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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雪滴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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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审的是李国。

货车司机李国比王兰硬气得多,坐在审讯室里,一言不发。

“李国,二月三号晚上你在哪?”

“开车。”

“有出车记录吗?”

“没有,私活。”

“去哪里?”

“绥化。”

“有人能证明吗?”

“货主能证明。”

“货主叫什么?住哪?”

李国报了个名字和地址。孙秀英出去核实,半个小时后回来,对李大志摇摇头。

“货主说他那天根本没找过你。”

李国脸色变了。

“还有,”李大志拿出照片,“你儿子李强的案子当年判得确实重了。你总不能就因为这个杀人吧?”

“我听不懂你说什么。”李国别过脸。

“杨立军是你儿子的同学,他找上你说能帮你报仇。条件是你也帮他杀一个人,是不是?”

“没有的事。”

“他给了你八千块。你一个货车司机,一个月工资最高不到两百,八千块相当于你几年的收入。这钱哪来的?”

“我攒的。”

“银行记录显示你之前存款总共不到五百。”

李国不说话了。

“李国,王兰已经交代了。”李大志说,“你们都被杨立军骗了。他说只是吓唬人,实际上是你们真杀人了。你们现在都是杀人犯,但主谋是杨立军。你配合,还能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
“我不知道什么杀人不杀人。”李国咬牙,“我没杀人。”

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的鞋上衣服上有雪滴花的花粉?我们搜查了你家,在你鞋柜里找到了你作案时穿那双鞋。你说我们能不能提取到被害人的血液?”

李国猛地抬头。

“那花粉只在哈大制药厂的温室里有。”孙秀英说,“你去过那里对吧?杨立军带你去的?教你怎么用花粉让人昏迷了吗?”

李国的防线崩溃了。

“……他说那是安眠药……他说那些人该死……说我儿子就是被他们害的……”

“名单呢?杨立军有没有给你名单?”

“有……一张纸,上面写着时间地点还有目标的照片……”

“纸呢?”

“烧了。”

“杨立军现在在哪?”

“不知道……他每次都是打电话到货运站找我,用一个公共电话……”

第三个、第四个,审讯过程大同小异。张建和赵秀也承认了,他们被杨立军以“报仇”为名拉拢,收了钱去用假刀“吓唬”某个公检法人员。他们都坚称不知道会死人,刚开始以为是恶作剧或报复性恐吓。捅了人以后发现假刀变真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后悔了。

“被利用了。”郑伟建总结,“杨立军利用这些人的仇恨心理,给他们钱,教他们手法,让他们去杀人。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参与了一场报复表演,实际上成了杀人工具。人死了他再去解剖做冰雕,他就算被抓到也只是侮辱尸体罪。”

“但杨立军自己的仇呢?”程飞说,“他师父的仇人是张为民,但张为民没死。他会甘心吗?”

“他不会。”周梅站起来,“医院那边要加强警戒。另外,查所有公共电话亭,尤其是货运站、菜市场、建筑工地附近的。杨立军可能会再联系他们。”

“那四个人怎么办?”

“先拘留,继续审。”周梅揉着眼睛说,“重点是问出杨立军的联系方式、见面地点。还有,他们之间有没有互相见过面?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?”

程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“如果这四个人互相不认识,那杨立军是怎么同时掌控四个人的?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?”

“你的意思是?”

“可能还有一个人。”程飞说,“一个中间人,负责联络、传递信息。杨立军是组织者,但执行层面可能需要帮手。”

“谁?”

“制药厂的人。”程飞说,“那个孙老头说,杨立军打电话时提到‘名单’。名单可能是他拟定的,但传递名单、分发花粉、收尾款……这些事他一个人做,风险太大。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。”

“孙老头?”

“不,他年纪太大。”程飞摇头,“制药厂里,还有谁跟杨立军关系好?谁可能同情刘志远的遭遇?”

郑伟建翻出制药厂员工名单:“技术科还有三个人和刘志远同期,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。其中两个人已经调走了,剩下一个叫周建华,还在厂里。”

“查他。”

周建华,四十二岁,制药厂技术科副科长。戴眼镜,文质彬彬,说话慢条斯理。

“杨立军?他辞职后我就没见过了。”周建华坐在技术科办公室里,手里端着茶杯,“那孩子挺可惜的,技术好,就是太钻牛角尖。”

“他师父刘志远的案子,你怎么看?”程飞问。

“唉,那个事……”周建华叹气,“厂里确实有责任,但法院那么判,我们也没办法。刘工家里困难,我们科室还组织过捐款。”

“你捐了多少?”

“五十块,当时算不少了。”

程飞观察着他的表情。平静,自然,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击,频率很快。

“周科长,一月到三月,你有几次出差记录。能说说都去哪了吗?”

“都是去外地学习、开会。”周建华放下茶杯,“有记录可查的。”

“但其中两次,出差地点和案发城市吻合。”程飞拿出一张行程表,“一月六号,你去长春开会。一月七号,哈尔滨第一起命案发生。二月二号,你去沈阳。二月三号,第二起命案发生。”

周建华脸色变了。

“巧合。”他说。

“太巧了。”程飞盯着他,“还有你们技术科有权限进入温室。雪滴花你能拿到吧?”

“那是管制药品需要登记。”

“但你是副科长可以不用登记。”郑伟建开口,“我们查了温室出入记录,去年十二月以来,你有七次进入记录,每次都在案发前几天。而且,你取走的植物样本里,都有雪滴花。”

周建华不说话。

“周建华。”程飞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杨立军给了你多少钱?让你帮他联络那些人,传递花粉,收尾款?”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
“王兰、李国、张建、赵秀可都交代了。”程飞撒谎道,“他们说是你给他们的花粉,是你教他们怎么用。杨立军只是幕后,你是执行者。”

周建华的手开始抖,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杀人……”

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王兰家的门把手上?我们刚提取到的。”

周建华猛地抬头,“不可能!我戴了手套——”

他说完就愣住了。

程飞笑了:“谢谢。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”

周建华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垮了,“……是杨立军逼我的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他知道我挪用公款的事……他说我不帮他,他就举报我……我会坐牢的……”

“所以你就帮他组织杀人?”

“他说只是吓唬人……他说那些人都该死……他说这是替天行道……”

“名单是你拟定的?”

“杨立军拟的,我帮忙查信息……我在法院有熟人,能查到那些法官、律师的住址、作息……”

“花粉也是你提供的?”

“嗯……温室里雪滴花很多,少一点没人发现……我提纯做成粉末……”

“杨立军现在在哪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周建华摇头,“他每次都是突然出现给我指令,然后消失……钱也是他放在指定地点让我去拿……”

“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?”

“三天前……他说还有一个目标没完成让我准备最后一次花粉……”

“目标是谁?”

“他没说……只说了一句,‘最后的审判’。”

程飞和郑伟建对视一眼。“张为民。”两人同时说。

周建华抬起头,眼神茫然:“张为民……不是已经……”

“他没死。”程飞说,“杨立军要去补刀。你知道他可能藏在哪吗?”

“他有个落脚点……在南岗区一个老房子里,是他师父刘志远以前租的,后来退租了但他可能有钥匙……”

“地址!”

周建华报了个地址。郑伟建立刻冲出去部署抓捕。

程飞看着周建华: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周建华低下头:“……那些花粉,用的时候要戴口罩……不然自己也会中毒……我提醒过他们……”

“晚了。”程飞说,“现在说这些,都晚了。”

她走出审讯室。

“南岗区那边已经派人去了。”周梅说,“但杨立军可能已经跑了。我们大规模行动他肯定察觉了。”

“他一定会去医院。”程飞说,“‘最后的审判’,他必须亲手完成。”

“你想怎么做?”

“引他出来。”程飞说,“用张为民做饵。”

“太危险。”

“但这是唯一能抓到他的办法。”程飞看着周梅几个人,“让我试试?”

周梅沉默了很久。

“计划。”

“今晚让电视台,广播站放出消息说,冰雕连环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张为民苏醒了,能说话了。”程飞说,“杨立军一定会来灭口。我们在医院布控等他自投罗网。”

“他会那么傻?”

“他必须来。”程飞说,“这是他师父的仇,也是他‘审判’的最后一环。他这种性格不会假手他人,也不会半途而废。”

周梅盯着她,最后点了点头,“去吧。注意安全。”

“是。”程飞转身要走,周梅叫住她。

“程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现在是正式警察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警察的命也是命。别逞能。”

程飞笑了:“放心,我还想多破几年案呢。”

她走出市局天色已暗。哈尔滨的夜晚冷得刺骨。

医院里,张为民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
而城市的某个角落,一个男人看着手里的雪滴花,轻声说:“师父,很快了。最后一个马上就结束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睛里映着路灯冰冷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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