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庙中冤魂(2/2)
“一样。”老张比对,“一模一样。”
“这符号什么意思?”
赵坦说:“但马三用血画出来,肯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。”
“墓葬……符号……乾隆……”程飞喃喃,“马三知道墓葬的秘密?”
“他以前是镇龙寺的和尚。”陈锋说,“寺庙里的人可能知道
“老僧知道吗?”
“走,去会会主持,问问他。”
深夜镇龙寺禅房里,老僧正在佛前打坐。
“主持,我们来打扰了。”赵坦进屋。
“施主请坐。”老僧睁眼。
“有个符号想请您看看。”赵坦拿出照片。
老僧看了一眼眼神微动。
“您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老僧缓缓道,“这是‘镇魂符’,道家所用,镇邪祟、安亡魂。”
“哦,镇龙寺是佛寺,您怎么还认识道家符啊?”
“当年建庙请的是龙虎山张天师。”老僧没正面回答,“张天师设下九龙柱,刻镇水经文,但私下还用了道家符咒为的是镇住九具生桩的怨气。”
“又是这个说法啊?这符咒刻在哪?”
“柱子上应该有,但年代久远可能看不清了。”老僧顿了顿,“但这符号出现在嫁衣上……老衲不解。”
“嫁衣的主人是陈月娥,生桩之一。”
“陈施主……”老僧合十,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马三您认识吗?”
“马三?认识,他曾是本寺僧人,法号慧明。还俗后开了香烛店,常来寺里上香。”
“最近见过他吗?”
老僧沉默片刻:“半月前他来找过老衲,说夜夜做噩梦,梦见地下有人哭。老衲让他念经静心但他似乎很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‘柱子要倒了,怨气要出来了’。”
“柱子?九龙柱?”
“是。”老僧点头,“老衲当时以为他是旧疾复发没多问。现在想来他可能知道些什么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墓葬?”
“或许。”老僧看向窗外,“这寺庙三百年,代代相传一些秘密。但口口相传到老衲这一代已经模糊了。只知庙下不可动却不知为何不可动。”
“哦……你的意思是马三可能知道完整秘密。他是被人灭口的?”
“杀他的人可能就是不想让秘密曝光的人。施主,”老僧忽然道,“马三死前可留下什么?”
“他吞了陶瓷碎片,碎片上有这个符号。”赵坦拿出碎片照片。
老僧仔细看忽然睁大眼睛:“这罐子……老衲见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寺里藏经阁有个类似的罐子,装舍利用的。”老僧起身,“施主随我来。”
藏经阁在寺庙后院,老僧带他们上到顶层从一个旧木箱里取出个青花小罐,和拼出来的几乎一样。
“这是乾隆年间,一位施主捐给寺里的说装的是高僧舍利。”老僧打开罐子里面是几粒白色骨粒。
“舍利?”
“老衲验过不是舍利,是普通骨灰。”老僧说,“但到底不忍心丢弃,所以罐子一直收着。”
“哦……那就不打扰主持了,我们走了,您休息。”赵坦带着特安组的人离开。
“啊?就这么走了?咱来这一趟啥也没发现啊,哎……”郑伟建挥舞着手里的照片,“问来问去又是个迷信的答案的。咋的?死者暗示凶手是个道家的人吗?”
“那小程上车,送你回学校吧?哎,学校宿舍这个点锁门了吧,要不送你回家?”周梅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皱着眉的程飞,“咋的了?一脸苦大仇深的,闻着啥了?”
“是有点……等等。”程飞盯着郑伟建手里照片上那个血痕拼出的符号,“你们不觉得这符号这个角度看,像是个木鱼吗?就是刚才那和尚桌子上敲的那种。”
“啊?”
周梅拿过来照片转了个方向:“哎?你这么一说……还真有点像。并蒂莲变体竖着是莲花,这多了一道,横着看确实像木鱼和那个敲木鱼的捶捶。”
“木鱼…寺庙里用的?”他们回头看一眼寺庙。
“果然…我一直觉得…”赵坦对郑伟建说:“这老和尚有问题,问点什么句句都在兜圈子。”
“不能吧?和尚说话不都这个样?而且,”郑伟建挠头,“他都七十多了,老胳膊老腿的能杀王国发和他的司机?”
“正因为不设防才容易偷袭。”周梅摇头说,“而且如果他在寺里动手,那些和尚都是他徒弟,闹出动静来也会包庇。”
“查查他。”赵坦说,“查他背景,查他和王国发有没有过节。”
第二天上午,负责伤情鉴定的民警来报告。
“赵队,那四个受伤的工人带来了。”民警表情古怪,“检查结果是……他们根本没骨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都是皮肉伤,抹了红药水装样子。”民警说,“医院X光片显示骨头完好无损。”
“假的?”郑伟建瞪眼。
“对,全是演的骨折。”
“嚯,我说咋骨折就摸红药水呢。”
赵坦冷笑:“带进来,分开审。”
审讯室里一个工人低着头:“我……我们不是故意的,是工头让装的,说装病能多拿钱。”
“工头?哪个工头?”
“就我们队长老刘,他说怕工期耽误让我们装受伤,好让居民害怕这个地方,这邪门的事出了他们就不敢围着、不敢再来工地闹事了。哪想到那些人根本不怕,反而变成
“王国发知道这事吗?假装受伤的事?”
“不知道吧……老刘说是他自己的主意。”
审第二个工人说法却不一样了:“其实最早是那老和尚找的我们,说让我们吓唬人让我们配合演戏。”
“老和尚?镇龙寺的主持?”
“对,就那个白头发的老和尚。我们挖出来九龙柱以后,都心里毛毛的不想干了,可是工头老刘说不干就不干但是工钱一分没有。那老和尚他私底下找我们几个,跟我们说庙不能拆,拆了会遭报应。又给我们钱,让我们假装摔断腿离开这个工地。”
“你们就为了钱啊?”
“也不全是……”工人犹豫,“老和尚说庙底下真有东西挖了会死人。我们有点怕,就……就顺水推舟了。”
第三个工人交代得更清楚:“老和尚说以前工地死过人,就是王国发第一个工程幸福小区那个。他说那是他儿子。”
赵坦猛地抬头:“他儿子?”
“对,他说他儿子当年在工地干活摔死了,王国发赔了点钱就了事了。他一直怀恨在心。”
“所以这次是报复?”
“可能吧……但杀人的事我们真不知道!我们就装装样子!我以为他是报复王国发呢。”
第四个工人吓哭了:“警察同志,我真不知道会死人!老和尚就说吓唬吓唬,让工程停掉……那些死人跟我们没关系啊!”
审讯完工人赵坦立刻下令:“把寺庙里所有和尚都带来分开问话。郑伟建带人去寺里搜查,重点找凶器和血迹。”
“是!”
程飞跟着郑伟建再次来到镇龙寺。这次寺庙里气氛明显不对,和尚们被集中到前院一个个面色惶恐。
“搜!”郑伟建一挥手。
警察们分散搜查。程飞走到大雄宝殿那股熟悉的臭味又飘来了,血腥味混合着霉味还有一丝甜腻的香气。
“咋的啦?闻着啥了?”郑伟建看向站立不动,又到处嗅闻的程飞。
“昨晚闻着的味道,这佛堂里好明显啊。是从佛像后面传来的。”她对郑伟建说。
“佛像后面?”郑伟建爬上佛台到处摸,“没有什么啊。来几个人,咱挪挪这个。”
“啊?不太好吧?这佛像……”
“啧,都是警察了不准来这套!不许怪力乱神!犯纪律啊!过来搭把手!”
几个警察吭哧吭哧合力挪开佛像,后面果然有道暗门,门缝里渗出更浓的气味。
“这里有个暗门嘿!”
“打开!”
“没有门锁啊,是不是要找机关啊?”
“找什么机关,找个撬棍、锤子什么的过来。”
暗门撬开里面是个狭窄的密室,大约十平米。手电光照进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墙上、地上全是喷溅状血迹,已经发黑了。角落堆着几件沾血的衣服,还有一把生锈的匕首。
“凶案现场!!”郑伟建戴上手套,“老张!过来!”
“来了来了!”法医老张带着林青青进来开始勘查。“血迹至少是三个人的。”老张取样查看血型,“这里发生过激烈打斗。”
程飞在密室角落里发现一个香炉,里面还有未燃尽的香。她闻了闻:“这香味道不对,有药味。”
“迷药?电视剧里都这么演。”林青青凑过来。
“可能。”程飞又发现一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符咒,“这些符咒和碎瓷片上的符号很像。”
“看来老和尚没说谎,他确实懂这些。”郑伟建说,“一个和尚在庙里杀人,还会画道家的符,会的挺杂啊。”
搜查继续。警察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个木盒,装着几十根金条和几件玉器。
“赃物。”赵坦看着这些东西,“老和尚自己的?”
“看款识是清代的,应该是墓里陪葬品。”周梅说,“老和尚这是参与盗墓了?”
审讯室里赵坦亲自审问。
“主持啊,都带上银手拷坐上坦白凳了,就被卖关子了,说说吧。”赵坦把证物照片推过去,“佛像后面的暗室,里面的血迹、凶器、迷香、符纸,还有暗格里的金条玉器。”
老僧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是我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我儿子。”老僧声音平静,“五年前我儿子在王国发的工地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。王国发赔了两万块就说私了。我儿子才二十五岁……”
“行,咱就不说你一个老和尚哪来的二十五岁的儿子。那不归我管,就因为你儿子你要杀了王国发报仇?”
“那是…我没出家前的事了,我并不知道我有儿子,等孩子死了他妈才来找我,然后投河自杀了…”老僧点头,“这次老庙街改造王国发又来了。当时我就知道机会来了。我找了工地上的工人,让他们配合我演戏,装神弄鬼,吓唬工人,拖延工程。”
“那时候你拖延工程为了什么啊?”
“我知道王国发肯定不会死心工程进度停止,一开始只是派人来查看,时间久了他会亲自来找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那天晚上他带着司机刘勇来寺庙,说要跟我谈谈。我在禅房里点了提前准备好的掺了迷药的香,他们很快晕了。我把他们拖到佛像后面的暗室,用刀……”老僧闭上眼睛,“捅死了。”
“马三呢?”
“马三那晚正好回来取东西,看见我满身血从暗室出来。”老僧声音发抖,“他吓坏了想跑。但那个瘸腿的男人突然出现用沾了迷药的毛巾捂住了他。”
“瘸腿男人?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真名,只知道他姓张,说是张天师的后人。”老僧说,“他一直在附近转悠,早就知道寺庙。”
“他要你配合什么?”
“他让我继续装神弄鬼,吓走所有人,让拆迁挖地基的事情停止,他要偷偷盗墓。”老僧说。
“其他死者呢?”
“我不认识,应该是姓张的杀的。”老僧说,“他说那些人碍事,具体是谁我不知道。杀完人他威胁我,说把尸体交给他,他藏起来作为把柄。没成想他把尸体扔坑里了。”老僧顿了顿,“佛像暗室其实是墓穴的一个入口,
“马三手里的罐子哪来的?”
“暗室里本来有一对青花罐,是放在墓室入口的祭祀用的。我清理血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,应该是马三挣趁我处理其他尸体的时候打碎的。”老僧苦笑,“我本想报仇后就自首,但又担心那姓张的一直盯着我,怕他拿庙里其他小和尚的安全……”
“姓张的现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,他行踪不定每次都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。”老僧说,“最后一次见他是三天前,他说差不多了,然后就再没来过。”
审讯结束。老僧被正式逮捕。
“所以还有个姓张的瘸子是帮凶还是真凶啊?那几个不明身份的人真不是这老和尚杀的?”郑伟建问。
“查吧,按照证据来,匕首送去检验指纹,和尸体上的伤口做对比。不同尸体上的伤痕做对照组,如果凶手不同,总能看出不同来。”赵坦看向程飞,“你上次说闻到坑底有新鲜血腥味,应该就是张瘸子抛尸时留下的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张瘸子没影啊。”
“发通缉令,全国通缉。”赵坦说,“重点查文物黑市,他盗了墓肯定要销赃。”
“那些古董和金条呢?”
“上交文物部门。”赵坦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案子总算快结了。”
程飞却觉得哪里不对劲,“那、那些传言?”
“可能是为了制造恐怖氛围,让警察往灵异方向想。”周梅说,“别看嫌疑人说什么本来想自首什么的。”
程飞走出公安局时天已经黑了。林青青追上来:“飞飞,等等我!”
“你怎么才下班?”
“老张让我帮忙整理尸检报告刚弄完。”林青青揉着眼睛,“累死了,这案子也太复杂了。”
“是啊,一环套一环。”程飞推着自行车,“我送你回学校?”
“不用了,我爸来接我。”林青青指着路边一辆车,“对了,你实习的事定了吗?”
“定了,暑假去刑侦支队,跟陈锋一组。”
“哇!太好了!”林青青兴奋。
“嗯。”程飞笑笑,“快去吧,你爸等着呢。”
“好,明天见!”
第二天通缉令发了出去。张瘸子的模拟画像贴在各个派出所的公告栏上:四十多岁,左腿跛,戴鸭舌帽,可能化名张建军或张守义。
一周后,文物部门完成对墓葬的全面勘探。确认是乾隆年间一个贪官的家族墓,陪葬品价值连城,但大部分早已被盗。九龙柱确实是镇墓柱,生桩也是真的,墓里面还有不少活人陪葬,九龙柱是墓主人为了镇压怨气的。
“所以从一开始,这就是个盗墓故事。”郑伟建看着报告,“张天师当年帮贪官设计墓葬又私下留了后门,让后人能盗宝。张家世代靠这个墓里面的金子古董什么的活着,到了张瘸子这代碰上拆迁急了。”
“王国发外面有个情人,在她那找到了墓里面的一个青花瓷碗,怕是发现了什么想黑吃黑。老和尚想报仇,张瘸子想来个最后一票把墓里边的东西全搬出来。”周梅总结,“三方博弈,死了这么些个人。”
“还有那些古尸也是受害者。”程飞说。
“是啊,都是可怜人。”赵坦合上卷宗,“案子移交检察院,咱们的工作告一段落。程飞你该回学校准备期末考试了。”
“是。”
程飞收拾东西准备离开,忽然接到林青青的电话。
“飞飞!你快来医院!”林青青声音焦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妈……我妈晕倒了,医生说是劳累过度……”林青青带着哭腔,“我爸出差了,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……”
“我马上来!”
程飞赶到医院时,林青青正坐在急诊室门口抹眼泪。
“青青,阿姨怎么样了?”
“在输液,医生说没大碍,但要住院观察两天。”林青青红着眼睛,“都是我不好,最近光顾着复习都没注意妈妈身体……”
“别自责,我陪你。”程飞坐下,“晚饭吃了吗?”
“没……”
“我去买点粥,你等着。”
程飞走出医院在附近小吃店买了粥和包子。回来时看见林青青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病历。她轻轻把外套盖在林青青身上,坐在旁边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