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0章 新的旅程（1/2）
郑伟建把头从文件堆里抬起来，眼睛底下两团青黑。“这日子没法过了，结案报告还没写完，午食堂吃什么啊？”
周梅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字，“你昨天不是说再也不吃野生鱼了？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鲫鱼。”
“呕……”郑伟建捂住嘴，“别提鱼！”
门被推开刚开完会的赵坦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，“程飞呢？”
“刚接完朋友的电话，说肚子饿去食堂打饭了。”周梅说。
“等她回来让她找我。”赵坦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，“有正事。”
五分钟后程飞端着两个铝饭盒回来，一个递给了趴在桌上装死的郑伟建。
“赵处，您找我？”
办公室里的赵坦把文件夹推过来，“坐。”
程飞坐下，打开自己的饭盒里头是白菜炖豆腐和两个馒头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赵坦说。
程飞扒了口饭凑过去看。是一份红头文件，标题是《关于加强公安系统干部文化素质培养的通知》。
“看完了。”程飞嚼着馒头说。
“有什么感想？”
“挺好。”程飞夹了块豆腐，“是该加强学习。”
赵坦盯着她，“你就没点别的想法？”
程飞想了想，“咱们组里谁文化素质不够？郑哥？”
郑伟建从饭盒里抬起头：“我高中毕业！”
“张铛呢？”程飞看向角落。
张铛举起手里的画笔，“我北大美院即将开学……”
“周姐？”
“政法大学夜校在读。”周梅说。
程飞点点头继续吃饭。
赵坦敲了敲桌子，“程飞同志，你什么学历？”
程飞动作顿住了。郑伟建也不装死，周梅也不看文件了，连张铛都放下画笔看过来。
程飞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。“我……来北京以后就没正经上过学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赵坦说。
“跟我妈来北京，断断续续上过几年钱老的天才少年班，参加了中考初中毕业证拿到手了。”
赵坦靠在椅背上。“你知道现在局里招协警什么要求吗？”
“高中毕业？”
“中专。”赵坦说，“正式警察大专起步。咱们特案组说是特殊人才引进，但你这个引进也不能一直没个高中文凭吧？”
程飞放下筷子，“赵处，您直说吧。”
“去上学。”赵坦说。
程飞愣住了，“啊？”
郑伟建噗嗤笑出来，被周梅瞪了一眼。
“上学？”程飞重复，“我都多大了？”
“没多大，十九，”赵坦说，“正好是上大学的年纪。”
“可我还得上班呢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？”赵坦端起搪瓷缸，“能力归能力，文凭归文凭。现在还能用特殊人才糊弄过去，再过两年提拔、评级、工资，哪样不看学历？你想一辈子当个没编制的临时工？”
程飞肉眼可见的打蔫了。
“再说了，”赵坦喝了口茶，“多学点东西没坏处。你现在破案靠的是天赋，但刑侦是门科学，得系统学。痕迹学、法医学、犯罪心理学……你懂多少？”
程飞低头挑着饭盒里的白菜，“去哪儿上？”
“警察大学刑侦学院。”赵坦说，“我跟那边联系过了，正好有面向在职公安干部招生。但是——”
程飞抬头。
“——你得先通过入学考试。”赵坦说，“语数外，政治，再加一门专业基础。”
程飞眼睛瞪大了，“我还得考试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赵坦笑，“人家学校还能白送你个文凭？”
“可我……”
“还有四个月。”赵坦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书，“复习资料我给你准备好了。从今天起你每天工作六小时，复习四小时。有不懂的问周梅，她夜校学过。”
周梅接过话：“数学我教你。”
郑伟建举手：“语文我可以！”
张铛小声说：“我可以帮忙画重点……”
程飞看着桌上那堆书，最上头一本是《高中代数》封皮都卷边了，“赵处，”她艰难地说，“我高中一天没上，这就让我考大学了？”
“所以才要复习。”赵坦站起来拍拍她肩膀，“我相信你程飞同志。四个月够你把高中三年的课补上了。”
“那工作……”
“案子少的时候多看书，有案子该出还得出。”赵坦走到门口回头，“对了，考试时间是七月七号到九号。”
程飞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，“七月份？”她声音都变了，“那不是正经高考吗？！”
“对啊。”赵坦理所当然地说，“警察学院的入学考试就是跟普通高考一套卷子，同一时间考。怎么，你以为给你单独出题？黑箱操作要不得，小同志的思想觉悟还得提升啊。”
程飞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郑伟建凑过来同情地看着她。“飞啊，哥跟你说，当年我高考前三个月，天天学到凌晨两点……”
“你考上了吗？”周梅问。
“……没。”郑伟建缩回去，“但我努力过！”
“不！！！”程飞抱住头，“救命！为什么？！”
下午程飞一直面无表情的看课本。
郑伟建捅捅她胳膊：“咋了？还愁考试呢？”
程飞摇摇头，忽然看向坐在后排安静画画的张铛。“张铛，晚上有事吗？”
张铛抬起头眨了眨眼。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“跟我去个地方。”程飞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见个老朋友。”
“？”
下班时间到了。周梅收拾东西：“程飞，明天开始我给你讲数学先从代数开始？”
“好。”程飞应了声看向张铛，“走吧。”
张铛把画板收好背上布包跟着程飞往外走。
走出公安局大门，程飞推了亮自行车拍了拍后座。“上来。”
张铛坐上去小声问：“飞飞，我们去哪儿啊？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程飞蹬起车子。
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。张铛抓紧程飞的衣角看着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车子拐进一片家属院停在了一栋三层楼前。程飞锁好车带着张铛上楼。三楼左手边那户门缝里透出灯光，还能听见炒菜的声音和电视声。
程飞敲门。
里头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：“来了来了！谁啊？”
门开了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她看见程飞眼睛一亮：“飞飞来了？快进来！”
“阿姨，看看这是谁？”程飞笑了笑侧身把身后的张铛让出来。
林妈妈看向张铛愣了下。“这位是……”
张铛低着头手攥着布包带子。
程飞推了推张铛的肩膀对林妈妈说：“阿姨您仔细看看，还认得不？”
林妈妈凑近看了看眼睛慢慢睁大。“这……这姑娘……”
屋里传来脚步声，林青青蹦跶过来：“妈！谁啊？是不是飞飞？”
林青青冲到门口看见程飞咧嘴笑：“真是你！我刚想给你办公室打电话呢，快进来——哎？”她看到了张铛。
张铛抬起头看向林青青，两个女孩对视了几秒。
林青青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，又从惊讶变成不敢置信。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：“小……小铃铛？！”
张铛点点头眼圈红了，“青青！”
“妈呀！”林青青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张铛，“真的是你！你怎么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天啊天啊，你长的好白啊，和以前矮矮小小的一点都不一样！”
张铛被抱得紧紧的：“我来北京上学。”
“什么时候来的？怎么不找我？！”林青青松开她上下打量，“你都长这么高了，我差点没认出来！”
林妈妈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：“哎呦！是程飞隔壁那丫头！张铛！是不是？”
“阿姨好。”张铛点头。
“好好好！快进来！都站在门口干嘛！”林妈妈把两人拉进屋，“青青，给铛铛倒水！飞飞你也是，这孩子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，我好多做几个菜！你妈咋样？身体还好？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啊。”
程飞跟着进屋看着林青青拉着张铛在沙发上坐下，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“你怎么找到飞飞的？”林青青问。
“我现在在特案组帮忙。”张铛说。
“特案组？！”林青青眼睛瞪得老大，“就是飞飞在的那个特案组？你也是警察了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张铛摇头，“我是画师。根据证人口供画模拟嫌疑人画像的。”
“哇！这么厉害！”林青青一脸崇拜，“怪不得小时候咱们一块看连环画，你就看的特别仔细……”
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：“铛铛啊，你妈呢？也来北京了？你刚才说你上大学怎么回事？我记得你和青青一边大来着。”
“我妈还在东北呢，工作忙没跟来。我是艺考，北大美院。”
“哟，北大的美院啊？”林妈妈擦擦手走过来拍拍张铛的肩膀：“这孩子真厉害，以后这儿就是你家。常来啊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谢什么！你和飞飞、青青从小一起长大的，跟亲姐妹一样！”林妈妈说着又回厨房，“你们聊，我再炒个鸡蛋！”
三个女孩坐在沙发上。林青青拉着张铛的手不放：“小铃铛，你还记得咱们在永吉县小学的时候吗？你画黑板报画得可好了！”
张铛点点头露出一点笑，“记得。你和飞飞帮我扶凳子。”
“对对对！”林青青笑，“飞飞那时候可淘了爬树掏鸟窝还被老师罚站！”
程飞轻咳一声：“陈年旧事就别提了。”
“怎么不能提？”林青青扮个鬼脸，“你呢？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？”
张铛简单说了说永吉县和靠山屯的发展。
“我说飞飞电话里说带个人来吃饭呢，我还以为是她同事办公室恋情了呢。”
“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。”
林青青擦擦眼睛，“真好！咱们仨又聚齐了！跟小时候一样！”
饭菜上桌了。红烧排骨、炒青菜、西红柿鸡蛋、凉拌黄瓜，还有一盆米饭。
“来，多吃点！”林妈妈给张铛夹了一大块排骨，“看你瘦的！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四个人坐下吃饭。林青青不停地问张铛这些年的事，又问程飞案子的事，饭桌上热热闹闹的。
吃到一半林青青看向扒拉米饭的程飞：“飞飞，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？吃肉都不香了。”
程飞扒了口饭含糊说：“……没事。”
“不对。”林青青盯着她，“你肯定有事。平时你第一口都是先吃肉的，今天第一口居然是米饭，咋的啦？”
程飞放下筷子看看林青青，又看看笑着的张铛。
“我要高考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林青青没听清。
“我要参加高考。”程飞重复，“考警察大学。”
林青青的筷子掉在了桌上，“你……你要高考？”她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什么时候决定的？怎么突然要高考？”
“哎…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，赵处安排的。”程飞说，“说我得有个文凭。”
“可你……你高中一天没上啊。”林青青说，“四个月后高考你来得及吗？”
“之前在少年班学了，不过这些年忘的差不多了。来不及也得来啊。”程飞说，“从明天开始复习吧。”
林青青愣愣地看着她突然一拍桌子：“太好了！”
这回轮到程飞愣了，“好什么？”
“我也要高考啊！”林青青兴奋地说，“我今年志愿就填警察大学法医系！咱俩可以一起考！”
程飞这才想起来，林青青一直说想当法医。
“那……正好。”程飞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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