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消失的外来者(2/2)
郑秋脸色一黑,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小朋友不听话就不招人喜欢了!”他猛地往后抽手,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他一直随身带着,防身用的小刀。
刀尖直接冲着程飞脖子刺了过去。
程飞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小东西。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,郑秋心里一喜以为她怕了。
可下一秒,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身体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,只有眼珠子能转。程飞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她比郑秋矮很多,得仰着头看他,但那股气势,压得郑秋喘不过气。
“你是日本人。”程飞说,“来偷东西还炸了学校,都是因为你才害的永吉县的人们生病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说谎,”程飞歪了歪头,像是在听什么,“你心里在说‘神石’,说‘天皇陛下’,说‘细菌战’,我们老师教过我们这些。”
郑秋浑身冷汗下来了。她到底是人是鬼?不可能!这世上哪有鬼!
可他刚才确实在心里想了那些……
程飞凑近了些,鼻子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。然后她皱了皱眉:“你的血……味道不对。”
郑秋想说话,想喊,可嗓子像被堵住了,根本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飞,看着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。
“你身上有病毒的味道。”程飞说,“跟井水里的一样。你碰过那个石头,对吧?”
郑秋瞳孔收缩。
程飞明白了。晶核裂开,里面的东西污染了水。郑秋碰过晶核,手上沾了病毒,然后他受伤流血,血里的病毒又扩散……
都是因为他。
“是你污染了水源,你真坏啊。”
程飞盯着郑秋,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。像猫看见老鼠,本能地想扑上去,撕碎,吞掉。
“坏人要接受惩罚。”她舔了舔嘴唇。
郑秋看见了那个动作,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。那不是孩子该有的表情,那像是野兽看见猎物。
“你……”他拼命挤出声音,“你想干什么……”
程飞没回答。她伸出手伸向他受伤的胳膊,手指轻轻碰了碰渗血的布条。
血味更浓了。
程飞的眼睛里绿光又闪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是开心的笑,更是古怪的、让郑秋毛骨悚然的笑。“警察抓坏人关进监狱。猫抓老鼠,”她轻声说,“老鼠跑不掉。”
郑秋没听懂,他只看见程飞张开嘴,露出两排小白牙,平时看着挺整齐的,这会儿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尖。
“这里的人是棉花馅的,你是什么馅的呢?”
郑秋想跑,腿动不了。想喊,喊不出。只能眼睁睁看着程飞张着大嘴靠近,越来越近……
煤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。
地下室里,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。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,又像是什么在咀嚼。持续不断的窸窸窣窣声、咔嚓咔嚓声,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[“Vaos,bebe。Vaos,bebe。”]
过了很久,声音停了。
煤油灯还亮着,郑秋的中山装、衬衣、裤子,还有那根沾血的布条。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地上,像主人只是去洗了个澡,一会儿就回来。
程飞站在地窖中间,身上那件碎花小褂被血浸染,扣子已经被她慢慢系好。她脸上很干净,手上也很干净,连一滴血都没有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堆衣服,想了想,蹲下身,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,团成一团,抱在怀里。
然后,她顺着木梯爬上去,推开地窖门。
天快亮了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街上还没人,静悄悄的。
程飞抱着衣服,熟门熟路地穿过小巷,回到自己家。院门虚掩着,程飞昨晚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忘了插门。
她溜进院子关好门,蹑手蹑脚进了厨房。
灶膛里还有余温。她把那团衣服塞进去,又添了把柴,划着火柴。火苗窜起来,很快把衣服吞没,烧得噼啪响。
程飞蹲在灶前,看着火。火光映着她的脸,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烧完了,她用火钳把灰扒拉散,盖上灶门。
然后,她打来一盆凉水,就着院子里的月光,脱掉身上的褂子、裤子,仔细擦洗。从头到脚,每一寸皮肤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水很凉,但她不觉得冷。反而觉得舒服像洗掉了什么脏东西。用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水换上干净衣服。把血弄脏的衣服也塞进灶膛,看着它烧成灰。
“……我还挺喜欢这件碎花小衫的,真可惜。”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大亮了。
程飞走进屋。程秋霞还在睡,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。张铛娘俩睡在炕那头,脸色好多了,呼吸平稳。
程飞伸手摸了摸张铛的额头已经不烫了,她笑了笑,转身去厨房,准备给辛苦了几天的三人做点早饭,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,醒了一定会肚子饿。
淘米,煮粥。又从菜篮子里拿出两个西红柿,洗了洗,切成小块,撒上白糖拌了拌。
粥香飘出来的时候,程秋霞醒了,她揉着眼睛走出来,看见程飞在厨房忙活,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太阳:“飞飞?你怎么起这么早?没睡好吗?”
程飞回头,笑得很甜:“睡好了。妈,粥快好了,你洗把脸就能吃。”
程秋霞看着女儿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又说不上来。她走过去摸了摸程飞的额头:“你没发烧吧?”
“没。”程飞摇头,“我好着呢,特别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程秋霞松了口气,“对了,也不知道盛慧她俩咋样了,家里的安乃近都吃完了,也不知道退烧没,我今天找人再要点退烧药去。”
“不用了,退烧了我早上摸过了,两人都不烫了。”
“退烧了?我瞅瞅去。”程秋霞赶紧进屋看张铛。果然,孩子睡得安稳,大人脸色也正常有血色了。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“真是怪了,怎么突然就退烧了?”她嘀咕。
“可能病毒没劲儿了。”程飞随口说,把拌好的白糖柿子端上桌,“妈,你先吃,我去隔壁看看铁柱叔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你今天咋这么勤快?兴奋?咋觉得你活力满满的?”
“嗯……可能是终于吃饱了吧?”
“哎……妈对不起你,这几天忙的都捞不着给你做饭,还得让你给我做饭吃。”程秋霞一脸歉意的摸着程飞后脖子,“嗯?飞飞啊?你皮咋冰凉冰凉的啊?”
“啊?嗯,早上凉的事吧?”
“……你是不是又洗凉水澡了?!死孩崽子!说多少回了,对温乎水洗澡!”
母女俩端着粥和柿子去了隔壁。李风花一晚上没睡,守着李铁柱。见她们来眼睛红红的:“秋霞,飞飞。”
“铁柱咋样?”
“退了!烧退了!”李风花又哭又笑,“后半夜开始退的,现在睡得可踏实了。”
程秋霞探了探李铁柱的额头,果然不烫了。
“真是老天保佑……”
正说着张盛慧也来了,脸上带着笑:“铛铛退烧了!我摸着也不烫了,昨晚睡得可香!”
“你咋还起来了,快回去躺着休息去。病好了也不能杨哪窜啊。”
“不用,我觉得现在一点事都没有,身上也不疼了。”
“铁柱也退烧了!”
“太好了!你说这病真邪乎,来的也快走的也快。”
“可不,睡一觉就都好了,真是菩萨保佑。”
几个女人坐在屋里小声说着话,生怕吵醒还在睡的病人。但脸上的喜色根本掩不住。
程飞坐在门槛上,捧着碗白糖柿子,小口小口吃着。她不饿,一点不饿,胃里饱饱的,像刚吃了一顿大餐。但她喜欢西红柿的酸甜味,清清口。
程秋霞叫她:“飞飞,来喝粥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程飞摇头,又塞了块柿子进嘴里,嚼得咔嚓响,“我吃这个就行。”
“光吃柿子哪行?喝点粥。”
“对,姨给你蒸个风干肠吃。来,纯肉的就着粥吃老带派了。”
“真不饿。”程飞拍拍肚子还打了个饱嗝,“你看,饱着呢。”
程秋霞看她真不想吃也没勉强。心里却奇怪,这孩子平时见着吃的跟饿狼似的,今天怎么转性了?
吃过早饭,程秋霞要去隔离点看看。程飞说在家写作业,没跟着去。等人都走了,程飞在镜子跟前盯着自己看。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明显不一样了。力气大了,耳朵灵了,鼻子更灵了。还有……她能听见别人的想法。
不是一直能听见,得集中注意力,盯着那个人才行。就像刚才,她盯着妈妈看的时候,听见妈妈心里想:“飞飞今天怎么怪怪的?是不是吓着了?”
她能听见李风花心里想:“铁柱退了烧,可算放心了。等好了还得接着卖面,日子还得过。”
能听见张盛慧想:“小铃铛没事了,谢天谢地。回头得去庙里烧柱香。”
真好玩。
程飞又想起郑秋那个坏人,心里想的都是害人的事,还有那些恶心的年头,现在他没了再也没人想着害妈妈了。她一点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恶心。她吃他就像猫吃老鼠,天经地义。
程飞躺到炕上盯着房梁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炕上投下一块光斑。她伸出手在光斑里晃了晃。
影子也跟着晃。
她笑了。从今天起,她有了新能力。能听见别人心里的话。这可比上课、比跳皮筋好玩多了。
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。程飞专注地侧耳听了听,听见鸟在说:“饿饿饿,找虫找虫。”
连鸟的想法都能听见?
“嘻嘻(*∩_∩*)”程飞乐了,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笑。
真好。
这个世界真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