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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1章 雪地遗憾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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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。”

“但有时候,能做到该做的也很难。”郑伟建把烟掐灭,“走吧,去医院看看张为民。他醒了。”

张为民已经转到普通病房,身上管子少了些,但人看着还是很虚弱。看见警察进来,他本想坐起来,被护士按住了,“别动,你刚醒。”

“警察同志……”张为民声音沙哑,“凶手……抓到了吗?”

“抓到了。”程飞说,“是杨立军,刘志远的徒弟。你还记得刘志远吧?”

张为民闭上眼睛,长长叹了口气,“刘志远啊……我对不起他。”

“我们的同事查到,当年刘志远那个案子确实有问题。”程飞说,“但不是你的错。证据链不完整,你只能依法判。”

“不不,我当时其实觉得不对劲。”张为民睁开眼,眼角有泪,“厂方的证人眼神躲闪,证词太完美。我想延期再审,但上面催得紧,说不能影响企业生产……我妥协了。”

“现在真相大白了。”郑伟建说,“制药厂的安全记录被篡改,受害人不可能只有刘志远一个人,哈尔滨警方已经立案正在寻找更多的受害者,要发起集体诉讼,当年造假的车间主任会被追究责任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张为民点点头,又闭上眼睛。过了一会儿他说:“其实杨立军……他恨我是应该的。”

“但他不该杀人。”程飞摇头说,“更不该把无辜的人拉下水。”

“我很久以前见过他的。”张为民慢慢说,“跟在他师父后面,像个小尾巴。刘志远总夸他聪明,说他是搞科研的料。谁能想到……”

谁能想到。程飞想起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年轻人。人心变得太快也太可怕。
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郑伟建站起来,“案子的事有进展会通知你。”

两人走出病房。走廊里张为民的妻子提着保温桶过来,看见警察赶紧问:“怎么样了?”

“凶手抓到了,你丈夫安全了,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
女人眼泪一下涌出来: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……”

程飞摆摆手,快步离开。她不想看人哭,看了心里堵。

回到临时办公室,周梅正在整理卷宗。

“结案报告我写了个初稿,你看看。”周梅递过来一叠纸。

程飞接过来,没看,放在桌上。

“怎么了?都打蔫了。”周梅问。

“我在想,如果当年张为民坚持延期再审,或者把精力放在仔细地查查他师傅的案子上,刘志远是不是就不会死?杨立军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?”

“也许吧。”周梅说,“但世上没有如果。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现在的事做好,让以后的自己少点遗憾。人太容易被仇恨这些负面情绪操控了。”

“说得对。”

门开了,李大志走进来,手里拿着份电报。

“刚接到的。”他把电报放在桌上,“下一个案子,广西,拐卖儿童团伙,涉及跨国犯罪。特案组明天出发。”

程飞拿起电报看了看:“这么快?”

“案子不等人。收拾东西,今晚好好休息。明天早上八点,火车站集合。”

“是。”

程飞和周梅继续整理材料。窗外的哈尔滨又开始下雪了。雪花很大,一片一片,安静地落。

“程飞。”周梅突然说,“你后悔当警察吗?”

程飞想了想:“不后悔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程飞笑了,“有意思啊。而且,能抓到坏人,能让好人安心,挺好的。”

周梅看着她,也笑了:“你倒是想得开。我一开始还担心你年纪小,和这些罪犯接触久了会生出可怜他们的心。”

“想不开也得想开,我才不会钻牛角尖呢。”程飞把卷宗合上,“走吧,吃饭去。我请客,庆祝破案。”

“你工资才几个钱,我请吧。”

“那不行,我现在是正式警察了,有工资了。”程飞掏出钱包,“虽然不多但请顿饭还是够的。”

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,李大志和孙秀英正押着王兰去拘留室。王兰突然停下脚步。

她小声说,“我……我会判死刑吗?”

孙秀英沉默了一下:“看法院怎么判。你配合调查,有悔罪表现会从轻的。”

王秀兰点点头,眼泪掉下来: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
李大志把她带走了。程飞站在原地回头看着她的背影。

“走吧。”周梅拉她,“别想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跟你说啊,干咱们警察的,切记案子结束就不要和凶手、嫌疑人、以及被害人和被害人家属接触。”

“为什么?因为工作外的世界,和工作里面的世界要有明确的切割,混为一谈会产生同情心,一旦同情就会心软,就会犯错。”

“不会吧?”

“会的,各个警局里都有几个自己人走上歪路。或者过于同情违反纪律。我们谁也不想给同事带上手铐,走进审讯室看见同事简直是噩梦了。”

两人走出办公楼发现雪还在下。街边的路灯把雪照成橘黄色,像洒了一层金粉。

“吃什么?”周梅问。

“锅包肉吧。”程飞说,“哈尔滨的锅包肉听说不错,我小时候还跟我妈说,长大带我妈来哈尔滨吃锅包肉呢。”

“可惜你妈要上班,等休假带她来呗,北京离哈尔滨不远。”

“也是。”

她们沿着街道走,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当当当,敲了六下。

“程飞。”

“嗯?”

“以后的路还长。”周梅说,“这种案子,以后还会遇到更多。你得学会放得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程飞抬头看雪,“但我放不下也没关系,对吧?因为我是警察,警察就是要记住每一件事,每一个犯罪分子。”

周梅看着她,点点头,“你说的对,是要记住。”

两人走进东北饭馆。屋里热气腾腾,人声嘈杂。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,看见她们笑着招呼:“两位?里边请!”

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,雪越下越大,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。

程飞点了盘锅包肉,又点了盘三鲜的。等锅包肉上来,她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,还被酸气呛到了鼻子,“咳咳咳。”

“慢点吃。”周梅笑她。

“饿了嘛。”程飞含糊不清地说,“从早上到现在,就啃了个馒头。”

“你妈要是看见你这样,又该心疼了。”

“别告诉她。”

“这锅包肉酥酥脆脆的,闻着酸吃着甜。好吃!”

两人边吃边聊,聊案子,聊生活,聊以后。程飞说起林青青,说她考上大学后要带她去庐山。周梅说起自己女儿,说孩子今年要中考了,紧张得不行。
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周梅感慨,“我女儿出生的时候,好像还是昨天的事。”

“你女儿想考哪?”

“她想学医,跟她爸一样。”周梅说,“但我不太想让她学,当医生太累了。”

“那你想让她学什么?”

“学个轻松点的,当老师,或者公务员。”周梅叹气,“但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,管不了。”

程飞笑了:“梅姐,你这才多大,说话像老太太。”

“去你的。”

吃完饭程飞付了钱。两人走出饺子馆,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

“回去早点睡。”周梅说,“明天还要赶火车。”

“嗯,你也是。”

她们在市局门口分开。程飞回到招待所,洗了个热水澡,躺到床上。天花板上有道裂缝,她盯着看了半天,然后闭上眼睛。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睡吧,明天还有新的案子。新的城市,新的凶手,新的受害者。她会一直查下去,直到所有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下。

窗外雪停了。月亮光照在雪地上,亮得像白天。哈尔滨的夜晚,安静而漫长。而程飞在梦里,又闻到了那股花香。

清冷的,带点甜,又有点苦。像雪,像血,像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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