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消失的……（2/2）

政府机关的干部、党员在学校搭起临时隔离点。把发烧的人一个个抬过去，登记，量体温，喂水喂药。可人手不够，病号却越来越多。省城那边紧急抽调人手，研究病患寻找特效药。永吉县的医院和临时安置点到处都是白大褂的身影。

第五天，张铛也开始发烧。

张盛慧急疯了，抱着女儿来找程秋霞:“秋霞，小铃铛铛烧得烫手，我也发烧了咋办啊？”

完了。

程秋霞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。

程秋霞看着她和她怀里小脸通红的张铛，心里像刀绞。可她能咋办？隔离点已经满了，新搭的帐篷还没好。

“你俩先去我家。”她说，“我照顾。”

“不行！”张盛慧哭，“万一传染给你和飞飞……”
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程秋霞很坚决，“不然你俩单独在家昏过去了都没人知道。”

张铛和张盛慧被安置在程秋霞屋里。

“小铃铛？！你醒醒？”程飞推了推昏迷的张铛。

“飞飞，你自己在你那屋住，她俩我照顾就行。”

“不！妈你一个人哪能照顾的过来，小铃铛我照顾。”

程秋霞刚准备拒绝，外面传来砸门声。

“程主任！程主任！不好了！有一家把生病的儿媳妇赶出家门了！”程秋霞咬牙，她实在没招了这种事最近越来越多，好多人被家人遗弃生怕被传染。她觉得自己浑身疼，也不知道是最近气着了，还是也开始发烧了。

“飞飞，妈去安排人住进街道办公室，马上回来。”

“妈你去吧，我能行的。”

程飞守着张铛娘俩，用湿毛巾擦额头，擦手心。张铛迷迷糊糊的，“妈妈……热……难受……”

张盛慧也烧的昏迷，“儿子……儿子……你等等妈，小铃铛还没长大……不能放她一个人……”

程飞闻着她俩身上的味道，高烧的味道，越来越像……像丧尸了。虽然还不完全是丧尸味，但已经很接近了。那种腐烂的、甜腻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。

“水……”张铛迷迷糊糊地说。

“来了，来了。”程飞猛地站起来跑到厨房拧开水龙头，水流出来她凑近闻，味道变浓了。

她只能从爆炸发生前储满水的水缸里舀了一碗干净无味的水，端到张铛嘴边:“小铃铛张嘴喝水。”

张铛迷迷糊糊喝了两口，又昏睡过去。

程飞看着那碗水，手在抖。如果水里真的有问题，那整个县城的人喝了这水，都会……变成丧尸吗？

她不敢想。

谣言越传越凶。有人说这是瘟疫，有人说这是小日本留下的病毒，爆炸把病毒放出来了，现在染病的人，都是中了日本人的毒。有人说永吉县要完了。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，商店里的粮食、盐、油被抢购一空。街上的人越来越少，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。

第六天，县城被封锁了。

县公安局下达命令:永吉县暂时封锁，只准进不准出。所有发热病人集中隔离，街道组织防疫队，挨家挨户消毒。

程秋霞忙得脚不沾地。组织妇女熬醋，撒石灰，发口罩。但倒下的越来越多。

保密局的人也有倒下的。赵坦脸色铁青，戴着口罩在街道办开会。

“这不是普通传染病。”他说，“我们怀疑，爆炸释放了某种生化物质。已经取样送省里化验了，但需要时间。”

“那现在咋办？”有人问。

“控制，隔离，等待。”赵坦说，“另外，流言必须掐断。程主任，你们街道要做工作，告诉群众，这不是日本人的毒，是人为破坏造成的污染。”

程秋霞点头，但大家心里都知道没用的。恐慌已经起来了，不是几句话能压下去的。开完会回家的程秋霞累得几乎走不动。推开门，看见程飞坐在屋里，眼睛直勾勾盯着炕上躺着的张铛娘俩。

“飞飞？”

程飞转过头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“妈，没用的。”

“啥？”

“消毒，隔离，都没用。”程飞声音很轻，“我闻到了……那些发烧的人，身上的味道……越来越像尸体了。”

程秋霞后背发凉:“你说啥？”

火车站、客车站早在爆炸发生后就停运了，被来是跑又爆炸案的同伙逃跑，反而误打误撞成了没让病患流出永吉县的有效举措。军队来了，在进出县城的各个路口设卡，只准进不准出。说是防止疫情扩散。

疫情越来越严重。隔离点已经收了上百个病人，还在增加。大夫们束手无策，只能给退烧药，维持着。程秋霞忙得脚不沾地，组织人消毒，发宣传单，安抚群众。可她自己心里也慌，这病来得太邪乎，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
程秋霞从外面消杀回来，累得走路都打晃。程飞扶她坐下，程秋霞摆摆手打开水龙头接了一碗水准备喝。

“妈！”

程秋霞拿着碗，刚要喝，就被程飞一把夺过来。

“别喝这个水！”

“咋了？”

程飞盯着那碗水说:“水……可能有问题。”

“有啥问题？”

“味道。”程飞说，“爆炸那晚开始，水里就有股味道。现在发烧的人，身上的味道……跟那味道有点像。”

程秋霞愣住。她端起碗闻了闻，没闻出什么。

“飞飞，你是不是太紧张了？”

“不是！”程飞急了，“妈，你信我。我的鼻子你知道的。这水真的有问题，不能喝！”

程秋霞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，忽然想起赵坦说过的话，程飞的嗅觉异于常人。

她放下碗:“那咱们喝啥？”

“缸里水。”程飞说。

“那缸里的水喝完了咋整？”程秋霞一脸茫然的说。

程飞不知道。

第七天晚上，程飞看着烧的开始说胡话的小铃铛做了个决定。她等程秋霞睡熟后，悄悄爬起来，穿上衣服，溜出门。

夜很黑街上空无一人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这里像一座死城。连路灯都不亮了，月光照着程飞，在地上投下她长长的影子。

程飞抽着鼻子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道。那股刺鼻的、类似丧尸的味道越来越浓了，源头似乎就在……

她顺着味道走。走过街道，穿过胡同，来到小学校园。地上爆炸的废墟还在，黑乎乎的像巨大的伤口。越靠近这里味道越浓。

但不对，源头不在这里。程飞继续走，味道指引着她，来到学校后面的一口水井旁。

这是一口老井，青石井沿辘轳还在，平时附近人家都从这里打水。现在井边空荡荡的，桶和绳子扔在地上。

味道是从井里飘出来。程飞趴在井沿上往下看。井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，但那股丧尸味道浓得呛鼻子。

怎么会有丧尸王的味道？

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。当初在末世，那场导致她来到这里的三方大战，外表是丧尸但是内里还是人的异常者、幸存的人类基地里的异能者、能够控制所有丧尸的丧尸王，大战开始的时候她躲着听见他们零零碎碎的对话，他们说丧尸王就是病毒源头，只要杀了丧尸王，病毒就会失去活性，世界就会恢复原状，只有丧尸会真正的死亡。

可这个世界没有丧尸王啊。除非……除非有什么东西，代替了丧尸王，成了病毒源头。

程飞盯着漆黑的井水，咬咬牙。她找来井边的绳子绑在辘轳上，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。

然后她抓着绳子，一点一点往下溜。

井很深，井壁湿滑长满青苔。越往下味道越浓。那是一种腐烂的、甜腻的、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，跟丧尸王的味道很像，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
终于脚碰到了水，井水冰凉刺骨。水面上泛着一点诡异的绿光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发光。程飞憋了口气沉了下去。水下很黑，她睁大眼睛，什么活物也没看见。

她屏住呼吸往下潜，松开绳子潜入水中。水下更黑，黑暗中一抹绿光变得明显。她朝着光的方向游去，井底堆着淤泥和杂物。

忽然，手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
硬硬的拳头大小，表面粗糙像石头。

程飞抓住那东西浮出水面，借着井口透下来的微弱月光看。

是一块绿色的石头。不，不是石头，是……晶核？！

她在末世见过晶核，是丧尸脑子里结出来的，大小像枣核，颜色各异。可眼前这块有拳头大，通体翠绿，像块翡翠，外面还包裹着一层黑色的、坚硬的外壳。

外壳裂了一道缝，绿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，忽明忽暗。

味道就是从这裂缝里散发出来的。

程飞明白了。爆炸炸开了什么东西，这颗晶核被炸飞掉进了井里。裂缝里的东西渗进水里，污染了井水和地下水，然后通过水扩散到全城。喝了这水的人就开始发烧，变异。

可是，怎么消灭它？

在末世只要杀了丧尸王，病毒就会失去活性。可这个世界没有丧尸王，这颗晶核就是病毒源头。

可……怎么杀晶核？

砸成粉末？可万一砸碎了，病毒全放出来呢？

带走？带到哪儿去？

程飞盯着手里的晶核。裂缝还在慢慢扩大，绿色的光越来越亮。如果不阻止，等外壳完全裂开里面的东西全部渗进水里……

整个永吉县可能都会变成丧尸之城。

她想起末世的日子，想起那些行尸走肉，想起人类挣扎求生的惨状。

程飞盯着石头，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:李铁柱烧得通红的脸，张铛苍白的脸，张盛慧昏迷时流下的眼泪，王建军躺在病床上，李风花抱着知了哭……

还有妈妈疲惫的眼睛。

然后，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。

不能让它发生。

程飞咬紧牙关，做出了决定。

她浮在水面上背靠着湿滑的井壁，双手捧着那颗晶核，抬头看了最后一眼月亮。

然后，张开嘴，把整颗晶核塞了进去。

晶核很大，噎得她直翻白眼。外壳坚硬，咬也咬不碎，嚼又嚼不动，只能生吞硌得喉咙生疼。她用力咽，咽，憋得脸通红，眼泪都出来了，终于，她用尽全身力气，一仰头，咕咚一声，吞下去了。

瞬间，一股灼热从胃里炸开，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从喉咙烧到胃里，然后扩散到全身。像有火在血管里烧，骨头在熔化。剧痛迅速蔓延，烧遍四肢百骸。

程飞眼前一黑，松开了抓着井壁的手，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地沉向水底。

咕噜噜……

水淹没头顶，耳边只有水流声。

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。

意识消失前，她最后一个念头是:妈，对不起，没告别就……

井口，月光照下来在水面投下一轮残月。

一个身影来到井边，停下，盯着漆黑的水面。低头，水面平静，只有那串气泡，慢慢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