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灰飞烟灭（2/2）
“你咋知道她俩要去河边约会？”张铛问
程飞脚步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“我猜的。”
张铛问:“你说猫在想什么呢？”
“想鱼，想晒太阳，想抓老鼠。动物都很简单，只想一件事情，不像人，一脑子乱七八糟的。”程飞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
“老师说，认识复杂的。”
“太复杂了很吵的。”
“啊？”
回到家，程秋霞已经回来了正在做饭。看见程飞，她笑了笑:“回来了？洗洗手饭马上好。”
“妈，你今天下班真早。”
“嗯，没啥事。”程秋霞炒着菜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叮当响。
程飞去洗手，看见自己的鞋刷得干干净净，放在窗台上晒着。她抬头看向厨房。程秋霞背对着她，炒菜的动作有点僵硬。
程飞走进厨房:“妈，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，马上好了。”程秋霞没回头，“去摆碗筷吧。”
吃饭的时候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程秋霞时不时看程飞一眼，眼神复杂。程飞埋头吃饭，吃得很香。
“飞飞。”程秋霞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”程秋霞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，“你多吃点，正长身体。”
“嗯。”
吃完饭，程秋霞去洗碗。程飞写作业。屋里很安静，只有水流声和铅笔划纸的沙沙声。
夜晚程秋霞翻个身，看着身边熟睡的程飞。孩子睡得沉，小脸平静，呼吸均匀。她伸手摸了摸程飞的小脸、小手和胳膊。
有的时候也不是非得知道答案不可。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。
此时，保密局的一间办公室里，赵坦接到了一个电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，说了很久。赵坦听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是，我明白。”
“好的，我会安排。”
“明白，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挂断电话，赵坦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，点了根烟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电话是上级打来的，指令很明确:把程秋霞和程飞调到北京。
原因有两个。第一，钱学林教授身边最近出现了一个“气功大师”，叫王玄子，据说有特异功能，能隔空取物，还能治病。接触的都是商政两界的大人物，保密等级很高。钱教授对他的能力很感兴趣，非常推崇，王玄子还喜欢用表演的名头举办聚会，人多手杂。这让他们不得不防，而且……
这个王玄子，背景有问题。调查发现，他和郑秋，就是永吉县消失的那个日本间谍，几年前在同一个城市生活过，是否有过接触已经查不到了。虽然没证据证明他们有关系，但太巧了。
上面怀疑，这个王玄子的“特异功能”是假的，可能另有所图。但钱教授身份特殊，不能强制干预他的自由和行事，只能暗中调查。
第二，程飞。
赵坦提交的关于程飞的报告，让本来犹豫怎么处理王玄子的上层找到了破局的方法。二来这样的特殊人才，还屡屡破获了间谍相关的案件，虽然王建军那边把她在案件里的功劳和身影保护的很好，但还是有被挖出来的风险，尤其是消失的郑秋为什么这个时候炸学校，上面不得不考虑是程飞被盯上，被间谍报复了，放她一无所知在那个小县城太危险了，不如提前培养起来。
至于怎么培养，先把她妈妈程秋霞调到北京，安排在钱教授所在的研究院做行政工作。这样，程飞自然就跟到北京了。然后，再找机会接触她，引导她，培养她。
行事不要漏痕迹，不要被其他势力关注。赵坦掐灭烟。这个任务有点棘手。
程秋霞不是普通人，她是烈士遗孀，基层干部，有觉悟，也有警惕性。直接说调她去北京，她肯定怀疑。得找个合适的理由。
还有程飞。那孩子，看着傻乎乎的，但赵坦总觉得她不简单。尤其是永吉县这次疫情，突然爆发，又突然消失，太蹊跷。郑秋的失踪也很奇怪，屋里留下的破绽和证据太多，不像是主动消失或者被灭口，反而像是意外消失的。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。
赵坦揉了揉太阳穴。不想这些了，先执行命令。
几天后，程秋霞接到了调令。
县组织部的同志找她谈话，笑容满面:“程秋霞同志，恭喜啊！组织决定调你去北京工作，在中国科学院下属的一个研究院，做行政工作。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和培养！”
程秋霞愣住了:“北京？为什么突然调我去北京？”
“你的工作表现突出，尤其是这次疫情期间，组织群众，稳定人心，做得很好。上级领导注意到了，觉得你是个人才，应该到更大的平台锻炼。”
“那是大家一起的功劳，而且我……我没想过离开永吉县。”程秋霞说，“我女儿在这儿上学……”
“女儿可以一起带去嘛！”组织部同志说，“北京的学校更好，教育资源更丰富。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！”
程秋霞沉默，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。太突然了，一点征兆都没有。
“我能考虑考虑吗？”
“调令已经下了，三天后报到。”组织部同志收敛笑容，“程秋霞同志，这是组织决定，要服从安排。”
程秋霞知道，这意思是她没得选了，更不对劲了。
回到家，她坐在炕上发了半天呆。程飞放学回来，看见妈妈的样子，问:“妈，你怎么了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“飞飞，”程秋霞拉过程飞，看着她，“咱们……可能要去北京了。”
“北京？”程飞眼睛亮了，“林青青在的那个北京？”
“嗯。”
“真的？什么时候去？”
“三天后。”程秋霞摸着女儿的头发，“你愿意去吗？”
“愿意！”程飞点头，“去了就能见到林青青了！太好了！”
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，程秋霞心里稍微踏实了点。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，就是一次普通的工作调动。可她想起郑秋的失踪，想起鞋上那滴血，想起灶膛里的布片……
还有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？
“张铛一起去吗？”
“她不去，盛慧还在这呢。”
“哦……那好吧…咱们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尽快，要抓紧时间收拾东西。”
晚上，程秋霞开始收拾东西。家里东西不多，几件衣服，被褥，锅碗瓢盆。程飞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，把课本、作业本、林青青的照片，还有半夏送的香囊，都小心地包好。
“妈，半夏姐姐知道我们要走吗？”程飞问。
“我明天去跟她说。”程秋霞说，“还有靠山屯的乡亲们，也得去告个别。”
“那咱家这些东西怎么办？”
“看风花和盛慧有没有能用的上的，剩下的搬回靠山屯吧。”
“啊？东西不放在这里了吗？”
“这是公家的房子，不在这上班了，房子就得分给别的人住。”
“哦……好吧。”
夜里程秋霞怎么也睡不着。程飞睡得正香，怀里抱着那个香囊，她看着女儿的脸。
不管发生了什么，不管将来会遇到什么，她都会保护这个孩子。
用尽一切。
第二天，程秋霞去了西山沟。
半夏正在院子里晒草药，看见她来，有点意外:“程主任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？”
“半夏，我要走了。”程秋霞说。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“北京，工作调动。”程秋霞简单说了情况，“今天来是跟你告个别。”
半夏愣住了，半天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低声说:“北京……好地方。程主任，恭喜你。”
“会计证考得怎么样了？”程秋霞问。
“年底考。”半夏说，“我一定能考过。”
“考过了，去靠山屯找郑队长，我给你留个信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，当时候你拿着信去找就行。”程秋霞从兜里掏出个信封，塞给半夏，“这里面有点钱，你拿着，买书，买学习用品。好好学将来一定要靠自己闯出去，现在时代不一样了，有时间就往外走走看看。”
半夏眼圈红了:“程主任，我……”
“别说客气话。”程秋霞拍拍她的肩膀，“半夏，你是个好姑娘，以后的路自己走好。记住，别再用那些神神鬼鬼的方法了。”
“嗯。”半夏重重点头，“我记住了。”
从西山沟出来，程秋霞搬着家伙事回了靠山屯。郑卫国、吴巧手、老马、莲娜……大家知道程秋霞要调走的事都来了，围着她，舍不得。
“秋霞，怎么说走就走啊？”
“北京那么远以后见面就难了。”
“程主任，这些年多亏你帮衬……”
程秋霞心里也酸:“我就是去工作，以后有机会，还回来看大家。合作社好好干，把日子过红火。”
“你放心，咱们肯定干好！”郑卫国说，“等你下次回来，咱们合作社肯定做大做强！”
“说不定我们还能卖去北京呢，到时候我们去找你啊。”
告别完，程秋霞往回走。走到屯子口回头看了一眼。靠山屯在夕阳里，安安静静的，炊烟袅袅升起。
这个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，这要离开了，心里还空落落的。但她没时间伤感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。
三天后，程秋霞和程飞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。
站台上，张盛慧、李风花带着张铛和知了来送行。张铛哭得稀里哗啦，拉着程飞的手不放。
“飞飞姐，到了北京给我写信！”
“嗯，一定写。”
“别忘了我……”
“不会忘，我给寄北京的照片和特产。”
“我给你寄你爱吃的血肠。”
“飞飞姐，我会好好学习考上北京，你在北京等我啊。”
“我等着你。”
火车鸣笛。冒着白烟，缓缓启动。程飞从车窗伸出头使劲挥手。
“小铃铛！！再见！！！”
“飞飞姐！！再见！！！”
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小，最后看不见了。她坐回座位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、村庄、树木。
永吉县，再见了。
北京，我来了。
而此刻，永吉县公安局的档案室里，关于郑秋失踪案的卷宗，被归入了“未结案件”。里面记录着现场勘查结果:地窖、电台、密码本、日文文件。还有垃圾桶翻出来的带血的纱布。
但没有人知道，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也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女孩，为了救人拼命吞下了一颗绿色的石头。
更没有人知道，这个女孩正走向一个更大的舞台。
火车轰隆隆向前，载着秘密，载着未来，驶向远方。
窗外的天空，很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