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偶遇故友（2/2）
“对啊。我们老板盘下来了，正重新装修呢。”工人继续抹水泥，“你有事？”
“没。”程飞退后两步又看了眼店铺，转身离开。那股味道却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。
回到东区盼盼已经谈好价格，正往袋子里塞牛仔裤，“飞飞，你跑哪儿去了？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。这里头跟迷宫似的，你别自己一个人乱跑。”
“我随便转转。”程飞说，“盼盼，你知道失踪的那个老板娘叫什么名字吗？”
“苏……苏什么来着？”盼盼想了想，“苏云？苏芸？反正姓苏。你问这干嘛？”
“好奇。”
“唉，她失踪这事挺邪乎的。”盼盼拉好袋子拉链，“一个大活人在市场里做生意好几年了，说不见就不见了。王姨说苏老板娘人挺好的，挺和气。也不知道是遇着什么事了，可惜我前几月没来，不然那店里的货被房东便宜处理的时候我还能捡个漏。”
两人在市场又转了一会儿，盼盼手里的小推车彻底满了。
“差不多了，咱回旅馆吧。下午我理理货，晚上带你去河坊街转转，那边晚上可热闹了，有跳舞的，还有迪厅。”
回旅馆的路上，程飞一直没说话。那股味道在她脑子里打转。
苦杏仁味……受潮的旧书……腊肠……她一定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味。
午饭是在旅馆附近的小面馆解决的。盼盼点了两碗片儿川，热气腾腾的面上桌，她吃得呼噜呼噜响。
程飞用筷子挑着面，吃得慢。
“飞飞，你咋了？不舒服？”盼盼问。
“没。”程飞摇头，“盼盼，下午你自己理货吧，我……我去趟新华书店买点学习资料。”
“行啊。几点回来？”
“晚饭前。”
吃完饭程飞回到了四季青批发市场。午后的市场比早上冷清些，进货的批发商们都离开了，不少摊主在竹躺椅上打盹或者围着打扑克。程飞径直走向西区那家装修的店铺，卷帘门半开着，工人不在了，可能吃午饭去了。店铺里堆着水泥、沙子和白瓷砖，新砌的墙已经抹了一半灰。
程飞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味道更清晰了。
微甜的杏仁气，混杂着旧书受潮的、带着一丝腐朽感的气息，从店铺深处飘来。走进店铺仔细寻找后，程飞发现是从新砌的那面墙的方向飘来。
地面很乱，踩上去有沙沙声。程飞走到新墙前。墙是用红砖新砌的，大概两米宽，从水泥地到天花板把原本的店铺空间隔出了一小部分。
那股味道就从墙的另一侧渗出来，程飞蹲下身靠近墙根。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，摸上去湿湿的。
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墙面。
冰凉。
闭上眼睛，集中注意力嗅闻。
真是有点腊肠味，等一下，风干肉？！！！
程飞猛地睁开眼后退两步，盯着那面墙。
“哎？小姑娘你咋又来了？”
两个工人吃完饭回来了看见程飞站在店里，有点意外。
“叔叔，”程飞指着那面墙，“这墙后面是什么？”
“后面？听老板说后面原来的小仓库，很窄一间。”一个工人摘下草帽扇风，“上一个老板不知道为啥加了个墙。老板觉得这墙挡风水，准备拆了把这店面和仓库打通。”
“这后面是个仓库？”
“对啊，我从砖缝往里看里面就几个破纸箱。”
程飞看着那面墙：“仓库原来的门在哪儿？”
“门早拆了，砖都砌上了。”工人摆摆手，“小姑娘，这里装修呢，都是灰，你快出去吧。”
程飞被“请”出了店铺。她站在通道里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程飞转身，快步走出市场。
她找了个街边的公用电话亭，拨通了赵坦给她的紧急联系号码，是个北京本地的号码，转接的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，接通。
“喂？”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我找赵坦同志。”程飞说。
“你是？”
“程飞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稍等。”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然后赵坦的声音传来：“程飞？交流会不是明天才开始吗？”
“赵队，我在四季青批发市场发现点情况。”程飞压低声音，手拢在话筒边，“一个月前失踪的女装店老板娘，可能……还在市场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具体位置。说清楚。”
程飞报了店铺位置、装修情况，还有那股风干肉的味道。
“你待在安全地方等着。我联系杭州这边的人过去。”赵坦语速很快，“找个有电话的地方等着，保持联系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程飞走出电话亭。
下午的阳光明晃晃的，照得市场外墙上的白瓷砖刺眼。
她走到市场里找了张刷着绿漆的长椅坐下，眼睛盯着那家店铺的方向。约莫四十分钟后，两辆偏三轮摩托车和一辆绿色吉普车驶进市场后街。几个穿便衣、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公安的人下车，进了市场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市场西区拉起了麻绳做的临时警戒线。店铺里装修的工人们被请出来，一脸茫然地站在线外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交头接耳。
程飞看见便衣们进了店铺。很快，有人拿着瓦刀和凿子出来，开始小心地拆除那面新砌的墙。
砖块被一块块取下，水泥灰扬起，在阳光里像雾。当墙拆到一半时，所有动作突然停住了。一个便衣钻进去又探出身，对着外面说了句什么。立刻有人拿着什么进去，再出来就是两个人抬着个长条的大黑袋子。
程飞从长椅上站起来，她闻到了。那股微甜的杏仁味，混杂着肉类腐朽的气息，此刻清晰地飘散出来，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弥漫开。
傍晚时分，消息像水泼进油锅在市场里炸开。四季青批发市场西区那家装修的店铺，在砌的墙体里发现了一具已经风干的女性遗体。
正是失踪一个多月的女装店老板娘，苏芸。
盼盼在旅馆房间里听走廊里其他房客议论时，手里理着的衣服“哗啦”掉了一地。
“……说是墙里挖出来的……”
“……造孽哦，一个多月了……”
“听说墙里到处都是指甲挠出来的印……”
她愣愣地听着，又扭头看坐在床边、正低头看交流会资料的程飞。
“你听见没？飞飞？下午市场里咱说的那个苏老板，找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程飞抬头，“盼盼，明天我不能陪你了。公安可能要找我问话。”
“找你？为什么？”盼盼瞪大眼睛走过来坐在她旁边，“你……你是不是下午发现了什么？”
程飞没说话，视线飘忽，盼盼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，突然压低声音：“飞飞，你跟我说实话。你是不是……看见什么了？”
窗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，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旅馆楼下。程飞合上资料站起来，“盼盼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明天你自己去进货注意安全。晚上别一个人出门。”
敲门声响起，程飞走过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两个穿白色警服衬衫的公安出示了证件。
“程飞同志？我们来接你。”
盼盼猛地站起来：“你们要带她去哪儿？她是我妹妹，她还是学生——”
“盼盼，我没事。”程飞回头冲她笑了笑，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她跟着公安走出房间。走廊里灯光昏暗，脚步声在刷着绿漆的楼道里回响。
下楼时，程飞听见盼盼在身后喊：“飞飞！有事让他们给我打电话！旅馆前台有电话！我哪都不去，就在这儿等你！你别害怕！”
程飞摆了摆手：“我一会儿就回来，放心吧，这都是自己人。”
带着挎斗的摩托车带着她驶离旅馆，汇入杭州夜晚的自行车流。路灯一盏盏亮起，西湖的方向有隐约的迪斯高音乐声飘来。
程飞坐在挎斗里，手扶着边沿。开车的公安看了她一眼。
“小同志，你没和你朋友说你是警察啊？”
“嗯。”程飞点头，“这不是出来培训的嘛，我上级说要我低调行事。”
城市灯火在眼底明明灭灭。
“你这也太低调了吧？我要不是穿着制服，那小姑娘都不带让你跟着我们走的。搞得好像我们是黑团体。不过整个公安系统里你这年纪的不多，是得低调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