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可怜之人(2/2)
陈文渊?!程飞一眼就认出来,是赵坦给的照片上的人。
两人没有往大路走,而是钻进了木屋后的树林。程飞和郑伟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。树林很密,跟踪难度大。好在程飞的鼻子灵,能闻着味道跟。那臭大酱味像条线,引着他们在树林里穿行。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个山洞。洞口被藤蔓遮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陈文渊拨开藤蔓和老刀一起进去了,程飞和郑伟建赶到洞口,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是往下走的。
“山洞是入口,看看。”
“不行,太危险!”
“我速度快,被发现也能跑。”程飞已经弯腰钻了进去,“你在这守着,别让他们从出口跑了。”
山洞里很黑,但有手电筒的光从陡峭。
亮了整个空间。正中摆着一台机器,和洋房里那台很像,但明显更旧。旁边是工作台,上面散落着刻刀、钢板、化学试剂。
陈文渊把皮箱放在工作台上,打开。里面是几块金属板,正是假币模板。
老刀站在洞口。
“东西都在这了。”陈文渊说,“你儿子那边,我已经安排好了,今晚就送他离开北京。”
“我要见他。”老刀说。
“见了又能怎样?他根本不记得你。”陈文渊转过身,“李卫国,我们合作这么多年,我亏待过你吗?钱,没少给你。你儿子,我也帮你照顾得好好的。现在风声紧,你先出去避避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。”
老刀沉默。
程飞躲在拐角,屏住呼吸。
“陈工。”老刀开口,“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找到我儿子的?”
“机缘巧合。”陈文渊推了推眼镜,“我在火车站看见他偷钱包,手法生疏,一看就是新手。我抓住他,本来想送派出所,但他求我,说他饿。我心软了,带他吃了顿饭,问了问情况。他说他不记得家在哪,只记得小时候被人从家里抱走,转过好几手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把他安排在游乐园工作,包吃包住,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陈文渊说,“再后来,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寻人启事,照片上的小孩和他小时候很像。我就留了心,偷偷取了你的头发去做鉴定。当然,是趁你受伤住院的时候。结果匹配上了。怎么?怀疑是我把你儿子偷走的?”
老刀的手握紧了,“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。”
“互相帮助而已。”陈文渊笑了,“你需要找儿子,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。你看,这些年我不是把你儿子照顾得好好的吗?他没饿着,没冻着,还学了门手艺,总比流落街头偷东西强,对吧?”
程飞咬了咬牙。畜生,利用别人的骨肉亲情把人当傀儡使唤。她悄悄后退想出去叫支援,但脚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小石头。
石头叽里咕噜滚下去,在寂静的山洞里发出清晰的响声。
老刀猛地转身:“谁?!”
程飞转身就跑。
“抓住她!”陈文渊喊。
程飞往上冲,但老刀的速度更快。她刚跑出几步,就被一把抓住了胳膊,往后一拽,摔在地上。
煤油灯的光照过来。陈文渊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。
“哟,这不是赵坦手下那个小丫头吗?”他笑了,“鼻子挺灵啊,找到这儿来了。”
程飞挣扎着想站起来,但老刀一脚踩住她的肩膀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放开我!衣服踩脏了!”
“放开你,让你给警察报信啊?”陈文渊蹲下来,看着她,“小姑娘,我跟你无冤无仇,不想伤害你。但你要是坏我的事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“你已经不客气了。”程飞瞪着他,“制造假币,破坏金融秩序,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?”
“罪?”陈文渊嗤笑,“我不过是用我的手艺赚点钱罢了。那些当官的贪的比我多多了,他们怎么没罪?”
“那王建国和刘建军呢?他们也是罪有应得?”
陈文渊脸色沉下来:“那是他们自己找死。王建国贪心不足,想多分钱。刘建军色迷心窍,为了个女人杀人。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李强和张秀兰可都招了。”程飞说,“是你提供的技术,是你指使老刀灭口。你以为你跑得掉?”
陈文渊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模板,“跑不跑得掉,总要试试看。”他转身,“老刀,处理一下她。”
老刀没动。
“李卫国?”陈文渊皱眉。
“你答应过我,不伤及无辜。”老刀说。
“她现在不是无辜,她是警察!”
“她还没正式入编,只是个孩子。”
陈文渊笑了:“孩子?孩子能摸到这儿来?李卫国,你别忘了,你儿子的命在我手里。我要是有事,他也别想好过。”
老刀的手紧了紧。
程飞悄悄摸到腰带里别着的小刀,刚准备动手的那一瞬间,她听到了,『……小影……对不起……』虽然不是完整的心声,只是一点碎片。
她猛地抬头,看向老刀。
老刀也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陈工。”程飞放松身体躺平,突然开口,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陈文渊看向她。
“你以为老刀会听你的?”程飞笑了,“你错了。从他被放出来的那一刻起,你就输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拘留所的冲突,是我们安排的。”程飞说,“泼他一身菜汤,是为了让他沾上我们那的特产臭大酱的味道。那种酱,整个北京的拘留所只有老刀在的那个拘留所食堂有,你说是不是老天都站在正义的我们这头啊。”
陈文渊脸色变了。
“你身上也有那个味道。”程飞盯着他,“你跟老刀有接触,他最近又长期吃那种酱,味道染到你身上了。还有模板——”她看向工作台,“模板埋在土里,但土挡不住味道。油墨味,金属味,还有臭大酱味,混在一起对我来说就像路标一样明显。你跑不了的。”
陈文渊后退了一步,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怎么可能闻到……”
“天赋。”程飞说,“祖师爷赏饭吃。你不服不行。”
“你有天赋又怎么样,杀了你就谁也找不到我。老刀动手!”陈文渊冷笑。
“哎?不是吧?你以后我跟你说这么多是为了让你杀我?”程飞咧着嘴笑,“当然是为了拖延时间啊,笨。”
“什么?”陈文渊睁大双眼。
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,很多人的脚步声,郑伟建举着枪带着人冲下来了,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“放下武器!不然开枪了!”
陈文渊转身想跑,老刀突然松开了程飞,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按在了地上。
“李卫国!你疯了?!”陈文渊挣扎,“你儿子——”
“我儿子我会自己找。”老刀把他双手反剪,“陈文渊,我们的账该清了。”
警察冲进来给陈文渊戴上手铐。技术员开始勘查现场,拍照,取证。
郑伟建把程飞扶起来: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程飞打落衣服上的泥土,“模板都在箱子里,机器也是证据。还有……”她看向老刀。
老刀站在原地,看着警察把陈文渊带走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肩膀垮了下来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郑伟建走过来:“李卫国,虽然你也算是协助我们抓捕了陈文渊,但之前的事还是要交代清楚。跟我们回去吧。”
老刀点头:“好。”
他伸出手,郑伟建给他戴上手铐。两人往外走,走到洞口时,老刀停住,回头看向程飞。
“小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照片上那句话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陈文渊让我写的。他说人都有秘密,吓唬你这种青瓜蛋子,你可能就不敢往下查了,赵坦放出来的人一定很厉害,他害怕。”
程飞眨了眨眼: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“你们不知道我的秘密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刀摇头,“陈文渊说,你这样的孩子,肯定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。比如……早恋或者考试作弊什么的。反正写上去你心里有鬼,自然会怕。”
程飞笑了,“好吧。我确实有秘密。但跟你们想的不一样。”
老刀转身走了。
程飞跟着回到局里,下了车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她摸出哨子吹了一下。声音很轻。
赵坦办公楼里走出来,“解决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程飞把哨子塞回去,“模板找到了,陈文渊抓了,老刀的儿子也确认了。接下来就是走程序了。”
赵坦点头:“干得不错。”
“赵叔。”程飞突然问,“老刀会判多久?”
“看他的立功表现,还有他之前参与的程度。”赵坦点了支烟,“他手上没有人命还好,如果只是协助和威胁,可能十年左右。表现好还能减刑。”
“那个卖冰淇淋的是?”
“陈文渊的同伙,冰淇淋是暗号,有人买特定的冰淇淋就会放烟花通知陈文渊,有人申请见面。”
“不会真是孤儿吧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偷听陈文渊跟老刀说话,陈文渊手里有老刀的儿子。”
“嗯?还有这事?那我派人加急做个亲子鉴定。”
“如果他俩真是父子呢?”
“会告诉他实情,看他愿不愿意认这个父亲。不愿意也没办法,毕竟分开这么多年了。”
程飞没说话。
“怎么,心软了?”赵坦看她。
“有点。”程飞诚实地说,“老刀其实挺可怜的。儿子丢了,老婆死了,自己还被坏人利用。他买冰淇淋的时候也没什么情绪波动,骨肉见面不相识,再见面就是在监狱或者法庭上了。”
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赵坦弹了弹烟灰,“他选择帮陈文渊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。路是自己选的,怨不得别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程飞深吸一口气,“就是觉得……人生挺难的。”
赵坦笑了:“十六岁就说人生难,太早了。”
“十七。”程飞纠正,“上个月过的生日。”
“行,十七。”赵坦把烟掐灭,“走吧,回去写报告。这案子结了给你放两天假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想去哪玩?”
程飞想了想:“去游乐园吧。好久没吃冰淇淋了。”
赵坦看着她笑了,“也就这个时候你有个小孩子的样。行,去吧。记得给我带一个。”
“得嘞,你要什么味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