!试试!”
两人越说越兴奋,仿佛好日子就在眼前。
程秋霞到了公安局,王建军正在办公室等她。
“秋霞嫂子,回来了?省城会开得咋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程秋霞坐下,“王局长,您找我有事?”
“两件事。”王建军说,“第一,上次苏家那事,有结果了。苏老头故意伤害,导致陈露流产,判了三年。苏桂和陈露离婚了,苏桂还住厂里宿舍,他妈在老母猪洼呆着了。”
程秋霞点点头:“陈露呢?”
“调去别的车间了,不想见苏桂。”王建军叹气,“好好的一个家,就这么散了。”
“第二件事呢?”
“第二件事,这事最重要,”王建军表情严肃起来,“最近县城里扒手多了,抢劫的也有。知青回城以后,没工作的人多了,有些人就走歪路。你们街道得加强宣传,让居民注意安全。还有住你们那的盲流,把名单报上来让干警们多注意。”
程秋霞皱眉:“这么严重?”
“嗯。”王建军说,“前天百货大楼抓住两个偷布的,昨天电影院抓住三个扒钱包的。还有入室盗窃的,虽然还没伤人,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哦对,你家飞飞还抓着一个,跑了的那个也抓着了。”
“啊?啥时候的事?”
“就你不在家那天晚上,刚翻进去就被飞飞一个炮炸晕了。连个照面都没有。”
“行吧,我们回去就宣传。”程秋霞都快被飞飞的奇袭弄习惯了,“对了王局长,自由市场要开放了,这事您知道吗?”
“听说了。”王建军点头,“是好事,能给无业的人找条出路。但也是挑战,治安压力更大了。本来人手就不够。都是事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程秋霞起身告辞。走在回家的路上,她心里沉甸甸的。改革是好事,但也会带来新问题。扒手、盗贼、盲流……这些都得想办法解决。
到家时天已经黑了。程飞写完作业,正在热饭。
“妈,吃饭。”
“哎。”程秋霞坐下,“飞飞,妈跟你说个事。最近县城里小偷多,你放学早点回家,别在外头逗留。看见可疑的别往跟前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程飞说,“妈,我们老师今天说要开家长会。”
“啥时候?”
“下礼拜三。”
“行,到时候妈去。”
母女俩吃完饭,程飞去洗碗,程秋霞坐在灯下,拿出本子写工作计划。要宣传安全知识,要组织联防,要……她写着写着,忽然想起省城开会时,领导说的话:“改革会有阵痛,但方向是对的。咱们基层干部,就是要帮老百姓度过阵痛期。”
对,帮老百姓度过阵痛期。她继续写,灯一直亮到深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