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小百合(2/2)
王国凡想了想摇头:“不知道,那我没注意。”
从厨房出来程飞她们去后门,后门开在厨房旁边出去就是个小院子,院子里墙角堆着些杂物。院子里有个铁皮炉子,炉子里有些灰烬。
程飞蹲下来看炉子里那些灰:“这里边烧的什么?”
王国凡跟出来:“哦,这个啊,管家通知我早餐菜单突然加了烤肉,我就用这炉子烤肉。我、我在杂物堆找到个纸箱子……扔进去引火了。哦!那个箱子好像就是管家早上拿的那个箱子……”
程飞心里咯噔一下:“箱子烧了?”
“这个,烧火点炭嘛……纸箱子在杂物堆我就顺手拿了……同志,我是不是闯祸了?”
郑伟建在旁边叹气:“得,物证没了。”
程飞叹气,用手指捻了捻灰烬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烟味儿,炭灰味,纸灰味儿,还有一点点....嗯?她站起来眼睛亮了。
“怎么了?有发现?”郑伟建问。
“有!”程飞点头,对着特案组的成员们低声说了什么。
“漂亮!接着搜查!”郑伟建往前一挥手。
接下来是管家的房间。管家皮埃尔是个五十多岁的黑人,瘦高个头发卷曲贴着头皮,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自己房门口表情冷淡,“我的房间也要搜?”
程飞说:“所有工作人员都要,当然包括你。”
皮埃尔让开身:“请便。”
他们进去翻了翻这个房间稍大,书架和书桌上摆着几本书,沙发,床铺平整,还有衣柜。她打开衣柜最郑伟建也摇头。
程飞觉得这个管家身上除了古龙水味儿,还有别的什么。她往前走了一步凑近管家闻了闻。
皮埃尔往后退:“你干什么?”
程飞看着他:“你身上有百合花的味道。”
皮埃尔脸色变了:“不可能,虽然我对百合花不过敏,但也不喜欢那个味道,从不碰。”
“那为什么你身上有百合花味呢?”
“你闻错了。”皮埃尔声音硬了,“而且你们这些中国人想干什么我知道,怎么别人都闻不到就你闻得到?你是不是找不到夫人想找个替罪羊?”
郑伟建往前一步:“嘿,你怎么说话呢?”
“别动手!”程飞拦住郑伟建,“动手就成国际争端了!”
张铛看向管家:“你今天早上取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?”
“私人物品。”
“什么私人物品?”
“我让朋友给我寄的咖啡豆。”
“箱子呢?”
“扔院子杂物堆上面了?”
“为什么不等喝完再扔箱子?”
“想扔就扔了。”皮埃尔盯着她:“你什么意思?怀疑我?”
程飞在屋里走了两步停在书柜前。书柜靠墙放着上面摆满了书,但最
皮埃尔声音紧张了:“你干什么?那是我的藏书,请不要乱动!”
程飞发现书柜底部的地板有一道细细的弧形缝隙,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。她用力推了推书柜没推动:“帮个忙。”
郑伟建趁皮埃尔不注意悄悄走到他身后,张铛和林青青过去三人一起使劲,只听书柜吱呀一声被推开了。书柜后面是一扇小门,门上有个把手。
皮埃尔脸色惨白转身就跑。郑伟建一把揪住他领子直接把人按墙上:“跑什么跑!给我老实待着!”
程飞打开那扇小门里面是个狭小黑漆漆的储藏室。她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,咔哒一声,灯就亮了。储藏室的地上躺着个穿着睡裙的女人,闭着眼睛脸色发青,嘴唇发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。她身边放着一束百合花,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刺眼得很。
“林青青!快!”程飞冲进去把百合花踢开。
林青青蹲下来摸女人的脉搏:“还有心跳,很微弱!她花粉过敏了,要尽快送医!”
郑伟建在外面喊: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“人找到了!”程飞把女人抱起来,“快让开,送医院!”
皮埃尔在郑伟建手里挣扎,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喊着什么,郑伟建喊:“哎呦我!这小子喊的嘛玩意啊?这眼睛通红的犯病啦?不能是狂犬病吧?”
巴布鲁听见动静冲过来,看见程飞怀里的人腿一软跪在地上:“梦梦!梦梦!”
赛尔玛站在楼梯口,手捂着嘴,眼泪哗哗往下掉。
马库斯跑过来看见邱梦的样子,一拳打过来:“皮埃尔!我杀了你!”
“哎哎哎,别动!别动手!”
场面乱成一团。郑伟建按着皮埃尔往外拖,张铛和林青青在前面开路,程飞抱着邱梦跑下楼。程飞直接上了特案组的车:“郑哥!快开车去最近的医院!”
“来了来了。我把这小子拷后备箱的。”郑伟建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医院急救室门口一群人等着。巴布鲁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不说话。赛尔玛站在旁边手放在他肩膀上,脸上全是泪痕。马库斯来回踱步走几步踹一下墙。刘司长在打电话汇报情况。特案组的人站在另一边,郑伟建把皮埃尔押在车上等着一会儿审。
急救室的灯灭了,门打开医生出来:“抢救过来了,病人对百合花过敏严重,如果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。”
巴布鲁站起来,腿一软差点摔倒,赛尔玛扶住他。马库斯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。程飞靠在墙上松了一口气:“幸好、幸好。”
两个小时后国安局审讯室。皮埃尔带着手铐坐在椅子上,但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堆证据。赵坦坐在主审位,程飞和郑伟建在旁边。赵坦开口:“说吧,为什么绑架邱梦?”
郑伟建拍桌子:“嘿,问你话呢!装什么的?刚才呜嗷那劲头呢。你知道你差点害死人吗?过敏性休克那是会死人的!你要杀人!”
皮埃尔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:“我没想杀她,我只是想让她难受几天,我不知道她对百合花过敏那么严重。”
“那你绑她干嘛?”
“呵!”皮埃尔笑得很瘆人:“你们搜她卧室的时候,找到那些信了吧?”
赵坦点头:“找到了,小玫瑰花写给百合花的信。小玫瑰花是谁?”
皮埃尔说:“是姆巴耶,那个园丁。”
郑伟建愣了:“园丁?那百合花呢?”
“巴布鲁。”皮埃尔说,“百合花是巴布鲁。”
“啥玩意?!”赵坦他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程飞想起来那些信的内容,想起来姆巴耶看见信时候的反应,想起来巴布鲁抢信时候手抖的样子恍然大悟低声说,“我还以为是……园丁和……邱梦的。”
郑伟建跟程飞咬耳朵:“我也以为是,园丁那心虚的样太明显了…我以为巴布鲁是愤怒的颤抖呢…结果是…安能辨我是雄雌啊。”
“咳!”赵坦咳嗽一声,瞪了他一眼,“什么都往外秃噜。”
皮埃尔接着说:“我跟着巴布鲁二十年了,二十年。我以为我了解他,我以为他是个正直的人,信仰虔诚,恪守规矩。结果呢?他背地里居然跟一个园丁搞在一起!那个姆巴耶,那个低贱的园丁!他们写了多少封信你知道吗?那么那一大摞!恶心!”
赵坦问: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一个月前。”皮埃尔说,“我打扫书房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杯,咖啡顺着地板缝流下去,我趴在地上擦意外发现那块地板是活的。我打开一看
郑伟建说:“那是人家的私事,关你什么事,你这么激动?”
皮埃尔瞪着他:“关我什么事?你知道在我们的国家同性恋是什么吗?是罪!是要被处死的!他们躲到中国来,以为没人知道就可以为所欲为?我不管他们,谁管?给我们的国家丢脸!”
“你这逻辑不合理,他俩谈恋爱,”程飞开口:“你绑架邱梦做什么?”
皮埃尔冷笑:“我本来想绑架的是那个园丁,但那天晚上我路过书房听见邱梦在里面说话。我偷偷看了一眼,你们猜她跟谁说话?”
“谁?”
“赛尔玛。”皮埃尔说,“那个女秘书。她们俩抱在一起,说什么小夜莺,说什么满天星。我那时候才知道邱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她跟赛尔玛也是一对!”
郑伟建捂住脸:“这么跟什么啊,这案件报告没法写了。”
皮埃尔越说越激动:“我本来只恨巴布鲁和姆巴耶,结果发现这两个女人也一样。一屋子全是灾星!全是不洁之人!我当时就想,我得做点什么,我得净化这个地方。”
“所以你把邱梦绑了塞进那个密室里?”程飞嫌弃的看着这个虔诚的……神经病。
“对。”皮埃尔说,“我本来想绑赛尔玛的,但她那天晚上在巴布鲁书房谈工作谈了很久。我就索性换了目标,等邱梦回房睡觉以后用乙醚把她迷晕抱到那个密室里。”
“那个密室是怎么回事?你偷偷挖的?”
“不是,那个密室是我来中国以后发现的,应该是以前的主人留下的,我一直没告诉别人。”
赵坦捂着脸生无可恋:“前期做准备工作的家伙是瞎子吗?!留个密室给外交官做什么!”
郑伟建说:“那你怎么知道邱梦对百合花过敏?”
皮埃尔愣了一下:“工作人员第一天就被通知了工作中的禁忌点。谁知道她过敏那么严重,差点死掉。”
程飞盯着他:“你既然知道她对百合花过敏,那为什么刚才说没想杀她?”
赵坦站起来: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一折腾,差点引发两国外交危机?”
皮埃尔抬头:“我不管什么外交危机,我只知道我做的是对的。他们那些人都该死。”
郑伟建忍不住了:“你脑子有毛病吧?别人床上躺着谁,跟你有半毛钱关系?他们如果骗婚那是不对,但这次明显是他们自己的事儿。你呢?你绑架,你杀人未遂,你才是罪犯!”
皮埃尔冷笑:“你们中国人不懂,这是我们国家的宗教信仰。”
“宗教信仰?到了中国这地界什么宗教都不行!”郑伟建拍桌子,“什么好人家信仰还管到别人床上去了?那出轨你管不管?你看出轨是道德败坏,那你怎么不去绑那些出轨的?你这就是双标,不讲理!”
程飞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而且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对,你觉得你在替天行道。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邱梦死了,巴布鲁会怎么样?姆巴耶会怎么样?赛尔玛会怎么样?他们的家人怎么办?中国要怎么跟你们的国家交代?如果因为这件事情两国断交甚至是交恶,会引起多大的争端?你一个人差点毁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生活。”
皮埃尔低下头。赵坦示意郑伟建把人带下去。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他和程飞。
“你怎么看?”赵坦问。
程飞想了想:“皮埃尔肯定早就知道邱梦对百合花过敏,不然不会专门放一束花在她旁边。他就是要让她死,只是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找到她。”
赵坦点头:“继续查,看看他跟邱梦有没有别的过节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天后医院病房。邱梦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很苍白,但已经能说话了。她身边坐着赛尔玛手紧紧握着她的手。巴布鲁站在窗边,姆巴耶站在他旁边。四个人在一个屋里气氛很微妙。程飞和林青青进去的时候,赛尔玛正给邱梦喂水。
“你好,邱梦女士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程飞问。
邱梦笑了笑声音很轻:“好多了,谢谢你们救了我。”
林青青说:“你可得好好谢谢程飞,要不是她闻出管家身上的百合花味儿,你现在就......”
程飞踢了她一下。
邱梦看着程飞,眼睛里有泪光:“谢谢你。”
程飞点点头,然后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三个人:“你们......后面打算怎么办?”
巴布鲁苦笑:“我们已经商量好了,等梦梦出院我们就离婚。我跟姆巴耶会辞职去一个能接受我们的国家。梦梦和赛尔玛......”
邱梦握着赛尔玛的手紧了紧:“我们也是,赛尔玛已经递交了调职申请,我们想去法国。”
林青青在旁边小声说:“那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
邱梦深深叹息:“在我们国家同性恋会被处死。我跟巴布鲁从小就认识,知道对方都是......一样的人。我们约定好假结婚,互相掩护,等有机会就离开。没想到来了中国反而都遇到了真爱。”她看了看巴布鲁,又看了看姆巴耶和赛尔玛:“我们骗了所有人,徘徊痛苦了二十年。我们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程飞惋惜的看着这个苍白脆弱又坚强的女人:“你们的事儿不会出现在案卷报告里。案子上报的时候只会写皮埃尔因为个人恩怨绑架邱梦。”
巴布鲁深深鞠了一躬:“谢谢。”
姆巴耶也鞠躬,赛尔玛擦了擦眼泪抱住邱梦,邱梦躺在床上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。
林青青拉着程飞往外走出了病房门,她深吸一口气:“我的妈呀,这一家子真够复杂的。”
程飞说:“复杂归复杂,案子破的顺利就好。”
“你说皮埃尔那个人是不是有病?听说在监狱里总试图传教…我真服了…”
“有病没病法律说了算。”程飞往前走,“走吧,回去写报告。”
林青青追上来:“对了,你还没告诉我呢,你什么时候怀疑管家的?在院里你说先去管家房间那,本来应该先去巴布鲁先生的书房和秘书的卧室。”
程飞看她一眼:“你猜。”
林青青撇嘴:“说嘛,我猜不到。”
“那纸箱子灰烬里又点花粉味。”
“灰烬里都能闻出来啊,你也太牛了。”
车上郑伟建已经在等了,看见她们上来发动车子:“走走走,回去交差。赵处说了今晚他请客吃涮羊肉!”
林青青欢呼:“太好了!我要吃三盘!”
“三盘?你也太给赵处省钱了,我要吃十盘!”
程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嘴角微微扬起来。
郑伟建从后视镜看她:“程飞,你今天立大功了,一会儿得多吃二十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,你那个鼻子到底怎么回事?教教我呗,我也想有这么灵的鼻子。”
程飞懒洋洋地晒着太阳:“天生的,教不了。”
“那你教我怎么闻出别人闻不出来的味儿。”
“多练。”
“怎么练?”
“每天闻一百个人的胳肢窝,闻够三年就行。”
林青青噗嗤笑出声,郑伟建脸都绿了:“你逗我玩呢?”
程飞闭上眼:“嘿嘿。”
车子一路开回国安局,门口的金字在大太阳底下闪闪发光。程飞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字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怎么,有点幸福的感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