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毒人心(1/2)
杭州公安局刑警队办公室,一个穿着白衬衫、戴着眼镜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
“李局。”
李局摆摆手走到程飞面前,打量了她几眼:“你就是程飞?赵坦在电话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,说你是他们那儿的顶级小侦探。”
程飞站起来:“李局好。”
“坐坐坐。”李局拉过把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,“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。死者苏芸,女,四十二岁,系机械性窒息死亡,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。尸体被石灰处理过,所以风干得比较快,没怎么腐烂。”
孙公安皱眉:“石灰?”
“对,她被发现时是封在墙里,砌墙的水泥里掺了大量生石灰。”李局推了推眼镜,“凶手懂点化学知识,知道石灰能吸水防腐。要不是小程同志鼻子灵,这尸体至少还得在墙里埋一阵。”
“李局,”女同志开口,“苏芸的社会关系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”李局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,“苏芸,浙江绍兴人,1979年底来杭州在四季青租摊位卖女装。户籍资料显示她是未婚,但据隔壁摊位的人反映,曾经听她醉酒后说自己和一个男人同居,大概一年多前的事情了。”
“男人什么情况?”
“不清楚。”李局摇头,“苏芸很少提,只说姓王,是个做生意的。但奇怪的是没人见过正脸,苏芸失踪后那男人也没出现过。”
孙公安摸着下巴:“情杀?”
“不像。”李局说,“如果是情杀,没必要费这么大劲砌墙藏尸,户外抛尸更安全不是?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程飞,“小程同志,你除了尸体味道,还有别的吗?”
程飞想了想:“有。在店铺里的时候,除了尸体味道,还有一种很淡的甜腻的苦杏仁味,是从店铺角落的砖缝里飘出来的,和尸体的气味混在一起。”
“苦杏仁?”
“是的。”程飞努力描述,“尸体的气味是闷着的,那种甜腻味是浮在上面的,并没被石灰味完全盖住。”
李局和孙公安对视一眼。
“这样,”李局站起来,“小程同志,你跟我去现场再看看。孙队,你带人查苏芸的住处,还有那个神秘男友。”
“是。”
四季青批发市场已经拉上了警戒线,西区整个封闭了。晚上八点多的市场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昏黄的电灯泡亮着。程飞跟着李局走进店铺,墙已经拆了大半,露出后面那个狭窄的小仓库。
“在这里。”程飞走到曾经藏尸的仓库角落蹲下身。
地上散落着碎砖块和水泥渣。她凑近砖缝,仔细闻了闻。
“就是这种味道。”程飞抬头,“甜腻的苦杏仁味,特别腻的甜苦味道。”
李局也蹲下来但显然他什么也闻不到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程飞站起来环顾仓库,仓库很小,大概只有四五平米,墙面上原来刷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。程飞打开手电筒,光束照在墙上。一开始只是随意扫过,但很快,她停住了。
“李局,”程飞声音有些紧,“您看这里。”
李局走过来。手电光下墙面上有许多细小的刻痕,密密麻麻的,像是用钉子或者钥匙划上去的。程飞凑近了看,光束缓缓移动。刻痕大多是歪歪扭扭的字:
“妈妈”
“回家”
“怕”
“亮亮5岁”
“芳芳”
“爸爸”
“救命”
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划痕涂鸦,小太阳,小花,小手印。程飞的手电筒光停在一处刻痕上,那里刻着一个日期:1981.3.12,旁边是个名字:“小宝”。
“这不是大人刻的。”李局的声音很低,“是小孩。”
“不止一个孩子。”程飞的手电光继续移动,墙上至少有十几处不同的笔迹,有的工整些,有的完全就是乱画,“这个仓库里关过孩子。”
两人站在狭窄的仓库里,手电光在墙上慢慢移动。那些细小的刻痕在昏黄的光线下像无声的尖叫,一个一个,爬满墙壁。
“李局,”程飞突然说,“苏芸是做服装批发的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她经常要进货、发货,用那种大的编织袋或者麻袋。”程飞转身看向仓库门口,“如果她用装衣服的袋子……装孩子,根本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“孙队!”李局朝外面喊。
孙公安跑进来:“怎么了?李局?”
“立刻查最近一年……不,最近三年的儿童失踪案,重点是这里为中心点往外扩散。”李局语速很快,“还有,查苏芸的进货记录、发货记录的时间,所有物流单据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李局补充,“派人去苏芸住处,仔仔细细搜,任何可疑物品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局站在仓库里看着满墙的刻痕,深吸了一口气,“小程同志,如果真如你推测的,那这案子……就太大了。”
晚上十点,程飞他们来到了苏芸的住处,一栋老式筒子楼的三楼尽头的一室一厅,厨房和卫生间在走廊公用,孙公安带人已经搜查了两个小时。
“李局,有发现。”一个年轻公安捧着个铁皮盒子过来。
铁皮盒子是饼干盒,上面印着牡丹花图案,已经锈迹斑斑。李局戴上手套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沓身份证。
程飞凑过去看。身份证都是旧的版本,黑白照片,有些已经发黄。她拿起一张,照片上是个圆脸女人,名字写着“王秀英”,出生日期1950年。
李局又拿起几张一一核对,“这张也是假的。这张……照片被换过,你看边角的胶水痕迹。这张号码不对,位数少了一位。”
一共二十三张身份证全部是伪造的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另一个公安拿来个布包,打开里面是一摞火车票、汽车票,还有一些收据。
程飞翻看车票,目的地五花八门:广州、深圳、厦门、上海、武汉……时间跨度从1979年到今年年初。
“都是短途票,”孙公安说,“没有长途的。而且你看日期,基本上每个月都有两三次出行。”
“她在跑线。”李局沉声说,“短途运输,一站一站倒手这样不容易被查。”
“倒手什么?”孙公安问完,自己脸色变了,“孩子?”
没人回答。房间里只有翻动纸张的窸窣声。程飞继续翻看那些收据,突然,她的手停住了,那是一张托运单,日期是1982年11月3日,发货人写的是“苏女士”,收货人空白,货物名称写着“服装样品”,托运公司是“杭州通达货运”。
很普通的一张单子,但程飞把它举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。
“有味道。”她说,“那种甜腻的苦杏仁味!”
李局接过托运单,也闻了闻,“好像是有点烟味?”
程飞点头,“对,而且……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,这种味道我小时候闻到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大概八九岁的时候,在老家。”程飞回忆,“那时候村有个人他藏大烟,还是我发现的。”
“大烟?大麻?!”孙公安皱眉,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程飞说,“我去看热闹发现的,就是这种甜腻的苦杏仁味。”
“如果苏芸涉毒,”李局缓缓说,“那这案子就更复杂了。贩毒、拐卖儿童、杀人藏尸…同伙杀了她吗?”
“李局!”外面传来喊声。
一个公安跑进来手里拿着个塑料皮笔记本:“在床板夹层里找到的,是账本。”
李局接过笔记本,翻开。程飞也凑过去看。
笔记本上用圆珠笔记得密密麻麻:
“3月12日,小宝,男,5岁,杭州东站,2000。”
“3月15日,芳芳,女,6岁,四季青市场,1800。”
“3月20日,亮亮,男,4岁,西湖边,2200。”
“3月25日,送走三个,广州老陈收,共计6000。”
“4月3日,进货费500,车票120,食宿80。”
“4月10日,王哥要货,两个,男女不限,5岁以下,预付1000。”
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时间、地点、孩子特征、价格。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苏芸失踪前三天。
“王哥……”孙公安念着这个名字,“就是她那个同居男友?”
“很可能。”李局合上账本脸色铁青,“查,立刻查这个‘王哥’。还有这个‘广州老陈’。”
“是!”
程飞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。简单的家具,褪色的窗帘,桌子上还放着个没吃完的搪瓷碗,里面是半碗已经干掉的米饭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女人的住处。
那股甜腻的苦杏仁味弥漫在空气中,从床单上,从衣柜缝隙,一丝一丝渗出来。
“这种大麻的味道,新鲜的那种,我在市场里闻到的,和苏芸这里的不一样。”程飞努力组织语言,“苏芸这里的味道是旧的,沾在东西上的。但市场仓库里的味道……是最近留下的。说明有人最近去过那里,而且身上带着新鲜的大麻。”
李局盯着她看了几秒:“你能追踪这种味道?”
“可以试试。”程飞说,“只要味道没散得太干净,我能顺着找。”
“那我们从哪开始找起?杭州这么大。”
“赵叔说现在这些毒品都是热闹的地方最容易出现。李局,我想到个地方。”
“哪儿?”
“旱冰场。”程飞说,“或者……舞厅。那种年轻人多的地方。”
晚上十一点半,杭州的夜生活刚开始。
程飞坐在偏三轮摩托车的挎斗里,李局开车,孙公安跟在后面。摩托车在街道上穿行,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“先去哪?”李局问。
“往热闹的地方开。”程飞说,“年轻人多的地方。”
摩托车驶过解放路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,但隐约能听见音乐声,咚咚的鼓点,还有年轻人的笑闹声。
“前面是‘青春’旱冰场。”孙公安说,“杭州年轻人最爱去的地方之一。”
“那就去那里停。”程飞说。
摩托车停在巷口,程飞下车站在路边,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夜市小吃的油烟味,路边梧桐树的味道,自行车轮胎的橡胶味,还有……从旱冰场方向飘来的,混杂着汗味、香水味、香烟味的空气。
她仔细分辨。没有。没有那种甜腻的苦杏仁味。
“没有,去下一家。”程飞上车。
接下来一个小时,他们跑了三家旱冰场,两家舞厅。程飞每次下车站在门口仔细闻,但结果都是摇头。
“是不是味道散了?”孙公安看了眼手表快凌晨一点了。
“不会。”程飞说,“新鲜大麻的味道一旦沾染能持续很久,尤其是沾在衣服上、头发上的。”
“还有一家,”李局说,“‘红星’舞厅,在城东有点远,去吗?”
“去。”
摩托车再次发动。夜风吹过程飞的脸,有点凉。她裹了裹外套,眼睛盯着前方。
城东的“红星”舞厅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,楼下是家面馆已经打烊了。舞厅的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,但音乐声还是漏出来,是迪斯科的节奏,咚咚咚的低音炮声震得窗户玻璃都在抖。
程飞下车,刚站稳她的鼻子就动了动。
“有吗?”李局问。
“有。”程飞的眼睛亮起来,“是从舞厅后面的小巷飘出来的。跟我来。”
三人绕到舞厅后面。小巷很窄堆着几个垃圾桶,墙上贴着“禁止小便”的标语。程飞在小巷里慢慢走鼻子微微翕动。
味道越来越清晰了,甜腻的苦杏仁味,混杂着劣质香烟和酒精、尿骚味,从巷子深处飘来。程飞顺着味道走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。铁门是后门,门上用红漆写着“安全出口”,但门把手已经锈死了。味道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。
“里面是舞厅的后台。”孙公安低声说,“平时堆放杂物的。”
“味道很新鲜,”程飞说,“里面有人刚抽过大麻。”
李局和孙公安对视一眼。孙公安上前轻轻推了推门,门锁着。
“绕到前门去。”李局说。
三人回到舞厅正门,门口挂着个霓虹灯牌,“红星舞厅”四个字缺了个“红”字,只剩“星舞厅”在闪烁。一个穿着花衬衫、喇叭裤的年轻男人靠在门边抽烟,看见三人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。
“几位?门票五毛。”
孙公安亮出证件:“公安,执行任务。”
年轻男人愣住了,烟掉在地上。
舞厅里灯光昏暗,旋转的彩球灯在天花板上转,把红绿蓝的光斑洒在拥挤的舞池里。年轻人们穿着喇叭裤、花衬衫、连衣裙,跟着音乐扭动身体。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香水味、香烟味,还有程飞一直在追踪的那种甜腻的苦杏仁味。
音乐突然停了。
“公安临检!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动!”孙公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舞厅。
舞池里瞬间安静,所有人都愣住了,有人手里的汽水瓶掉在地上,啪嚓一声碎开。
程飞站在门口,目光快速扫过人群。味道……味道从哪里来……她的鼻子动了动,转向舞厅左侧的角落。那里有个小门,门上挂着“员工休息室”的牌子。
“那边。”程飞低声示意。
李局和孙公安立刻朝小门走去。程飞跟上,但走了两步,她突然停住了。
不对。
味道还有另一股来源。她转身看向舞厅右侧的楼梯。楼梯通向二楼,是包间区。那股甜腻的苦杏仁味,正从二楼幽幽飘下来,比休息室那边的更浓、更新鲜。
“李局!”程飞喊了一声指了指楼梯。
李局立刻明白,对孙公安使了个眼色。孙公安带两个人去休息室,李局和程飞还有另外两个公安上了二楼。
二楼走廊很窄,两边是包间门,有的关着,有的虚掩着。音乐声音乐传来,闷闷的。程飞走在最前面鼻子不停地嗅着,味道……在走廊尽头那间。
她停在最后一个包间门口。门关着,但门缝底下能看到里面有光,还有很淡的烟雾飘出来。
李局示意身后的公安做好准备,然后敲了门。
“谁啊?”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,有点不耐烦。
“服务员,送水的。”
“不需要!”
李局看了程飞一眼,程飞点头。味道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,而且她闻到了,除了大麻,还有……一种奇怪的化学药品的味道,有点像医院里的消毒水。
李局后退一步,抬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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