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绿色的雨(2/2)
“钱在这里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什么玩意?!”郑伟建瞪大眼睛,“在办公室里?”
“对。”程飞点头,“新钞的味道,很多。”
“可反贪局搜过办公室啊。”周梅说,“他们说搜得很彻底没发现现金。”
“那就是没搜彻底。”
“俺娘来,要不他能当上市长呢,胆子真大啊。不会是看着反贪局的人走了就把钱搬回办公室了天天数钱玩吧?在钱堆上办公是不是工作都特别开心啊?”郑伟建震惊的老家口音都出来了。
“你别贫了。”周梅制止试图扒门闻钱味的郑伟建。
程飞退后两步打量这间办公室。标准的领导办公室,深色木门,门上有个小玻璃窗,但里面拉着帘,看不见什么情况。
“现在咱直接敲门进去不好吧,人家地头蛇的地盘,咱三别被包饺子了,周梅你带枪了吗?”郑伟建说。
“带了,程飞你呢?”
“带了。你们说这吊顶里面是空的吗?”程飞抬头看着走廊上方。
周梅有点疑惑:“这吊顶?就是普通的石膏板吊顶啊,里面是走电线的。”
“能承重吗?”
“承重?那不能,石膏板很脆的,放点轻的东西还行,重的肯定不行。”
“怎么了?你不会是想爬吊顶进去吧?”
程飞抬头看了看门上方那里有一排装饰性的白色石膏板,雕着花纹,看起来是装饰,但……
“郑哥,”程飞说,“能帮我个忙吗?”
“啥?”
“蹲下,让我踩你肩膀上去看看。”
“啊?”
虽然疑惑但郑伟建还是蹲下了。程飞踩上他的肩膀,郑伟建慢慢站起来,程飞够到了门框上方。她凑近吊顶用钥匙用力抠开一个缝隙往里看。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。但味道明显更浓了,新钞的油墨味混着灰尘味从缝隙里飘出来。
“有钱。”程飞说,“就在吊顶上面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郑伟建在
“真的。”程飞跳下来。
周梅皱眉:“怎么拿?咱们不能强行砸开,没搜查令。”
程飞想了想,突然问:“这栋楼最近有没有维修计划?”
“维修?”
“比如,检修电路或者换灯管什么的。”
周梅明白了:“你是说,扮成维修人员找借口进办公室去?”
“对。”
“走,问问去。”
三人下楼去了后勤处。周梅出示了证件说要检查大楼的消防安全,需要去各领导办公室看看电路和消防设施。后勤处的同志虽然觉得这人面生,但自己只是个临时工也不敢怠慢他们这些有证的,带着他们又上了八楼。
到了市长办公室门口,后勤处的同志拿出钥匙:“王市长去省里开会了,今天不在我才给你开门。以后你们检查提前通个气,不然王市长在里面办公怎么检查啊。”
“是是是,我们这不也是听领导的吩咐吗。”
门打开了,办公室挺大,一张非常大的办公桌和老板椅,四周都是文件柜,办公室中间是一套深咖色的真皮沙发,沙发旁边有四根白色的石膏柱,墙上挂着毛笔字“天道酬勤”和“为人民服务”的锦旗。窗户开着风吹进来,浅蓝色的窗帘微微动,。
“这吊顶
“我哪知道,一开始盖这个大楼的时候就有。可能是为了好看吧?那设计师听说是国外来的,那洋人的房子里不都有这柱子。”后勤说。
郑伟建敲了敲:“哎?空心的啊?”
“你们别乱动啊,磕碰坏了卖了你都赔不起,不是消防检查吗?看完了吧?抓紧走吧我一会儿还有事呢。”
程飞走进去目光顺着石膏柱往上,直接落在天花板上,石膏板吊顶看起来很普通,味道就是从吊顶的某个位置飘下来的。
“同志,”程飞指着吊顶,“那上面是不是有检修口?”
“有啊。”后勤处的同志指了指墙角,“那儿,有个小口平时检修电路用的。”
程飞走过去抬头看。确实有个方形的小口,用一块石膏板盖着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“我能上去看看吗?”程飞问。
“看什么?”
“消防需要。”程飞面不改色,“检查一下电线有没有老化,万一电线短路起火就麻烦了。”
后勤处的同志犹豫了一下:“那……行吧。我给你搬梯子。”
梯子搬以后程飞爬上去,周梅和郑伟建在,打开手电筒照进去。吊顶上面是黑的,布满灰尘和蜘蛛网。电线和管道纵横交错。她用手电光慢慢扫过,扫到中间位置时,光柱停住了。
那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捆东西,用塑料布包着,方方正正。塑料布上落满了灰,能看到里面是绿色的钞票。程飞数了数大概三十捆,她爬下来对周梅和郑伟建使了个眼色。
“怎么样?”后勤处的同志问。
“电线有点老化了。”程飞说,“得及时换。对了,这吊顶结实吗?我看好像有点下沉。”
“下沉?不会吧,这才建好一年。”
“真的。”程飞走到吊顶中央抬头示意,“你进来看那儿,是不是往下凸了一点?四周都有开裂的裂缝了?”
“哪?”后勤处的同志走进来到程飞跟前抬头看。程飞趁他不注意,一脚踹在旁边装饰的石膏柱子上。
柱子是空心的木柱,咔嚓一声断了。
“沃艹,你干什么?”
几乎是后勤的人惊呼出声的同时,四个石膏柱子依次倒塌,吊顶中央那块石膏板“哗啦”一声塌了。
然后,所有人看见了这辈子难忘的一幕,绿色的钞票像下雨一样,从破口处倾泻而下。五十块的,一百块的,一捆捆,一沓沓,一张张,哗啦啦,噼里啪啦,落在办公桌上,沙发上,地板上。
后勤处的同志张大了嘴,呆住了。郑伟建第一个反应过来,冲过去捡起一捆,全是崭新的五十元钞票,一捆一千,但不止这些。吊顶破口还在往下掉钱,一捆,两捆,三捆……最后办公室里铺了厚厚一层钱。
“全是大额面钞,还都是刚出版的。”
“好好…好多钱…”后勤处的同志腿一软坐在了地上。
周梅:“沃艹,天上下钱了。”
程飞站在钱雨中央,仰头看着这个震撼的场面,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找到了。”
一小时后,永定河市政府大楼被封锁了。
王振华从省里大会议室当着许多人的面拷走,直接带进了审讯室。他一开始还嘴硬说不知道钱哪儿来的,可能是有人陷害。但当反贪局的刘志远把一捆捆钞票摆在他面前时,他瘫在了椅子上。
“我……我交代……”王振华脸色惨白,“是陈永仁给我的……三十万现金……让我把河道经营权批给他……”
“钱为什么藏办公室吊顶?”
“……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……”王振华声音发抖,“反贪局来查,搜了我家,搜了我亲戚家,但没人想到会搜办公室的吊顶……我觉得……觉得不会有人怀疑那个地方……”
案子似乎破了。但程飞站在审讯室外面,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瘫软的王振华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第二天,陈永仁被请到公安局问话。这个香港商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,律师跟在身边一脸从容。
“王市长收受贿赂的事情,我也很震惊。”陈永仁说,“但我对此完全不知情。那三十万现金是我的秘书提取的,说是公司运营需要。我是完全信任他,平常这些银行账户流水都是他负责看管的,至于这笔钱为什么到了王市长手里,我不清楚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你的秘书从你的账户提走三十万,你的银行没通知你?”
“哦,这种事情对于我们香港的商人是这样的,支票本、银行卡都是秘书负责,三十万在你们看来很多,对于我来说也就是一个月流水资金而已。”陈永仁不在乎的耸耸肩。
“你的秘书呢?”
“我已经开除他了。”陈永仁摊手,“发生这样的事,我很遗憾。但我要澄清,我本人绝对没有行贿,如果我的秘书私下做了违法的事,那是他的个人行为,与公司无关。不信你们问他自己喽。”
他的秘书,一个叫阿忠的矮个男人被带了进来。这人一进门还没等审问就低头认罪。
“是我干的。”阿忠说,“我看公司想拿河道经营权,我为了表现自己就私下找了王市长,给了他三十万。陈先生完全不知道。”
“钱是你从公司账户取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用现金?”
“我觉得……现金不容易查。”
“陈永仁不知情?”
“是的,老板完全不知情,我是为了项目能够成功才自作主张。”
一问一答,滴水不漏。
郑伟建气得牙痒痒:“明显是顶罪!那个阿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,敢私下拿三十万去行贿?鬼才信!”
周梅皱眉,“陈永仁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秘书,账是秘书做的,钱是秘书取的,事是秘书办的。他一句不知情,就能脱身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
“只能先放人,陈永仁的律师不是吃素的,”赵坦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好看,“证据链只能追到王振华和那个秘书,要求我们立刻放陈永仁离开。”
程飞看着审讯室里的陈永仁,那个男人正端起茶杯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得意。
他在得意。
程飞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集中精神。
读心术她用得不多,因为太耗能量,每次用完了,都觉得饿,而且也不是每次都能听到,就算听到也只能听到最表层的想法。但这次,她想试试。
“……一群蠢货,阿忠顶罪,只给他家人五万安家费…一个下等人…值了。河道到手了,计划可以继续了…花船下个月就能运营…那些领导一个个都逃不掉……”
程飞茫然的睁开眼睛。
花船?
什么花船?
陈永仁还卖花?
她看向陈永仁那个男人已经放下茶杯,正和律师低声交谈,表情平静。
她拉了一下赵坦,转身走出观察室,赵坦跟出来:“怎么了?”
“赵处,”程飞压低声音,“陈永仁要河道经营权,不是为了搞旅游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掩护一艘船。”程飞说,“一艘花船。你知道花船什么意思吗?是毒品罂粟花吗?”
“花船?在水上做权色交易的船?!权色交易?河道掩护?”赵坦脸色一变:“你确定吗?”
“我……”程飞顿了顿,“我推测的。您想如果只是普通行贿,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?五十万的大楼,三十万的贿赂,小一百万还冒这么大风险,就为了一个河道经营权?而且拿到经营权三个月了,他一点开发动静都没有,这正常吗?”
赵坦沉思。
“他在等。”程飞说,“等贪污受贿的风声过去,等大家以为张建设的案子了结,然后他的船就可以开起来了。在水上隐秘流动,不容易被查。那是天然的权色交易场所。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现在没有。”程飞说,“但我们可以查。查他最近有没有买船或者改造船。查他接触过哪些领导。查他公司的资金流向。”
赵坦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
“程飞,”他说,“有时候我真觉得,你不仅仅是嗅觉好。”
程飞没接话。
“行。”赵坦点头,“我去跟反贪局还有保密局的相关部门沟通,申请联合调查。但这次得小心,陈永仁不简单,他能让秘书顶罪说明早就准备好了后路。”
“明白。”
回到办公室,郑伟建和周梅正在讨论案情。
“要我说,直接把那秘书关起来,严审,抽他丫的,不信他不招出陈永仁。”郑伟建说。
“他家人可能被控制了。”周梅摇头,“你没看见吗,他认罪的时候一点不害怕,反而像松了口气。肯定是陈永仁答应了他什么条件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让陈永仁逍遥法外?”
“暂时只能这样。”
“要不给我安排跟他一个牢房里,再找几个人见天找茬,我英雄救命,这阿忠看着就不聪明,说不定一顿忽悠就给我吐口了呢?”
“你可得了,这刚培训完你就忘啦?这种手段拿到的证词没法律效应。非正当手段证词人法院不认!”
“这烦人的…口供到手了就行,管什么正当不正当吗…以前都没这屁事。那帮律师真烦人!”
程飞坐下拿起陈永仁的资料又看了一遍。永昌贸易公司,进出口贸易,服装加工,餐饮娱乐……
餐饮娱乐,她突然想到什么。
“周姐,”程飞问,“陈永仁在本地有产业吗?”
“有。”周梅翻看资料,“在永定河市开了两家酒楼,一家叫‘永昌阁’,一家叫‘水上人家’。怎么了?”
“水上人家……”程飞念着这个名字,“是不是在河边?”
“对,就在永定河边上,是家特色鱼庄。”
“能查到这家店的经营情况吗?”
“可以,我找税务局调资料。”
周梅出去去打电话了。程飞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花船……水上交易……酒楼在河边……会不会,那艘船就和酒楼有关?或者,酒楼就是掩护?
她站起来走到窗边。外面天色渐暗,城市亮起灯火。永定河的方向能看到零星几点灯光,应该是河边的渔船或者货船。其中一艘船上可能正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。而那个香港商人现在大概正坐在某家高级餐厅里,举杯庆祝自己脱身。
程飞握紧了拳头,“陈永仁,你得意不了太久。”窗玻璃映出她的脸,眼神坚定。
“呼噜……”程飞捂着肚子垂头叹气,“好饿。”
“哎?小程肚子这么响啊?饿啦?走,咱吃饭去吧,天都黑了,想吃啥?”
“肉……”
“又吃肉啊?你得吃点绿叶菜,无肉不欢可咋整啊,不便秘啊?也就是咱工资高,不然你挣的钱都不够你吃的。”
周梅进来:“老郑你别唠叨了,你年纪大了才容易便秘呢。小程还在长身体呢吃点肉咋啦,我看那边有个东北馆子,吃酱大骨棒不?”
“吃!”
“哎呀,这眼都冒绿光了,吃饭吃饭,先填饱肚子再干活,一说吃小程这眼神都直了,再饿下去要吃人了。”周梅笑着去拉程飞往外走。
“哎?找赵处一起啊,让领导请客。还有那反贪局的刘志远呢?咱程飞帮这么大个忙,不表示一下啊?”郑伟建跟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