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贾大师(1/2)
“真的!我亲眼看见的!我妈的舅舅带回来的大师是个神仙!”王红梅站在教室前头,两手比划着,脸涨得通红。周围围了一圈女生,林青青挤在最前面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咋亲眼看见的?你不是说你们全家都睡着了吗?”林青青问。
“我是睡着了,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,听见堂屋有动静!”王红梅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的,“我从门缝往外看,就看见一个人影,穿着白衣服,站在我家粮缸旁边,手这么一伸——”她做了个隔空抓取的动作。
“然后呢?”一个女生问。
“然后粮缸里的玉米茬子,就自己飞起来了!飞到他手里!就那么一小捧,刷一下就没了!然后咻一下踩着铃铛就飞走了,”王红梅说,“我吓得赶紧跑回炕上,蒙着被子不敢出声。早上起来一看,果然粮缸里的玉米茬子少了!”
林青青撇嘴:“你看花眼了吧?是不是做梦?”
“不是做梦,我还听见铃铛声了呢。而且米缸里的粮食真的真少了,我妈也说了,少了起码一把!”王红梅急了,“我妈还说,我舅姥爷从南方回来就是那个气功大师给送回来的,都没坐火车。舅姥爷在南方生了病,没钱治,大师隔空取物,从有钱人那儿取了钱给他看病,这才捡回条命!”
“隔空取物还能取别人兜里的钱?”张铛小声问。
“能!大师说了只要心诚他啥啥都能取!”王红梅说。“我爸那天不在家没看见,我舅姥爷说大师今晚上还来,等我爸亲眼看见米缸里少了玉米茬子就会把大师诚心诚意的请进门。”
“可那不是偷东西吗?”
“才不是偷!大师说了这是做好事,是劫富济贫。取的是不义之财,救的是穷苦人。”
程飞在旁边听着,咬着手指头,最近牙不痒了,但养成习惯了,不咬点东西嘴里空落落的。
“那大师长啥样?”林青青又问。
“我没见过,我舅姥爷来的时候我上课呢,我爸跟你们似的,说什么都不相信还把他们赶出我家了,”王红梅说,“但我妈见过了啊,说大师五十多岁,仙风道骨的,眼睛特别亮,一看就不是凡人。”
“那他咋半夜去你家取东西?不能白天去?”林青青追问。
“大师说了,他修行高,白天人多眼杂,不方便施展法术。就得半夜等夜深人静的时候,天地灵气最足。”
“啊?可是……”林青青还想问什么,上课铃响了。
这节是数学课。刘老师在黑板上写题,底下学生抄。程飞抄着抄着,听见前排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。
是王红梅在跟同桌嘀咕,“……大师说了,下次还要来,给我家送点白面呢。”
程飞皱了皱眉。她想起程秋霞最近说的事。这几天忙的直挠头,说街道上有个老太太把攒了一辈子的钱给了个“半仙”,说能给她瘫痪的儿子治病,结果钱没了,儿子的病更重了。儿媳眼瞅着男人要死了,想送医院去,结果被婆婆拦着,说大师说他家人心不诚,又是什么冒犯了神灵,才这样的,不准把他儿子送医院。街道的警察的去劝了好几波了,老太太也不同意,儿子也不同意,一家子除了儿媳妇都是犟眼子。
放学时,林青青她们一起往校门口走。
“程飞,你信不?”
“啥?”
“王红梅说的那个大师。”
程飞摇头:“不信。”
“我也不信。”林青青说,“肯定是骗子。还隔空取物?咋可能。要真能隔空取物,他咋不去银行取钱?非取人家玉米茬子?少了一小把,谁天天没事秤自家米缸多少米啊。”
张铛也走过来,小声说:“我爷爷跟我说过,以前也有这种骗子,说会法术,其实就是骗吃骗喝。”
“那咱们得告诉王红梅。”林青青说。
“她不信咋办?”张铛问。
林青青想了想:“那咱们就证明给她看。”
“咋证明?”
林青青眼珠一转,压低声音:“王红梅不是说,大师半夜去她家吗?咱们今晚去她家看看,看看是不是真有大师。”
程飞和张铛都愣住了。
“啊?去她家?半夜?”张铛声音更小了,“这不合适吧……”
“有啥不合适的?咱们是帮她,别让她家被骗了。”林青青说,“王红梅家就住纺织厂家属院,离你家不远,程飞。咱们半夜溜出去,在她家窗外守着。要真有大师,咱们就逮个正着。要是没有,那就是她家人自己骗自己,让人哄了。”
程飞想了想,问:“你妈能让你半夜出来?”
“我说去你家睡。”林青青早就想好了,“我妈肯定能同意。张铛,你呢?”
张铛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“我也去。但得跟我妈说好。”
三个人约好了,放学各自回家跟大人说。
程飞到家时,程秋霞还没回来。她把书包放下,开始写作业。写了两行字,听见门外有吵嚷声。
她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院子里来了三个人。一个老太太,拄着拐杖,头发全白了,正扯着嗓子哭。一个中年男人,脸色铁青,站在旁边。还有一个年轻女人,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,也在抹眼泪。
程秋霞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个笔记本。
“李大娘咋找这来了?别哭别哭,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再哭撅过去,先进屋说。”程秋霞扶着老太太往屋里走。
几个人进了屋。门没关严,程飞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我那两百块钱啊!攒了十年啊!”老太太哭喊着,“全给了那个杀千刀的半仙!他说能给我儿子治病,能让我儿子站起来!现在钱没了,我儿子……我儿子昨天晚上走了啊!”
哭声撕心裂肺。
程飞站在外屋,没进去。她听见程秋霞在劝,声音很温和,但带着疲乏。
“李大娘,这事儿报警了没有啊?那个半仙叫啥?住哪儿?您还记得不?”
“就叫王半仙!住哪儿……住哪儿我不知道啊!他就说他是云游的,路过咱们这儿,看我家乌云罩顶,家里有灾,才出手相助……”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我糊涂啊!我该死啊!警察就说立案调查,谁知道啥时候能抓着人啊!桑天亮的骗子啊!”
中年男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程主任,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我妈攒了一辈子的钱,全没了。我弟弟……我弟媳妇儿还念叨,说妈你别信那些,都是骗人的。可我妈不听……”
“我的儿啊——”老太太又是一声嚎哭。
程秋霞看了眼抱着孩子只抹眼泪的年轻小媳妇,叹了口气,到底是劝了很久。最后答应街道会帮忙跟警察配合调查,尽量追回钱,老太太一家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人走后,程秋霞坐在炕沿上,半天没动。
程飞走过去,倒了杯水给她。
“妈。”
程秋霞接过水,喝了一口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飞飞,”她说,“你记住,这世上没有神仙,没有大师。真有难处,找政府,找组织,别信那些神神鬼鬼的。”
“嗯。”程飞点头,“妈,王红梅家好像也遇上这种事了。”
程秋霞抬起头:“王红梅?你同学?”
“嗯。她说她家来了个气功大师,能隔空取物,把她家玉米茬子取走了,还给她我舅姥爷治病。”程飞把听到的事说了。
程秋霞眉头皱起来:“隔空取物?胡扯。她家在哪?”
“纺织厂家属院。”
程秋霞想了想,站起来:“我去趟街道,把这事儿记下来。最近这种骗局多了,得开会宣传,让群众提高警惕。”
她匆匆走了。
程飞继续写作业。写到一半,林青青来了。
“程飞!我妈同意了!”林青青进门就说,“我说今晚在你家睡,学习小组讨论。你妈呢?”
“去街道了。”
“那张铛呢?”
“还没来。”
两人等了一会儿,张铛也来了。三个人盘腿坐在炕上,林青青开始布置计划。
“我问好了,王红梅家在家属院三排五号,平房,带个小院。她家侧面的窗户对着胡同,咱们晚上就躲胡同里,从窗户往里看。”
“能看到啥?”张铛问。
“能看到堂屋啊。”林青青说,“王红梅说了,粮缸就在堂屋墙角。大师要是真来取东西,肯定得进堂屋。”
“万一人家从门进呢?”程飞问。
“那咱们就看门。”林青青说,“胡同口拐角能瞄着她家大门,看得清楚。”
“咱们几点去?”
“半夜十二点。”林青青说,“王红梅说大师都是半夜来。”
程飞想了想:“要不要告诉我妈?”
“先别告诉。”林青青说,“告诉了,秋霞姨肯定不让咱们去。咱们先去偷偷看看,要真有骗子,再告诉你妈,让她带人来抓。”
张铛有点担心:“万一真有大师,真有法术……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青青斩钉截铁,“绝对是骗子。我不信真的有神仙,要是真的有那么厉害的人当年打鬼子怎么不出来呢?”
天黑透了。程秋霞还没回来,说是街道开紧急会议。程飞给两个女孩做了晚饭,玉米面糊糊就黄瓜咸菜。吃完,三个人写作业,等时间。
晚上九点,程秋霞回来了,一脸倦容。
“妈,会开完了?”程飞问。
“嗯。”程秋霞脱了外套,“宣传封建迷信危害,布置各街道排查。你同学家那事儿,我记下了,明天去了解情况。”
林青青赶紧说:“秋霞姨,我们作业写完了,今晚我睡程飞房间行不?还有张铛。”
程秋霞看了看三个女孩:“行,你家里答应了就行。但别闹太晚,早点睡。我也早点睡,今天可是累死我了。”
“嗯!放心,不会吵着姨睡觉的。”
十点,程秋霞就睡过去了,轻轻打着鼾声。三个女孩躺在炕上,睁着眼睛等。
十一点半,林青青轻轻推了推程飞:“走。”
三个人蹑手蹑脚下炕,穿上鞋,溜出门。
夜很深。月亮被云遮着,只有几颗星星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路灯昏暗。纺织厂家属院离程飞家不远,走十分钟就到了。
“好黑啊,咱别走错地方。”林青青缩着脖。
“嘘,跟着我走,我下午来踩过点了。”
“行啊你,小铃铛。”
家属院是一片平房区,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房。夜里静悄悄的,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。三排五号在第三排。房子黑着灯,家人都睡了。胡同很窄,堆着些杂物。三个女孩蹲在胡同口的柴火垛后面,眼睛盯着王家的大门和窗户。
等了一个小时。
什么事也没有。
张铛打了个哈欠:“是不是不来了?”
“再等等。”林青青说,“王红梅说大师不一定天天来。”
又等了半小时。程飞忽然抽了抽鼻子。
“有味道。”
“啥味道?”林青青问。
程飞又闻了闻。一股很淡的味道,从胡同另一头飘过来。不是常见的味道——不是饭菜味,不是烟味,是一种……类似香火的味道,混着点草药味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她说。
三个人屏住呼吸。
胡同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个子不高,穿着深色衣服,走路很轻,几乎没声音。那人走到王家门口,停下,左右看了看。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,照在那人脸上。
是个男人,五十多岁,瘦,尖脸,留着山羊胡子。他手里拎着个小布包。
林青青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只见那男人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,像是个小铃铛,轻轻晃了晃。铃铛没声音,但他晃得很认真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念了一会儿,他把铃铛收起来,又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布袋。然后他走到王家窗户底下,踮起脚,手伸向窗户,那窗户是开着的,为了通风,留了条缝。
男人身手不错,轻快的翻进去,只见他摸索了一阵,手里多了一把东西。月光下,能看出是玉米茬子。他把玉米茬子装进小布袋,系好,塞回布包。这才转身,轻手轻脚地走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等人走远了,林青青才松开手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看见没?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“根本不是隔空取物!就是伸手进去偷!”
“那他晃铃铛干啥?”张铛问。
“装神弄鬼呗。要是有人就会被发现,他就可以说自己在做法,”林青青说,“哼!走,跟上去,看看他住哪儿。”
三个女孩悄悄跟在那人后面。那人走得很快,穿过几条胡同,来到一片更破旧的平房区。这里住的都是外来户,房子更挤,路更窄。
那人进了其中一间院子,关上门。
林青青记下位置:“记着路了吗?回去告诉秋霞姨。”
张铛严肃的点头:“放心,我记可准成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程秋霞听了三个女孩的讲述,脸色严肃。
“你们确定看清了?”
“看清了!”林青青说,“就是偷的,根本不是啥法术。还千里取物呢。他还装模作样晃铃铛,念经似的。”
程秋霞站起来往外走:“我去找王建军。这事儿得公安管。”
程飞去上学。到了教室,王红梅正跟几个女生炫耀:“大师昨晚又来了!又取走一点玉米茬子,我妈说这大师开恩要给我我舅姥爷配神药了!”
林青青走过去,直接问:“王红梅,你家窗户昨晚是不是开着的?”
王红梅一愣:“你咋知道?”
“因为根本没啥大师。”林青青说,“就是个小偷,从窗户进去偷了你家玉米茬子。我们昨晚看见了。”
“你胡说!”王红梅脸涨红了,“大师是施法取走的!”
“施法需要开窗户吗?施法需要伸手进去拿吗?”林青青反问,“你回去看看,你家窗户是不是开了一条缝?仔细看看还能有小偷的脚印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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