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风不止(2/2)
“我……”程飞想了想,“帮我妈干活,写作业,可能还去靠山屯玩。”
“靠山屯现在可热闹了。”张铛说,“我上周跟我妈回去,看见豆腐卷子卖得可火了,还有卖菜的、卖衣服的。吴巧手姨做的裙子,可好看了。”
“真想再去一次。”林青青叹气,“可惜没时间了。”
吃完饭,林青青回家了。程飞送她回家,两个小姑娘在月光下拉着手,说了半天话才分开。
程秋霞远远跟着,看着,心里酸酸的。
夜里,程飞写完作业,坐在炕上发呆。程秋霞走过去,搂住她。
“想青青了?”
“嗯。”程飞靠在她怀里,“妈,为什么人要分开?”
“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。”程秋霞轻声说,“青青的爸爸去北京工作,是为了更好的发展。青青跟着去,是为了受更好的教育。这是好事。虽然现在难过,但将来回想起来,会觉得这段友谊很珍贵。”
“她会忘记我吗?”
“不会。”程秋霞很肯定,“你们是好朋友,一辈子都是。”
程飞不说话了,紧紧抱着程秋霞。
同一时间,北京。
保密局的一间办公室里,灯还亮着。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,面前摊开一份档案。档案封面上写着两个字:绝密。
男人叫赵坦,就是之前去永吉县调查日军实验点的那位。他此刻眉头紧锁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办公室门被推开,一个年轻工作人员走进来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。
“赵处,您要的资料。”
赵坦接过,打开。里面是几页纸,还有几张照片。第一页是个名单:
程飞,女,永吉县子弟小学学生。养母:程秋霞。
程秋霞,女,永吉县街道妇委会主任。
林青青,女,程飞同学,父亲林向国(即将调任北京)。
张铛,女,程飞同学,养母张盛慧。
李风花,女,个体经营者。
黄半夏,女,成人夜校学生……
名单后面是详细的背景调查,每个人的关系网、近期活动、甚至性格特点,都记录在案。
赵坦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贴着一张程飞的照片。是学校集体照的截图,有点模糊,但能看清小姑娘的脸,眼睛很亮,笑得有点傻气。
“嗅觉异常灵敏,疑似超越常人百倍……”赵坦念着档案上的描述,“能分辨极细微气味,曾协助破获多起案件,最近的是日军遗留物品案……”
他放下档案,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,钱老办公室吗?我是保密局赵坦。关于那个特殊案例的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,明天给您送过去。对,就是永吉县那个小女孩。嗯,我明白,这事高度机密。好,明天见。”
挂断电话,赵坦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北京的夜景,灯火辉煌。他点了根烟,深吸一口,吐出烟雾。永吉县那个小地方,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姑娘,竟然引起了钱学林教授的注意。那可是国家顶尖的科学家,参与过最机密项目的大人物。
赵坦想起上次见程飞时的情景。那孩子确实有点特别,眼睛干净,但有时候看人的眼神,不像小孩子。而且她的嗅觉,他自己可亲身体验过,那简直是个生物雷达。
这样的人,放在民间,可惜了。但真要吸纳进来,又太小,而且牵扯的人太多,反对的声音更多。
赵坦掐灭烟,回到桌前,把档案锁进保险柜。
明天见了钱老把文件递上去,看上面怎么定吧。
而此刻的永吉县,程飞已经睡着了。她梦见和林青青在天安门广场上跑,笑得很开心。梦里没有离别,只有阳光和好朋友。窗外的月亮很圆,照着这个平静的小县城,也照着正在悄然运转的命运。
第二天,靠山屯。
郑卫国把全屯子的人召集到大队部,说了骗子的事。大伙儿一听,又气又后怕。
“狗日的骗子!差点就上当了!”
“幸亏郑队长机灵。”
“往后可得长点心眼。”
郑卫国摆摆手:“这事过去了,咱们说正事。关于成立合作社,我昨天问了秋霞,她说政策支持,让咱们先选个负责人,定个章程,然后去县里注册。”
“负责人?那肯定是郑大队长你啊!”有人喊。
“我不行。”郑卫国摇头,“我年纪大了,脑子跟不上。我看,让年轻人干。老马家莲娜,识文断字,脑子活泛。吴巧手,手艺好,懂管理。还有刘祥,能说会道,适合跑外联。你们几个,组成个管理小组,咋样?”
被点到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。
莲娜先开口:“我?我能行吗?我不是本屯人……”
“咋不是?你爹是老马,你就是靠山屯的闺女!”郑卫国说,“就这么定了。你们几个商量商量,抓紧把章程弄出来。咱们靠山屯合作社,要正儿八经地干起来!”
散会后,莲娜、吴巧手、刘祥留下来,开始琢磨章程。
刘祥找来纸笔,莲娜口述,吴巧手补充。
“第一条,合作社名称:靠山屯农副产销合作社。”
“第二条,宗旨:团结互助,共同致富。”
“第三条,社员资格:本屯村民,自愿加入,缴纳股金。”
“第四条,管理机构:设管理小组三人,负责日常经营……”
一条条写下来,越来越像样。写到分红方式时,三人有了分歧。
刘祥说:“按股金多少分,多出钱多分红。”
吴巧手不同意:“那不出钱只出力的咋办?蹬车的、做活的,也辛苦。”
莲娜想了想:“要不这样:挣的钱,一部分按股金分,一部分按工分分。出钱的得利,出力的也得利。”
“这个好!”吴巧手赞同。
刘祥也点头:“行,就按这个来。”
章程草案弄好,郑卫国看了一遍,很满意:“成,我明天就去县里,找秋霞看看,帮忙注册。”
事情一步步推进,靠山屯的人心更齐了。
而永吉县里,程飞迎来了期中考试。
考场上很安静,只有铅笔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。程飞做得很认真,尤其是数学题,她算了又算,生怕出错。林青青坐在她斜前方,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,两人对视,都笑了。
考完试,林青青就要走了。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,三个女孩几乎天天黏在一起。放学后不回家,在操场跳皮筋,在路边买冰棍,在程飞家写作业。好像要把以后见不到面的时光,说不完的话,都提前过完,说光。
终于,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,林青青家要搬走了。程飞和张铛一大早就去了林青青家。屋里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,纸箱堆了满地。林青青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。
“青青……”程飞拉住她的手,说不出话。
“飞飞,小铃铛,这个给你们。”林青青从书包里掏出两个小本子,是她自己做的通讯录,里面工工整整写着她的新地址。
“到了北京,我就给你们写信。你们也要给我写。”
“嗯。”程飞和张铛重重点头。
林青青的妈妈赵月芬走过来,眼睛也红红的:“程飞,张铛,谢谢你们这些年陪青青玩。去了北京,青青会想你们的。”
“阿姨,你们啥时候走?”张铛问。
“下午两点的火车。”赵月芬说,“她爸单位派车送。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,终于到了该走的时候。林青青拎着小包,一步三回头。程飞和张铛送到楼下,三个女孩抱在一起,哭成一团。
“别忘了我……”林青青哽咽。
“不会忘……”程飞哭得说不出话。
车开了,林青青从车窗伸出头,使劲挥手。程飞和张铛追着车跑,直到车拐过街角,看不见了。
两个女孩站在路边,哭了很久。
程秋霞找过来搂住她们:“回家吧。”
回到家,程飞把自己关在屋里。程秋霞没去打扰,知道她需要时间。
晚上,程飞出来了,眼睛还肿着,但情绪稳定了。她拿出林青青送的通讯录,看了又看,然后小心地收进抽屉里。
“妈,”她说,“我会给青青写信的。”
“嗯,妈给你买邮票。”程秋霞摸摸她的头。
几天后的晚上,程秋霞和程飞在家看电视。黑白电视里正在播新闻,忽然插播一条紧急消息:
“本台最新消息,今天下午三点,长春市人民银行发生持枪抢劫案。四名劫匪,三男一女,抢走现金约十万元。警方在追捕过程中击毙一名男性劫匪,其余三名劫匪在逃。警方正在全力追捕,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……”
画面切换到银行门口,警车、警察、围观的群众,一片混乱。
程秋霞皱眉:“这世道,怎么突然这么乱了,敢抢银行?”
程飞盯着电视屏幕,忽然说:“妈,那个女的……”
“什么女的?”
“劫匪里那个女的。”程飞指着电视,“我看着……有点眼熟。”
但画面一闪而过,看不真切。
程秋霞没在意:“你看错了吧。赶紧睡觉,明天还上学呢。”
程飞躺下,却睡不着。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,那个女劫匪的背影,跑动时的姿势,总感觉在哪儿见过。
在哪儿呢?
她想不起来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,照在墙上,白晃晃的。
而此刻,北京的一间办公室里,钱学林教授正看着赵坦送来的档案。他戴着老花镜,看得很仔细,尤其是关于程飞嗅觉能力的描述。看完,他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“赵坦同志,这个孩子你们接触过觉得怎么样?”
赵坦坐在对面,恭敬地说:“很特别。她的嗅觉确实异于常人。但年纪太小,而且……她对自己的能力,似乎并不完全了解,毕竟还是个小孩子。”
钱教授点点头:“这样的特殊人才国家需要。但也不能贸然行动。这样,你们继续观察保持距离。等时机成熟了再说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钱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关于日军在永吉县的实验资料,我们已经初步分析完了。那些细菌样本……很危险。你回去后,加强对那个区域的监控,防止有人误入,也防止有人故意去挖。那里的学校最好能迁走就迁走,万一有不法分子……祖国的花朵们被误伤就不好。”
赵坦神情严肃:“我明白。”
谈话结束,赵坦离开。钱教授重新戴上眼镜,看着窗外北京的夜空,陷入沉思。
那个叫程飞的小女孩,那个叫永吉县的小地方,似乎藏着不少秘密。
而秘密,总是引人探究的。
夜深了。永吉县安静地睡着,程飞在梦里皱了皱眉,翻了个身。
她梦见林青青在北京的天安门前向她招手,笑得灿烂。她也笑了,跑过去。
却怎么也跑不到,总有一段距离横在中间,像现实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