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判词死(1/2)
太阳缓缓上升,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七点半的永吉县的马路从安静走向喧闹。
“这门咋是关着的?满仓?”垃圾站来上早班的老杨头推着自行车冲里头喊了一声。
没动静。
“奇怪?人呢?”
一推开门就看见孙满仓趴在传送带边上,身子歪着,脸朝着门口,眼睛睁得老大,嘴巴张着,口水混着白沫流了一地。
“你躺那顶上干啥玩意啊?都是垃圾汤怪埋汰的,快下来,我来换你班了,咋没动静呢这人?满仓啊?不是我说你,你都入赘邹家了,就别寻思那花花肠子了。”
老杨头走近了,才看见孙满仓的手攥得紧紧的,指甲缝里都是黑泥,还有血。他伸手去探鼻息,手指刚凑近,就闻到一股怪味,一种刺鼻的、金属似的腥气。
老杨头六十多了,见过死人,但没见过死成这样的,脸是青黑色的,脖子上全是挠出来的血道子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,像被野猫抓烂的破布。
“来人啊!死人啦!猫妖杀人了!”老杨头腿一软,连滚带爬跑出去喊人。
公安局的车十分钟后就到了。王建军亲自带的队,刑侦队长马爱国跟在后头。现场很快拉起了警戒线,垃圾站的工人都被拦在外面,抻着脖子往里看。
“咋死的?”
“不知道,脸都黑了。还有不少血道子,报警人杨某说是……猫妖杀人……”
“净胡扯,还猫妖,我还猴子投胎呢。接着说死者身份。”
“哦哦,死者孙满仓,垃圾分拣站的员工,是早上七点半被发现的死亡的。”
“头儿,法医看过了说是中毒,哎哟我,这脸却老黑的。”
“中啥毒能死成这样?吓人倒怪的。”
马爱国蹲在尸体旁边,戴着手套,仔细检查。孙满仓三十出头,个子不矮,但瘦,工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。脸确实黑得吓人,嘴唇发紫,眼睛充血,典型的窒息症状。但脖子上没有勒痕,不像是被掐死的。
“马队,你看这个。”一个年轻的法医指着孙满仓的嘴角。
马爱国凑近看,孙满仓嘴角残留着一些银白色的液体,已经干了,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。
法医用镊子轻轻刮了一点,放在证物袋里,他翻开手里的记录本,“死者仰面躺在废铁堆旁边,口鼻有少量出血,脸色发青。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但死者脸上、脖子上有抓痕,看着像女人的指甲挠的。初步检查嘴里有疑似水银的物质,但是要送回去化验确定。”
法医初步检查完,尸体被抬上车,拉去县医院太平间等着法医解剖,马爱国则带着人在垃圾站里搜查。孙满仓的工作区域很乱,各种垃圾堆在一起,散发着酸臭味。在传送带液体。
“这味……”马爱国拿起瓶子,凑近闻了闻,立刻皱起眉,“水银?”
“水银?”年轻干警问,“哪来的水银?”
“不知道。”马爱国把瓶子装好,“查。查孙满仓最近接触过什么人,有没有异常。”
调查分两头进行。一头去孙满仓家,询问他媳妇邹丽凤和女儿邹华。另一头去孙满仓父母家,老孙头两口子住在老平房区。
马爱国去了邹丽凤家。开门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扎着两个羊角辫,眼睛很大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“小朋友,你妈妈在家吗?”马爱国蹲下,尽量放柔声音。
小女孩回头喊:“妈,有人找。”
邹丽凤从里屋出来。这是个三十左右的女人,个子不高,但很结实,穿着蓝布褂子,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。她看见马爱国身上的警服,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警察同志,这是有什么事?”
“你是邹丽凤?孙满仓的爱人?”
“是。”邹丽凤把女儿往身后拉了拉,“满仓咋了?他昨晚没回来。”
马爱国看着她:“孙满仓死了。今天早上在垃圾站发现的。”
邹丽凤愣住了。过了好几秒,她才开口,声音很干:“咋、咋死的?”
“初步判断是中毒。水银中毒。”马爱国盯着她的脸,“我们需要跟家属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邹丽凤点点头,侧身让开门:“进来说吧。”
屋里很简陋,但收拾得干净。一张炕,一个柜子,一张桌子,两个凳子。墙上贴着几张奖状,是邹华的,“好孩子奖”“劳动小能手”之类的。桌上摆着个相框,里面是全家福,孙满仓笑着,邹丽凤面无表情,邹华在中间,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。
“华华作业写完了吗?”
“写完了妈妈。”
“那去里屋玩,妈妈和叔叔说话。”邹丽凤让女儿去里屋玩,关上门。
马爱国在凳子上坐下问,“你丈夫孙满仓最近有没有异常?”
邹丽凤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。他最近总往外跑,说是加班,但垃圾站哪来的班加?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人。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邹丽凤说,“但女人的直觉。他回家越来越晚,身上有香味,不是我的雪花膏味。我问过他,他不承认。”
马爱国在本子上记着:“你们吵架了?”
“吵了。”邹丽凤说,“前天晚上吵的。我还抓破了他的脸和脖子,左邻右舍应该有听见的。”
“为什么吵?还动了手?”
“因为他要钱。”邹丽凤声音冷下来,“他说他爹妈病了要钱看病。我说没有,家里钱有多少你心里没数?你赚的少花的倒多。然后他就急了,说我瞧不起他,说入赘到我家是他倒了八辈子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问他,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。他说我胡说八道,我俩推搡了起来,我就挠了他,他也还了手,”邹丽凤伸出手,指了指锁骨上的血痂,“他眼瞅着自己打不过我,就推开我,趁我摔倒就摔门走了。昨晚没回来,我以为他去他爹妈那儿了。”
马爱国看着她手臂上的血痕: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这个?他推我的时候撞桌子上划的。”邹丽凤说,“警察同志,谁杀的他?”
“我们也在查。”马爱国合上本子,“孙满仓平时接触过水银吗?工作上,或者生活中?”
邹丽凤摇头:“垃圾站哪来的水银?家里更没有。他是分拣工,就是分分垃圾,塑料归塑料,纸归纸,金属归金属。水银……不知道,可能有吧。”
马爱国心里一动,“行那我们就先走了,你节哀,有什么想起来的找我们。”
马爱国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,邹丽凤站在屋里,背对着他,整个人隐在黑暗里。走出很远后,他对刑警队的年轻干警说。
“去查查孙满仓或者邹丽凤有没有暖壶厂的朋友或者亲戚?”
“暖壶厂?头儿,你是怀疑孙满仓是被谋杀的?”
“水银可不是谁家都有的东西,还扔掉能毒死成年人的一瓶?这附近我能想到的就是暖壶厂有了,况且孙满仓自己闲的喝水银那玩意?”
“那万一是孙满仓才垃圾堆捡到什么装水银的瓶子,然后因为吵架想不开激情自杀了呢?还有为啥怀疑他媳妇啊?”
“……能入赘的人心理会这么脆弱?打个架就去死?没听说他爹妈生病了需要钱?邹丽凤听说自己男人死了一点都不伤心难过。”
另一路干警去了老孙头家。
老孙头和老伴儿住的地方离垃圾站不远。干警到的时候,老两口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,手里捧着玉米面糊糊,小口小口地喝。
“孙大爷是吧?我们是公安局的。”年轻干警说。
老孙头抬起头,眼睛浑浊,眯缝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警察,赶紧站起来:“哦,警察同志,有事?”
“您儿子孙满仓,今天早上在垃圾站去世了。”
老孙头手里的碗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糊糊洒了一地。老伴儿“嗷”一嗓子哭出来:“我的儿啊!白发人送黑发人啊!”
“您二位节哀。”干警说,“我们想了解点情况。孙满仓最近有没有跟你们联系?有没有异常?”
老孙头颤巍巍地扶着墙,老伴儿哭得瘫在地上。过了好一会儿,老孙头才开口,声音嘶哑:“前天……前天来过。”
“来干什么?”
“要钱。”老孙头说,“说急用,要一百块。我们哪有那么多钱?家里就剩二十块,是留着买药、吃饭呢,我不给,就吵起来了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我们不帮他,说我们偏心,说我们眼里只有死去的闺女,宁愿祸害钱给…唉…反正那意思就是眼里没有他这个活着的儿子。”老孙头老泪纵横,“我骂他,说你要是有闺女一半孝顺,我们至于这样吗?他就摔门走了。”
“你们提到闺女了,你们还有闺女?”
“没有,早死了……”老孙头抹了把脸,“他不知从哪儿听说,我们去找黄娘娘算闺女的事,回来就骂,说我们老糊涂,信那些神神鬼鬼,说我们有钱给黄娘娘,没钱给他。”
干警在本子上记着:“黄娘娘?西山沟那个?”
“嗯。”老孙头点头,“但我们就给了点玉米面,没给钱。”
“然后呢?他去哪了?再也没回来吗?”
“然后他就走了,不知道去哪了,没回来,他没事是不会回这个穷家的。”
问完话,干警离开。走出胡同,听见老孙头家传来老孙头老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:“我的儿啊,你走了我们可咋活啊——”
年轻干警叹了口气。这家人,真是……
回到公安局,马爱国召集人开会,两边情况汇总。
“邹丽凤说孙满仓可能外面有人,但没证据昨晚没回家。老孙头说孙满仓前天去要钱吵了一架,昨天也没去。法医那头初步化验确定是水银。现在问题是,水银哪来的?孙满仓为什么吃下水银?是自杀还是他杀?”
一个干警举手:“马队,垃圾站的工人说,昨天下午看见孙满仓跟一个女的在垃圾站后门说话,女的戴着黄色丝巾,肚子挺大的,像是怀孕了。”
“黄色丝巾?怀孕?”马爱国皱眉,“看清脸了吗?”
“没有,离得远就看见个背影,但是看着俩人好像腻腻歪歪的。”
“查。”马爱国说,“找这个戴黄丝巾的女人。”
一个干警举手:“昨天下午,我们队小张在那片街上巡逻,看见老孙头和孙满仓在街角吵架。小张听见几句,好像是孙满仓又跟老孙头要钱,老孙头说‘你不能再来了,再要钱我们就得饿死’。”
“孙满仓不是入赘到邹丽凤家了吗?怎么还跟爹妈要钱?有什么不良嗜好吗?”
“没打听到不良嗜好,不过据邻居说孙满仓入赘是入赘,但他在邹家地位低,赚的钱大部分要上交。邹丽凤厉害管得严。孙满仓自己手头紧,就隔三差五找老孙头要。”
“我这有个情况。邹丽凤家隔壁那小媳妇,她哥是倒夜香的。前几天隔壁结婚吃席,那小子喝多了,说漏了嘴,说他亲眼看见孙满仓跟一个戴黄丝巾的女人在外头亲嘴,那女人肚子都大了。”
“看见女人正脸了吗?认识的吗?确定吗?”
“我去问了,没有看见女人正脸,说俩人躲躲藏藏的,他也是去吃席看见孙满仓才想起来这事。”
“又是黄丝巾女人?情杀?人手都散出去在黄丝巾女人出现过的地点分头找。”
调查有了方向。干警们开始在垃圾站附近走访,问有没有人看见戴黄丝巾的孕妇。问了一圈,有个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奶奶提供了线索。
“黄丝巾?有啊,前头刘家的媳妇王桂,就爱戴个黄丝巾,我瞅着土了吧唧的,她还当个宝。”老奶奶扇着蒲扇,慢悠悠地说。
“王桂?她怀孕了吗?”
“怀孕?那没听说。”老奶奶想了想,“不过王桂是真能生,给老刘家生了五个小子,个个虎头虎脑的。要是又怀了也不稀奇。”
干警找到刘家。是两间平房,院子里晾着一排衣服,补丁摞补丁。敲门后开门的是个女人,三十多岁,圆脸,确实戴着条黄丝巾系在脖子上。肚子……肚子不太明显。
“你们找谁?”女人问声音粗粗的。
“请问是王桂吗?我们是县公安局的。”
王桂脸色一变,但马上镇定下来:“哦哦,你们进来吧,我是王桂。你们这是有事啊?”
“想了解点情况。昨天下午你在垃圾站附近吗?”
“没有。”王桂立刻说,“我昨天一天都在家,哪也没去。”
“有人看见你去了。”
“谁看见的?让他来跟我对质。”王桂声音高了八度,“我王桂行得正坐得直,没去就是没去!”
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:“桂儿,谁啊?”
一个男人走出来,四十来岁,瘦高个,脸上带着笑,但眼睛滴溜溜转,一看就是精明人。这是王桂的丈夫,刘祥。
“哟?警察同志来来快坐,找我媳妇啥事?”刘祥问。
“不坐了,我们想问问昨天下午的事。”干警说。
“昨天下午我们在家啊。”刘祥说,“我俩都在,真的,我们可以互相作证。”
“你媳妇怀孕了吗?”
王桂“呸”了一声:“哪个没屁眼的造谣?我肚子大那是前段时间便秘!胀气!肚子胀得跟鼓似的!今天上午才去医院开的泻药,刚拉完出来,腿都蹲麻了,你们闻闻我身上的味!你再看看老娘现在哪有肚子?”
她说着就要撩衣服往前凑,干警下意识后退一步赶紧拦住:“别别别,我们信。你说今天上午去医院开药?有单据吗?”
“有啊!我给你拿去!”王桂转身进屋,翻箱倒柜,不一会儿拿着张皱巴巴的单据出来,“你看!县医院,今天上午九点,开的泻药!”
干警接过,确实是县医院的药方,上面写着“泻药”,日期是今天。
“那你们认识孙满仓吗?”干警换了个方向。
王桂和刘祥对视一眼,眼神闪躲,两人都支支吾吾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认识。”刘祥说。
“你可想好了说,作伪证是要吃牢饭的。”
“认识……认识一点。”刘祥改口。
“什么叫认识一点?认识还是不认识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普通认识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就……就街上碰见过几次。”刘祥眼神躲闪。
“孙满仓死了。”干警盯着王桂和刘祥,“昨天有人看见你在垃圾站附近跟他说话。”
“啊?!”王桂和刘祥同时惊叫起来。
“死了?!”王桂尖叫一声脸都白了,直摆手,“不是我们杀的啊!跟我们没关系!我们真不知道他死了!今天上午我们还等他来着!”
刘祥赶紧捂住她的嘴,但已经晚了。
“等他?等什么?说清楚,怎么回事?”干警的声音严厉起来。
王桂看看刘祥,刘祥看看王桂,两人都不说话了。
“要不咱们去公安局去说?”
“别别别。”刘祥松开手。
王桂喘着气:“警察同志,真不是我们杀的。是孙满仓自己找上门来的,他……他想买个孩子。”
“买孩子?!”干警瞪大眼睛。
“不是卖我家的儿子!我们不是人贩子。”刘祥赶紧解释,“是孙满仓他说他自己入赘到邹家,生的闺女不跟他姓,他媳妇邹丽凤生了一个就不肯再生了,他就想……就找我们买肚子。”
“作者:送上门的业绩飞了。”
干警愣住了,“买肚子?”他重复一遍。“所以你们是……代孕?”
“哎呀,我来说吧,说话这么墨迹呢。”王桂豁出去了,“我家五个大小子,半大小子吃穷老子,家里靠我们夫妻俩赚的那点死工资,手里紧巴巴的。不知道这孙满仓怎么听说我王桂能生儿子的事,找上门来,想……想留个种。他拿着一大笔钱,又跪又求的,我们就……就答应了呗。”
“是啊,你说的啥代孕我们不懂,就是他想借我媳妇的肚子生个儿子。”刘祥搓着手,“他给钱,一大笔钱呢,说是我们不答应他还来。”
“你当丈夫的,同意?”
刘祥脸红了红:“那有啥磕碜的?家里孩子都要饿死了,咱做家长的总不能真看着孩子饿死吧?还要上学交学费,哪哪都要钱,我这当爹的也不是个懒汉,有班上呢,可钱就那些家里又没个地,想种粮食都没地方。炕上就那点事,他孙满仓给钱痛快,也没赖账。再加上孙满仓长的好,要不邹丽凤能看上他当上门女婿?反正我媳妇也不吃亏。”
王桂接话:“是,我们本来以为这肚子大了挺久,就是怀上了,说好今天上午在医院门口汇合,检查确认。结果左等右等他没来,我们寻思是不是记差日期了,还是时间不对。这家里也没个表,没个日历的,反正我们人都到医院门口了,我们就先去检查了,这一检查好嘛,一肚子屎,哪有什么孩子。医生开了泻药,说容易肠梗阻,我们就回来了。我俩没分开过,这孙满仓怎么死的,我们是真不知道。”
“而且我们说好了,”刘祥补充,“这事不准再有第四个人知道,只能我们俩口子和他自己知道,他媳妇也不能说。孩子生下来就抱走。要是有人找上门,就交易中断,钱也是不会退的。”
“钱呢?他给你们多少钱?”
“先给了五十块定金。”刘祥说,“说好怀上了再给一百,生了儿子再给一百五。一共三百。五十块我们已经花了,买粮了。”
“钱在哪?”
“花了啊,都买粮了。”王桂说,“警察同志,人真不是我们杀的。我们还想等他给尾款呢,杀了他我们找谁要钱去?”
三百块。在这个一个月工资二三十块的年代,是笔巨款。
孙满仓哪来的这么多钱?
干警把两人还有他们的孩子都带回公安局。分开审讯,口供对得上。时间线也对得上,今天上午他们确实在医院,有药方和医生作证。孙满仓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昨天夜里到今早凌晨,那时候王桂和刘祥在家,孩子们、邻居可以作证。
排除嫌疑。
线索又断了。不是仇杀,不是情杀,那水银哪来的?孙满仓为什么要吃?他以为王桂怀孕了这当头绝不可能自杀。
马爱国听完干警汇报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买肚子?真是活久见。”他掐灭烟,“孙满仓哪来的三百块?他在垃圾站一个月工资不到二十块,还要上交大部分给邹丽凤。就算他偷藏私房钱,这才工作几年啊,怎么也不可能攒下三百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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