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偶遇故友(1/2)
“赵队,杭州那边的线索真不用我跟?”郑伟建扒着办公室门框,半个身子探进来。
赵坦放下搪瓷缸子,里面茶水晃了晃:“不用。程飞就是去参加个青少年刑侦交流会,顺路核实个陈年旧案线索。你手头假币诈骗案的收尾工作弄完了?”
“……还差审讯笔录。”
“那还不快去?”
郑伟建缩回脑袋,办公室里传来周梅压低的笑声。
这边的程飞已经坐在靠窗的绿皮火车硬座上,把交流会日程表折成纸飞机,对着窗外的风试了试。
“同志,这儿有人吗?”
声音有点熟。程飞扭头,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拎着个鼓囊囊的编织袋正冲她笑。鹅蛋脸,眼睛弯成月牙,左脸颊有颗小痣。
程飞盯着那颗痣看了两秒,“……盼盼?”
盼盼眨眨眼,也盯着程飞看。然后“哎呀妈呀”一声,编织袋“咚”地掉在过道,“飞飞?你是不是飞飞!靠山屯那个程飞?!”
“是我啊!”程飞站起来纸飞机掉地上也顾不上捡,“盼盼!真是你!”
俩人隔着座位就抱上了,旁边过道的大爷端着印着红字的搪瓷缸,慢悠悠侧身挤过去。
“哎呀妈呀,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!”盼盼松开手,把编织袋举起来塞到行李架上,一屁股坐进靠过道的座位,“我瞅瞅我瞅瞅,你长这么高了?!你自己啊?程姨呢?程姨好不好?”
“好,都好。我妈调北京工作了。”程飞坐下,“盼盼姐你怎么在火车上?从哪儿来?”
“我这是上哈尔滨和杭州进货,这刚从哈尔滨出来,准备上杭州去。”
“进货?”
盼盼拍了下大腿,“我跟你说,我在深圳开了个服装店,自己现在当老板。这次去杭州四季青批发市场看新款。”
“悦悦呢?”
“悦悦上高中呢,后年就高考。她成绩可好了,老师说能冲重点。我学习就不行了,我负责出来开店赚钱,她负责好好学习。”盼盼眼睛亮亮的,“你呢?还在上学吧?这是去哪儿?”
“去杭州,参加个……青少年活动。”程飞把“刑侦交流会”几个字咽回去。
“哎呀太好了,咱俩真有缘,居然一趟火车!”盼盼说着从编织袋侧兜掏出个布包,打开是油纸裹着的烙饼,“吃不吃?我在那个哈尔滨中央大街买的。肉馅的,我记得以前你可爱吃肉,现在还爱吃不?还有柿子饼,我给你拿。”
“爱吃,谢谢你,盼盼。”程飞接过一块,面香扑鼻带着点葱花和肉香味,“盼盼姐,你们当年怎么突然就没信了?”
“唉,别提了。”盼盼把柿子饼掰开递一半给程飞,“当初我妈带我跟我妹去深圳投奔我小姨,一开始还给你们写信呢。后来搬了两次家,那信封也不知道塞哪儿去了。再后来想写信,地址记不全了。光记得靠山屯是永吉县红旗公社,后来你家搬县城里那地址我咋都想不起来,啥胡同来着。”
“落花胡同。”
“对对!你看我这记性。”
“你妈咋样了?”
盼盼咬了口饼,“我妈前年生病没了,其实去了深圳没几年她身体就不太好。开始是营养不良、低血糖、还有一堆的月子病,医生说要静养、不能劳累、还得好好吃饭,她就瞒着谁也说,等晕倒在后厨的时候……已经来不及了。哎……后来我就带着悦悦过,先在小姨饭店帮工,后来攒了点钱盘了个小门面卖衣服。生意还行,够供悦悦上学。”
程飞慢慢嚼着饼,咸香里带着葱花的甜。
“程姨还在街道办吗?”
“在北京研究院做行政。”
“哎呀真好!北京多好啊。”盼盼身子往后靠,“等我再多赚点钱到时候带悦悦去北京玩,找你们去!”
“好,我把地址写给你。”
“我可得好好收着,对了,老家风花婶子她们咋样了?”
“靠山屯现在往外卖土特产,风花婶家去年开了个饭店,铁蛋在你走后没几年改名叫李向阳,初中毕业就当兵去了,听我妈说是他今年要复员了,说是前段时间部队体检,检查出来向阳哥的膝盖软骨磨穿了。”
火车“哐当哐当”往前开。窗外田野变成丘陵,水塘越来越多,盼盼说着这些年的经历:饭店洗碗洗到把手泡皱,第一次去批发市场进货被人用次品把货调包,熬夜学打算盘记账,悦悦考上重点高中那天她躲在被窝哭。
程飞安静听着,“盼盼,你一个人进货啊?没有别人跟着一起吗?”
“嗨,杭州批发市场我一年跑好几趟,闭着眼都知道哪是哪。再说,我买货的钱都是银行转账的,从不带很多现金,”盼盼拍拍编织袋,“我这大嗓门一喊,左邻右舍摊主都认识我。坏人也不敢怎么样。”
傍晚时分火车喷着白烟驶进杭州站,程飞跟着盼盼下了车。空气湿漉漉的带着点桂花香和煤烟味。
“走走,先放东西然后我带你吃当地特色西湖醋鱼!”盼盼一手拖编织袋,一手拉着程飞手腕,“我知道有家老店,能看见西湖,味正还不贵,别家店的又贵又难吃了。”
旅馆在一条热闹的街里,三层小楼墙上爬满爬山虎。老板娘拨着算盘抬头看见盼盼:“小盼又来啦?咦?这次带着妹妹来的啊?”
“我东北老家妹妹!”盼盼从裤兜掏出工作证和介绍信登记,“给开个标间,两张床的。”
房间在三楼,窗户正对着四季青批发市场的后街。傍晚的市场还没完全安静,拉货的板车“嘎吱嘎吱”响。放好行李,盼盼真带程飞出门去吃了西湖醋鱼。小店桌子油腻腻的,墙上贴着“禁止划拳”的纸条,但那鱼确实鲜美。
“怎么样?味道不错吧?明天一早我去市场你要不要一起逛逛?”盼盼问,“反正你那个活动是后天开始吧?”
“嗯。”程飞点头,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行!带你见见世面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盼盼就起来了。程飞跟着洗漱完毕,两人在路边摊吃了豆浆油条,走进批发市场时天刚蒙蒙亮。
“一大早上就得抢货,来晚了那好卖的款式就被抢光了,一会儿瞅着抢货的,要是有人动手打起来你躲远点啊,有不讲就的爱扒拉别人货兜子。”
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。通道挤得满满当当,两边摊位挂满衣服,空气中飘着棉布、化纤和人挤人的汗味。
“小盼!这次来得早啊!”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阿姨扯着嗓子喊。
“王姨早!上新款没?”
“有有有!昨天刚到的连衣裙,刚到货就卖爆了!我家那口子连夜上厂子去拉的。你瞅瞅。”
盼盼拉着程飞挤过去,熟练地翻看衣架、摸面料、问价格。程飞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嘈杂的人群,各种声音钻进耳朵。
(今天能出五十件就不错……)
(那家仿版做得真像,得去看看……)
(房租月底到期,得跟房东说说情……哎?!那人怎么拿我兜子里的货!)
(孩子学费还差三百,这批货得赶紧出……)
程飞微微皱眉。太多声音了,弄的这儿像蜂窝。
“飞飞,你看这件衬衫怎么样?”盼盼举起一件碎花衬衫。
“好看。”程飞说,“适合悦悦。”
“我也觉得!”盼盼利落地跟老板砍价,最后以满意的价格拿下,塞进带来的大袋子里。两人在市场里转了一个多小时。盼盼进了十几款码数齐全的衣服,袋子越来越沉。
“歇会儿。”盼盼抹了把汗指着市场角落一家小卖部,“走,去买瓶汽水。艾玛,这地方真闷。”
小卖部门口摆着冰柜,旁边还放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。几个摊主和小孩子正围着看。
电视里正在放《西游记》,孙悟空正和妖怪打斗。
“这猴儿演得真像!”一个大叔笑。
“我家小子天天学猴叫,棍子都打断两根了。”
“可不是,这齐天大圣真厉害,那唐僧摸摸叨叨的还不识好人心,妖怪都认不出来。”
盼盼买了两瓶橘子汽水,递一瓶给程飞。“哎,这电视我知道,好看。深圳那边也有人看,悦悦可爱看了,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几眼,最近忙的没空看。不过到哪都听见人讨论,北京公园已经开始有人表演耍猴的了,还有和白马合影的。”
程飞用起子撬开瓶盖,气泡“滋滋”响,正说着她目光落在小卖部旁边的通道上,那里有几家店铺拉着绿色铁皮卷帘门,门上用粉笔写着“出租”“转让”。其中一家门口堆着黄沙和水泥袋,像是正在装修。
“那几家怎么不开门?”程飞问。
盼盼顺着她目光看去:“哦,那片儿啊。说是前阵子有家店铺的老板娘失踪了,闹得人心惶惶,旁边几家觉得不吉利,生意都受影响。有人干脆不干了,反正这边店面都是短租的。”
“失踪?”
“嗯,卖女装的姓苏的老板,我听王姨说过一嘴。”盼盼压低声音,“一个多月前的事了。早上还好好的来开店,中午就没影了。店里现金、货物一样没少,那么大的活人就这么不见了。报警了,警察也没找着。都觉得吓人,这活不见人死不捡尸的。”
程飞盯着那家正在装修的店铺,卷帘门半开着,能看见里面堆着木料板。
“我看那店里面没衣服了呢?”
“这边有的店是月租,租期到了房租欠缴房东就转给别人了呗。降价往外出租的,新老板正在装修说是要开童装店。”盼盼喝完汽水把玻璃瓶放在小卖部外面的筐子里,“走吧,还得再去东区看看牛仔裤。最近流行那喇叭裤,我得进些货去。”
程飞又看了那店铺一眼才跟上盼盼,东区人少一些,主要批发牛仔裤和外套。盼盼看中几款乞丐裤和喇叭裤,正跟老板谈价。程飞站在旁边等她,忽然,她鼻子动了动。
一股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气味钻进鼻腔,不是布料味,不是汗味,也不是市场里常见的霉味。是一种微甜的、类似苦杏仁的味道里,混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、像是受潮的旧书,又有点像腊肠……
程飞转头寻找气味来源。
气味似乎是从西边飘来的,她顺着通道往西走,越走,那股味道越清晰。最后停在一家店铺前。
正是刚才那家正在装修的店铺。
刚才还只漏一点缝的卷帘门完全打开,里头有两个工人正在磨墙,准备重新上腻子,搅拌水泥的“沙沙”声里,那股微甜的杏仁味混合着旧书受潮的气息从店铺深处幽幽飘出。
程飞站在门口往里面看。
一个工人抬头看她:“小姑娘,买东西啊?还没开业呢。”
“我……”程飞往里看了看,“这店以前是卖女装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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