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日出日落是寻常(1/2)
“程飞!张铛!等等我!”
林青青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冲出来,马尾辫在脑袋后头一颠一颠的。她跑到程飞和张铛跟前,喘着粗气:“你俩走这么快干啥?不是说好了放学一起吃豆腐卷子吗?”
程飞把书包往肩上抻了抻:“怕去晚了买不着,快去买好了再等你。郑大队长说了,每天做五百个,可这会儿都放学了保不齐还剩几个。”
张铛小声说:“我听说纺织厂的女工下班都绕道去买,一人买好几个。咱们比中学放学早一点,在晚一会中学那头也放学了。”
“啊?真的假的?!那咱快跑啊!”三个女孩撒丫子就往学校外头跑。
校门口对面的路边,郑卫国的倒骑驴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人群嗡嗡的,伸着胳膊,举着钱,喊得一个比一个响。
“给我来俩!一毛钱的!”
“我要四个!两毛!”
“别挤别挤!排队排队!”
“哎呀!谁踩我鞋?”
郑卫国站在倒骑驴后头脑门子都是汗,手里拿着夹子,忙得脚打后脑勺。王桂芬在旁边收钱,嗓门亮得跟喇叭似的:“都别急!都有!一个一个来!哎那个穿蓝褂子的大姐,你给一毛钱拿三个?当我眼瞎啊?放下一个!”
那妇女讪讪地放下一个卷子,嘟囔:“不就多拿一个嘛……”
“多拿一个?你咋不多给我一毛钱呢?”王桂芬眼睛一瞪,“下一个!”
程飞她们挤不进去,在外围干着急。
林青青跳着脚看:“我的妈呀,这人多的……程飞,要不算了,咱明天早点来?”
正说着,郑卫国眼尖瞅见她们了,从筐底下掏出个油纸包,隔着人递过来:“飞飞!过来来,给你留了三个!”
“哎?为啥给她留啊?!明天也给我留两个呗?”
“你脸大的嘿,这我们眼瞅着长大的自家孩子。”
“谢谢郑大爷!”程飞赶紧穿过人群接过来。三个人挤出人群,蹲在路边墙根底下,打开油纸包。三个豆腐卷子还温乎着,白亮半透明的面皮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林青青咬了一大口,烫得直吸气:“唔……好吃!比我妈做的好吃!”
张铛小口吃着眼睛弯成月牙:“真香。”
程飞埋头啃,一口气就炫了半个,腮帮子鼓得像仓鼠。她吃相一直这样,程秋霞说她是饿死鬼投胎。
正吃着,旁边卖菜的倒骑驴那边传来吵吵声。
是靠山屯负责卖菜的小车,今天屯子里的王桂婶子也跟着来了。车上装着黄瓜、西红柿、豆角,都是靠山屯新摘的。摊子前头围着几个老太太,正跟她杀价。
“这黄瓜一毛钱一斤?太贵了!人家市场里才八分!”一个老太太拿着根黄瓜,翻来覆去地看。
王桂叉着腰:“八分?那我不知道,不行你上八分的市场买去,我这是头茬黄瓜,顶花带刺,刚摘了没有两小时,新鲜着呢。你看这刺儿多扎手,还有露水呢。”
“那也不行,一毛太贵,九分!”
“九分不行,就一毛!”
“你这媳妇咋这么犟呢?便宜一分能咋地?”
“便宜一分我们就少挣一分,我起大早从靠山屯拉来,这一路颠簸容易吗我?”王桂嗓门越来越大,“爱买买,不买拉倒!后头还有人排队呢!”
老太太被怼得没话说,悻悻地掏出一毛钱:“行行行,一毛就一毛。给我称二斤。”
“行,给你放菜篮子里?”王桂利索地称菜,收钱,找零,动作麻利得很。
林青青看得直乐:“这个婶子也是你们靠山屯的?可真厉害。”
程飞啃完最后一个豆腐卷子,抹抹嘴:“嗯,就之前纺织厂那个姨的妈妈,病养好了。买菜的人都精打细算的,肯定有挑剔杀价的,我妈说了王婶子那张嘴,死人都能说活了,最适合出摊,她坐郑大爷的车后头,累不着她。吃完了没?回家吧,今天数学作业好多。”
“嗷……咱们什么时候能长大,不上学不写作业啊?”林青青哀嚎。
那头李风花提着菜篮子下班了,她先到郑卫国那儿买了四个豆腐卷子,用油纸包好放篮子里,然后溜达到王桂的菜摊前。
“桂儿,给我来点西红柿,再来点豆角。”李风花说。
王桂看见她,笑了:“风花啊,下班了?今天食堂做啥好吃的了?”
“还能做啥,白菜炖土豆,土豆炖白菜。”李风花叹气,“天天就那几样。还是你们这豆腐卷子香,我买几个回去,晚上给铁柱和知了加个菜。”
“向阳当兵有信儿没?”
“来了封信,说在部队挺好,让家里别惦记。”李风花说着,眼睛往王桂的菜摊上瞟,“桂儿,你们这一天……能挣多少?”
王桂压低声:“咋说呢,菜卖得慢,杀价的多。但豆腐卷子那是真火,五百个,不到俩点卖光,这都不够卖的,要不是老马那豆腐出来的慢,还能包更多出来买。我们这几天晚上回去,天天算,平均下来一天刨去成本,净挣这个数。”
“十来块?!”李风花眼睛瞪大了,“我的天,一个月就是三百?顶我半年工资了!”
“可不咋的。”王桂得意,“不过累是真累,半夜就得起来和面调馅,天亮就得蹬车进城。但挣着钱了,累也值。你是不知道,屯子里自留地都种上大葱了,还有那知青点都被收拾出来做粉条子了。”
李风花挑着西红柿,心里琢磨开了。她有点看着眼热了。公安局食堂的工作是稳定,一个月二十八块五,饿不死也撑不着。可看着靠山屯这些人,一个个倒骑驴蹬得欢实,钱挣得哗哗的,她心里刺挠。
买完菜,李风花没直接回家,拐去了程秋霞家。
程秋霞刚下班,正在厨房做饭。程飞在屋里写作业,听见动静探出头:“风花姨!”
“哎,飞飞写作业呢?”李风花把菜篮子放下,从里头拿出两个西红柿塞给程飞,“吃,酸甜的可好吃了。”
程飞接过来,咔嚓咬了一口,汁水直流。
程秋霞擦着手从厨房出来:“风花下班啦?正好晚上在这儿吃,我炖了豆角。”
“不吃了,我买豆腐卷子了。”李风花在炕沿上坐下,搓着手,“秋霞,我有个事,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“啥事?说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想整个摊子。”李风花说,“你看咱屯子他们,干得多红火。我在食堂,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,够干啥的?向阳当兵了,知了还小,可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”
程秋霞点头:“是这个理。那你想卖啥?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李风花犯愁,“卖菜吧,有王桂他们了。卖豆腐卷子吧,那是靠山屯的买卖,我不好插一脚。卖衣服吧,我又不会做。”
正说着,李铁柱下班回来了。他一身煤灰,脸黑乎乎的,就牙是白的。进了屋,看见李风花在,咧嘴笑了:“媳妇,你咋在这儿?我到处找你,饭做了吗,我在食堂拿回来你爱吃的糖三角,走啊,憋唠了回家吃饭,饿死我了。”
“吃啥吃,正说正事呢。”李风花给他倒了杯水。
李铁柱咕咚咕咚喝完,抹抹嘴:“啥正事?”
“我想辞职,整个摊子做买卖。”李风花说。
李铁柱愣了一下,然后一拍大腿:“整啊!早该整了!你在食堂那工作,累死累活挣那几个钱,不够塞牙缝的!”
“可我不知道卖啥。”李风花愁眉苦脸。
李铁柱挠挠头,想了想:“眼瞅着天热了,要不……整个冷杂面?咱东北人夏天爱吃那口,凉快。用靠山屯的菜就行,黄瓜丝、豆芽、胡萝卜丝,再整点肉末酱。还能给那些厂子里上班的送上门,他们不是职工的家属中午不是没食堂吗?定好了,我蹬车给送去。”
李风花眼睛亮了:“冷杂面?这个行!我会调那个酱,酸酸甜甜的,开胃。”
“那咱就整这个!”李铁柱说,“你辞职在家做面调酱。我蹬车出摊,沿街叫卖,再送送货。”
“那你的工作咋办?”李风花问。
“嗨!”李铁柱一摆手,“不干了呗!那烧锅炉的活,干一辈子也是烧锅炉的,能有啥出息?我媳妇想当老板,我给我媳妇打下手,当跑腿的。咋样?不过老板记得给我开工资啊。”
李风花噗嗤笑了:“行!老板给你开工资,一个月……三十块!”
“三十?太少了吧?咋不得五十?”
“五十?你咋不上天呢?就三十,爱干不干。”
“干干干,三十就三十。”李铁柱嘿嘿笑,“那我明天就去厂里辞职。”
程秋霞在旁边听着,也笑了:“你俩这就定下来了?风花,食堂的工作真不干了?那可是铁饭碗。”
“不干了。”李风花很坚决,“铁饭碗能吃饱,但吃不好。我想让知了以后过好日子,我不能一辈子在食堂混,顶天做到食堂主管,辞!”
“那行,我支持。”程秋霞说,“有啥需要帮忙的说话。”
“还真有。”李风花说,“秋霞,你做妇女工作的,认识人多。帮我们宣传宣传,就说咱家卖冷杂面,能送上门。”
“这个没问题。”程秋霞点头,“还有你们刚开始,本钱够吗?食材不说,就买锅买碗买三轮车,这些家伙事都得不少钱。”
李风花和李铁柱对视一眼,都露出难色。
这时,张盛慧推门进来了。她是来给程秋霞送鞋垫的,她纳的鞋垫结实又好看。
“哟,都在这儿呢?”张盛慧笑着打招呼。
“盛慧来了。”程秋霞让她坐,“正好,风花和铁柱要整买卖,卖冷杂面。”
张盛慧听了眼睛一亮:“冷杂面?这个好啊,夏天肯定好卖。我吃过风花做的酱,那叫一个香。”
李风花叹气:“就是本钱不够。”
张盛慧想了想,说:“那我出钱入股,行不?我手里还有点积蓄,放着也是放着。你们整买卖,我出钱,挣了钱分我一份。”
李风花愣住了:“盛慧,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
“那咋不行?咋的你俩口子还能拿钱跑咯?”张盛慧说,“我相信你们能整好。再说了,我这钱放着也是死钱,投给你们还能生钱。”
李铁柱搓着手:“盛慧姐,你真愿意?”
“愿意,愿意,快别墨迹了,”张盛慧很干脆,“需要多少?一百够不?”
“用不了那么多。”李风花赶紧说,“买口煮面的大锅,买点碗筷,买面粉,再整个三轮车,五六十就够了。”
“那我出六十。”张盛慧说,“挣了钱分我三成,咋样?”
李风花看向程秋霞。程秋霞笑了:“我看行。风花你也别自己扛着,有人帮衬是好事。我也入一股。”程秋霞接着说,“我出二十算我一份。我工作忙帮不上啥忙,就是出点钱。”
李风花眼眶红了:“秋霞,盛慧,你们……”
“别整那没用的猫尿啊。”张盛慧笑着说。
李铁柱大手一挥,“就这么定了!风花,你是老板,我跟你盛慧姐、秋霞都是股东。咱们好好干,把买卖整红火!”
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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