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消失的外来者（1/2）

月光惨白照在井沿上，一个熟悉的人蹲在井边，左胳膊吊在胸前，用白布条草草缠着，血渗出来黑乎乎一片。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，但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水面。

是外派来县政府负责妇女帮扶的郑干事，郑秋。

原来几天前的半夜，是他带着人按照天皇给的图纸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……

“找到了，终于找到了。天皇陛下亲口说的神石！幸好没被那群支那猪发现，天皇在上，佑我大日本帝国辉煌！”他兴奋的从墙壁暗门里拿出了一个铁皮箱子，里面果然有个什么东西被油纸包着，外面还裹了好几层防水布。他激动得手都在抖，小心翼翼地打开，拿出来里面一个拳头大小石头，外面裹着黑色石壳，沉甸甸的。

可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，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机关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郑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他在中国潜伏这么多年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：日本人在东北留下的东西，处处是陷阱。

“不好！快跑！”来不及管同伙他抱着神石就往出口冲。身后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，然后是——轰！！！

毁天灭地的爆炸，瞬间把整个地下室炸塌，爆炸的气浪把他掀飞出去，后背重重撞在地上。他护住怀里的神石，连滚带爬冲出学校。

外面街道已经传来脚步声，有人来了。

“怎么了怎么了？学校咋还塌了阿？！”

“什么学校塌了，是爆炸。”

“哎妈呀？哪来的炸弹啊？空投的啊？是不是又要打仗了？”

“什么打仗，你瞅瞅学校那操场炸个大坑，别是小日本留下的炮弹啥的爆炸了。哎？消防车来了，快快，这边！”

他捂着流血的胳膊，钻进巷子拼命跑。神石紧紧抱在怀里，像抱着命。跑到这口井附近时，他实在撑不住了，眼前发黑，脚下一软摔倒在地。神石脱手飞出，咕噜噜飞向井边，然后——

“扑通。”一声掉下去了。

“哒麦！”郑秋爬起来扑到井边，只看见一圈涟漪，眼看这神石沉底，他抓狂的想大喊又马上捂住自己的嘴。不能喊，一喊就把人引来了。

他趁着夜色的掩护躲回住处，看着外面救火的人来来往往，听说公安局的人，消防救火的车跑进跑出，他看着日出把天空一点点照亮。

后来不知名的病毒在永吉县蔓延，周边的邻居陆续倒下，刚开始还有救护车来接，后来就让居家隔离，甚至有发着高烧的人被赶出家门，他听着门外一开始的高声咒骂，到哎哎求救声。

他也开始恐慌，他听说了流言，是当年的日军部队研究的什么细菌因为爆炸泄露了，他的伤口面积太大，他不敢去医院，甚至不敢出门，他的皮肉开始溃烂。

没多久他也开始高烧不退。

“我不想死，我还要会日本，我要当大官，我要被天皇奖赏，我要带着日军再次踏上这片土地。我不能死。”他终于鼓足勇气在半夜出了门，“只要我把神石拿到手，我就可以百毒不侵，天皇一定会派人来接我，对，没错，我是大日本帝国的英雄。”

他找来井绳和水桶，一桶一桶打水，想把神石捞上来。

“井太深了，水桶下去只能碰到水，根本碰不到底。我要是跳下去，伤口感染我会死的，我不能去医院，身上的伤不能被发现。为什么，为什么上天不能怜悯我一回？！”

高烧伴随着虚弱，他的双腿开始打摆子，正心急忽然觉得水桶沉了一下。

拉上来一看，不是神石。

是个小女孩。

“这孩子看着很眼熟啊？这不是，程秋霞那个女人家的闺女吗？叫什么来着？什么飞？”

郑秋愣了几秒，伸手探她鼻息，没气。摸她脖子，冰凉。死了？

“被杀人抛尸了？真是……”他第一反应是：麻烦。

“尸体扔这儿，明天被人发现，公安局肯定要查，一查就可能查到我头上。”

但马上，另一个念头冒出来。

程秋霞。

那个对他不假辞色的女人，那个总是礼貌又疏离的街道主任。要是她女儿失踪不见……她得多伤心，多脆弱，多么六神无主啊。

人在脆弱的时候，最需要依靠。

要是这个时候，他郑秋出现，安慰她，帮助她，照顾她……她会不会感激他？会不会依赖他？会不会……爱上他？

“对，没错。等得到了她的信任，甚至她的感情，再慢慢引导她，策反她。程秋霞是接触的人多，人缘还好，知道的事也多，公安局的局长还是她的朋友，要是能成为我的情人，那么大日本天皇的棋局又多了一枚好用的棋子……”郑秋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
这个计划，比单纯拿走神石逃走，更有价值。天皇大人会更欣赏重用他的。

他弯腰想把程飞从桶里抱起来。“该死，吃什么这么重？”左胳膊受伤使不上劲，试了几次才把人拖上来放在地上。

程飞脸色惨白，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，眼睛紧闭像睡着了一样。身上穿着件碎花小褂，洗得发白，现在都是沙土。

郑秋盯着她看了几秒，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：先把尸体藏起来，等天亮了再去程秋霞家以关心她去探望，然后装作热心帮忙找孩子，接近程秋霞。

正想着，远处传来脚步声，还有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。

巡逻的警察来了。

郑秋赶紧抱起程飞，伤口被扯开疼得他龇牙咧嘴，快步钻进旁边的小巷，七拐八拐，回到自己家。

他家在县城独门独院，平时没人来。院子里有口废弃的菜窖，他改成了地下室，藏着发报机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打开地窖门顺着木梯下去。里面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，火苗跳动着，映着墙上斑驳的土坯。

郑秋把程飞放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伤口又裂开了，血把白布条浸透，滴滴答答往下淌。他扯掉布条咬着牙重新包扎。血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，浓得呛人。

包扎完他低头看向地上的程飞。小姑娘还是那个样子，一动不动，真是死透了。

“光藏尸体可能不够。得让程秋霞更崩溃，更无助。”郑秋坏笑着蹲下身，伸手去解程飞褂子上的扣子。

“对不住了小姑娘，借你衣服用用，”他低声说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说给程飞听，“要怪就怪你妈不识抬举。我好好跟她说话，她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。这次我要让她跪下来痛哭。”

他解开第一颗扣子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内衣领子。

“等明天，我就去告诉她，你失踪了我帮她找，装得比谁都着急。等她急疯了，我再‘偶然’发现你的尸体，衣服还被扒了……她得多恨？多绝望？到那时候，我再安慰她，照顾她，安慰她，她肯定把我当救命稻草。”

第二颗扣子。

“等得到了她的心，再慢慢引导她，凶手是政府的大官。告诉她，中国没前途日本才是未来。告诉她，帮天皇做事才是正道。她那么爱女儿，为了给你‘报仇’，说不定什么都愿意做……”

第三颗扣子。

郑秋越说越兴奋，眼睛在煤油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。他没注意到，地上程飞的手指，轻轻动了一下。

程飞其实一直能听见。

从吞下晶核那一刻起，她就失去意识了。但没死。晶核在她胃里化开，像一团火烧遍全身。那感觉很难形容，像被扔进熔炉，又像被千万根针扎。她觉得自己要炸开了。

然后，郑秋把她捞上来。

她被郑秋的血味唤醒，听见郑秋的心跳，很快，很慌。听见他自言自语，说要把她藏起来，要利用她的“死”去接近妈妈。

程飞想挣扎像警察求救，可动不了。想喊，喊不出。

直到被抱进地下室。

血味。

浓烈的、新鲜的人肉血腥味，像一根针，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。

胃里的那团火，突然被这味道刺激烧得更旺。程飞能感觉到，那团火在吞噬晶核，晶核在加速融化，变成一股热流，涌向四肢百骸。

她好饿，她好饿，她好饿！

然后，她听见了郑秋的声音。

“对不住了，小姑娘……要怪就怪你妈，不识抬举……”

“等明天，我就去告诉她，你失踪了……”

“等得到了她的心，再慢慢引导她……告诉她，日本才是未来……”

每一句，都清清楚楚像有人贴着她耳朵说。

程飞一开始没明白。这人是郑干事？那个总是笑眯眯、想接近妈妈的县政府干部？

然后她听懂了。

他是间谍。日本间谍。来偷东西还炸了学校，害得这么多人发烧，害得大家都不好过，害得小铃铛生病，害得铁柱叔倒下，害得家家户户日日夜夜都有哭声传到她的耳朵里。

现在，还想害妈妈？！

怒火从心底窜起来，烧得比胃里的火还旺。

郑秋解到第四颗扣子时，程飞猛地睁开了眼睛，眼睛在昏暗的地窖里，泛着一点极淡的绿光转瞬即逝。

郑秋没看见。他正专注于解扣子，脑子里还在盘算怎么演戏。

然后，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
很轻，像叹气。

郑秋转头望去对上一双眼睛。

漆黑的，深不见底，正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啊！”郑秋吓得往后一仰，一屁股坐在地上:“你……你没死？”

程飞慢慢坐起来。动作有点僵硬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解开的扣子，又抬头看郑秋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个孩子，让郑秋汗毛直立背脊发凉，

郑秋慌了一瞬但又马上镇定下来。一个小姑娘能把他怎么样？他站起来挤出一个笑:“飞飞，你醒了？太好了，我刚才在井边看见你掉下去，是我把你救上来的。你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
他在心里快速盘算:这丫头醒了计划就得变。不能让她说出去。要不……干脆灭口？不，一个救命之恩的身份成为他和程秋霞之间的纽带更好，小孩子都很好糊弄。

程飞盯着他没说话。

郑秋继续演戏，弯下腰伸手想摸她的头:“别怕，郑叔叔救了你，这就送你回家，你要和妈妈说没有郑叔叔自己害怕，让郑叔叔留在家里不然会有水鬼抓你哦……”

他的手刚伸到一半，程飞突然动了，像猫一样，快得看不清。郑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已经被抓住了。

冰凉的手指力气大得吓人。

“你……”郑秋想挣脱却挣不动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不对劲，这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？

程飞抬起头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孩子的天真，反而冷得像冰。

“你想害我妈。”她说，不是问句。

“飞飞，你误会了……”

“我听见了。”程飞打断他，“你在心里说的，我都听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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