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西藏矿区(2/2)
“啊。”王德发在”
郑伟建绕着罐子转了一圈蹲下来看地上的石头:“这地方平时有人来吗?”
“打水的来。”王德发说,“早中晚吃饭时间伙房的人来打水。平时没人。”
周梅问:“那天发现尸体是谁发现的?”
“伙房的老李。”王德发说,“老李头六点来钟起来做早饭,打水的时候发现盖子开着,往里一照吓坏了,赶紧喊人。”
“老李头人呢?”
“在伙房呢,我去叫他。”
不一会儿,老李头来了,六十来岁瘦巴巴的,手在围裙上搓着:“警察同志们好,警察同志们好。”
周梅和颜悦色地问:“老李,您那天早上来打水是几点?”
“太阳刚出来的时候,差不多六点多。”老李头说,“我每天都那个点起来做早饭。”
“您来的时候罐子盖子就是开着的?”
“对,开着呢,斜靠在边上。”老李头指着盖子,“我当时还纳闷呢,谁这么不小心打完水不盖盖子。结果爬上去往里一照,妈呀——”他捂住胸口,“现在想起来还心慌。”
“您看见人的时候,人是漂着的还是沉底的?”
“漂着的。”老李头说,“脸朝下漂在水面上。我一看就吓坏了,连滚带爬的下去,扯开嗓子赶紧喊人。王矿长他们听见动静跑过来,用绳子和竹竿把人捞上来。那时候人已经硬了,凉透了,没救了。”
程飞从梯子上下来,走到郑伟建旁边:“罐子里头我看过了,底部有淤泥,但没什么特别的东西。”
郑伟建点点头指着罐子边上的石头缝:“这儿就是发现录音机的地方?”
扎西过来:“对,就在这条缝里。当时录音机卡在石头缝中间,要不是我们的人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程飞蹲下来看那条缝。缝不大,也就三四厘米宽,深倒是挺深,手伸不进去。如果录音机是被人故意藏在这儿的,那藏的人肯定知道这条缝的存在。
“这地方平时有生人来吗?”她问。
“打水的来。”王德发说,“但打水的人不会往这边走,这边是石头堆,不好走。也就偶尔有人在这儿撒泡尿什么的。”
郑伟建皱眉:“撒尿?这离罐子这么近?”
王德发尴尬地笑笑:“男同志们嘛,有时候图方便……”
林青青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真不讲究。”
周梅又问:“刘社水住哪儿?”
王德发指着一排板房:“那边第三间。他东西还在里头,没人动过。”
几个人去了刘社水的房间。十来平米的平的板房,一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床铺上叠着条薄被子,枕头边上放着几本书,都是技术类的。桌子上有个搪瓷缸子,一个笔记本,一支钢笔,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烟。
周梅戴上手套翻开笔记本。本子上记的都是工作上的事,什么矿石品位、炸药用量、设备维修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翻到最后几页,有几行字不太一样,写得潦草:
“二十五号收到电报。二十年的夫妻说离就离。儿子怎么办?”
“她说我一年回不去一趟,跟没老公一样。可我不出来挣钱家里咋办?”
“想打电话,矿上电话坏了,修了好几天。写信太慢。”
“喝多了,头疼。”
“今天老李找我喝酒,劝我想开点。开不了。”
后面就没了。
周梅继续翻。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,都是旧的洗得发白。床底下有个皮箱,打开来里头是些证件和信件。信件用皮筋扎着,有十几封,都是他老婆写来的。最近的一封是去年冬天的,信里说儿子期末考了全班第三,让他过年一定回来,家里想他。
郑伟建翻看着那些信,眼睛有点酸:“他老婆要离婚,是不是外头有人了?”
周梅摇摇头:“不知道,得查。”
林青青拎着法医勘探箱到处找可疑线索。
程飞站在门口往外看。远处是矿山,近处是板房,生活区不大,这里一眼能望到头。如果刘社水是被人杀的,凶手很可能就在这三十七个人里头。可她现在什么味儿也闻不出来,鼻子跟堵了似的。
林青青走过来小声说:“咋样?”
程飞摇摇头:“不行,一点味儿都闻不出来。”
“正常。”郑伟建说,“扎西同志不是说了吗,这里压差大。待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中午在伙房吃饭,馒头、咸菜、疙瘩汤。林青青吃得挺香,郑伟建吃了四个馒头,周梅细嚼慢咽,程飞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。
吃完饭王德发把李国梁叫来了。
李国梁三十五六岁,中等个儿,皮肤晒得跟其他人一样黑,穿着件跨栏背心,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。他有点紧张坐下之后不停搓手。
周梅和颜悦色地问:“李国梁同志,你别紧张,我们就是想了解了解情况。”
李国梁点点头:“同志您问,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。”
“你跟刘社水经常在一起?”
“对,都是河北的老乡,我家在保定,他家在石家庄那边。”李国梁说,“这矿上河北老乡不多,我俩就走得近,经常一块儿喝酒。”
“最后什么见到刘社水的?”
“二十六号一起喝酒那天。”李国梁摇摇头:“后来喝多了,我扶他回屋睡觉。第二天我去上工也没见他。再后来……就出事了。”
周梅在本子上记着:“他当时怎么想的,有没有想轻生的念头?”
李国梁苦笑:“我哪知道他怎么想的。我以为是两口子吵架闹别扭呢,寻思过几天就好了。谁知道…早知道不找他喝酒了…”
郑伟建插嘴:“刘社水跟他老婆关系咋样?平时聊过没有?”
“聊过。”李国梁说,“他说他老婆人挺好的,就是一个人在老家带孩子挺辛苦的。他想把孩子接过来,这边没学校孩子念书不方便。他想多挣点钱回老家盖房,做点小买卖。”
“那他老婆来过矿上吗?”
“没有。”李国梁说,“太远了,路也不好走,她一个女人家哪敢来。”
程飞问:“刘社水最近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?工作上的,或者生活上的?”
李国梁想了想,摇摇头:“没有。建设这人脾气好,从来不跟人红脸。矿上有人吵架,他还去劝。谁有困难找他帮忙,他都帮。”
“那有没有人跟他走得特别近?或者特别远的?”
“走得近的就我了,还有几个一块儿打牌的。”李国梁说,“走得远的……也没谁跟他有仇啊。”
问完话,几个人回到板房开会。周梅把笔记本翻开:“目前掌握的线索不多。刘社水收到离婚电报,心情不好,两天后死在水罐里。现场发现一个录音机,里头录了什么还不知道。其他没了。”
郑伟建说:“我打听了一下,矿上三十七个人,除了王矿长和刘社水,还有三个技术员,二十来个矿工,剩下的是伙房的、后勤的。藏族同胞有十几个,汉语说得不太利索,比较抱团。平时跟汉人接触不多。”
林青青说:“我看了那个储水罐,要是自己跳进去的,盖子应该是盖着的才对。里面很光滑,人掉进去之后不可能从里头爬上来。所以要么是他杀,要么是他打开盖子像蛇一样往里滑进去。”
“大半夜的他跑储水罐附近干什么?看星星吗?”程飞说。
周梅点头:“所以还是他杀的可能性大。”
扎西这会儿开口了:“我们那边公安处的人之前也问了一圈,没问出什么来。矿上的人都说不知道,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,也没听过什么可疑的事。”
郑伟建挠头:“这案子连个嫌疑人都没有,难办啊。”
程飞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。她鼻子还是堵的,什么味儿都闻不出来让她心里有点烦躁。
林青青凑过来:“飞飞,你咋了?不舒服?”
“没事。”程飞睁开眼,“就是鼻子不灵,不习惯。”
“高原反应嘛,正常的。”林青青说,“我头还疼呢,忍忍就好了。”
傍晚的时候,张铛那边的消息通过大哥大传过来了。张铛在电话那头说:“磁带我听了好几遍,录音质量不好,但能分析出来是三个人在说话。内容大概是分钱的事,说‘这批货值多少’,‘老刘那边怎么交代’,‘先压着别声张’。有几个地方听不清,但有一句挺清楚——”她顿了顿:“有个人说,‘他不死,咱们都得死’。我做了声纹比对,但录音太短,样本不够,只能大概判断是三个成年男性,年纪在三十到五十之间。飞飞,你们那边怎么样?”
程飞说:“还在查,线索不多。”
“那你注意安全。有什么进展我再联系你们。”
郑伟建一拍大腿:“‘他不死,咱们都得死’——这不明摆着杀人灭口吗?”
周梅皱眉:“问题是,这个‘他’是谁?刘社水?还是另一个人?”
林青青说:“录音是在刘社水死后发现的,那这个‘他’很可能就是刘社水。有人怕他活着,所以杀了他。”
扎西点点头:“有道理。那录音里的三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。”
程飞在想另一件事——如果录音里说的是真的,那刘社水手里肯定有什么东西,能让那三个人害怕的东西。可那是什么?刘社水的房间里他们搜过了,没什么特别的。外头风声呼呼的,板房跟着轻轻晃。她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,突然,她闻到一股味儿。
很淡,若有若无,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。程飞睁开眼,吸了吸鼻子。味儿还在,但辨不出来源。她推开门走出去。
外头月光挺亮,照得地上白花花的。板房前面空荡荡的,没人。她往储水罐那边走了几步,味儿似乎浓了一点。再走几步又淡了。她站在原地转着圈闻,但味儿被风吹的飘忽不定,一会儿有一会儿没。
郑伟建担心程飞的安全,看见她原地转圈:“咋了?跟个陀螺似的。”
程飞说:“有股味儿,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。一会儿闻得到一会儿闻不到的。”
郑伟建吸了吸鼻子:“没有啊。哎?你鼻子好了?”
程飞愣了一下:“哎?是好了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,走到储水罐旁边,味儿又浓了一点。她蹲下来,在石头缝里找,但什么也没找到。站起来,往边上走了几步,味儿又淡了。
郑伟建跟过来:“发现什么了?”
程飞摇摇头:“没有,就是闻到味儿了,但找不着源头。”
“啥味儿啊?”
“说不清,像是……烧焦的塑料?还是橡胶?混着别的味儿。”
郑伟建也蹲下来闻,闻了半天:“哼哼哼。我怎么啥也闻不着?”
程飞站起来往四周看。月光下,矿区的板房、储水罐、矿石堆都静静的看不出什么异常。她正准备回去,突然看见远处有个黑影一闪。
“谁?”她喊了一声。
黑影没回应,飞快的消失在板房后面。郑伟建反应快撒腿就追。程飞跟在后面,两人跑到板房后面,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。
郑伟建喘着气:“跑得挺快。”
程飞站在那儿又闻到那股味儿了。这次很近,就在她左边。她转头一看,左边是板房的墙,墙上有个窗户,窗户是开着的。她走过去往窗户里看,是间空屋子,没人,但窗台上放着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有半缸子水,水面上漂着点黑乎乎的东西。郑伟建凑过来打开手电往里照。缸子里的东西看清楚了,是几根烧过的火柴梗,还有一小块烧焦的塑料片。程飞和郑伟建对视一眼:“胶卷?”
第二天一早,他们找到王德发问那间空屋子是谁的。
王德发愣了一下:“那间啊?之前是李国梁住的,前两天他说屋里漏风换到另一间去了。”
程飞心里一动:“李国梁现在住哪儿?”
王德发指着另一排板房:“那边,第四间。”
几个人去找李国梁。他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:“同志们,有事?”
郑伟建开门见山:“李国梁,你之前住的那间屋窗台上有个搪瓷缸子是你的吧?里头烧过东西,烧的是什么?”
李国梁脸色变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正常:“哦,那个啊,是、是我的。是我烧的。烧了几根火柴还有块塑料皮子。咋了?”
“因为什么烧?”
李国梁笑了笑:“没啥,就是火柴受潮了划不着,我就寻思点火烤烤。塑料皮子是包东西的一不小心点燃了就顺手扔里了。”
周梅盯着他:“那你换房间怎么不把缸子带走?”
李国梁说:“忘了。走得急没顾上。”
程飞看着他怀疑的问:“李国梁,你跟刘社水真的是老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