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水中藏金(1/2)
“真是老乡。”李国梁摸了摸袖口。
程飞盯着李国梁的眼睛,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:“你老家河北哪儿的来着?”
李国梁愣了一下:“保定市里的。”
“市里哪儿?哪个区?”
“南市区。”
“南市区哪儿?哪条街?”
李国梁眨眨眼:“红星路。”
“红星路几号?”
“二十三号。”
程飞点点头:“那咱们算是半个老乡,我东北的,挨着河北近。你们保定驴肉火烧哪家好吃?”
李国梁笑了笑:“这玩意儿各家有各家的味儿,我觉得都好吃。”
“那你们保定驴肉火烧,是圆的还是长的?”
李国梁又愣了一下:“圆的长的都有吧。”
程飞笑了:“不对吧,我听人说保定驴肉火烧是圆的,河间的是长的。你在保定这么多年,不知道这个?”
李国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马上又说:“嗨,这我还真没注意过,光顾着吃了谁管它圆的长的。”
程飞点点头,又问:“你们保定那边过年都吃什么?”
“饺子啊,过年谁家不吃饺子。”
“什么馅儿的?”
“猪肉白菜的多,也有韭菜鸡蛋的。”
“你们保定那边,白菜怎么腌?”
李国梁这回答得挺快:“切吧切吧撒盐呗,还能怎么腌。”
程飞摇摇头:“不对,我听我河北的同学说,他们那边腌白菜要先晒两天,晒蔫了再腌,不然不脆。你家里不这么腌?”
李国梁笑得有点勉强:“各家各户做法不一样,我妈可能就这么腌的,我没注意过。”
程飞换了个姿势,靠在门框上:“你们保定那边,哪家酱菜好吃?”
“槐茂的。”
“槐茂酱菜在保定哪儿?”
“市中心吧。”
“市中心哪儿?”
李国梁挠挠头:“这我还真说不清,我平时也不咋买酱菜。”
程飞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换了话题:“你跟刘社水是老乡,他是石家庄哪儿的?”
“石家庄......正定的。”
“正定?正定哪儿的?”
“正定县里的。”
“正定县哪儿?”
李国梁这回反应慢了半拍:“就......正定县里,我也没细问。”
程飞点点头:“正定县的大佛寺你去过吗?”
“没去过。”
“正定县的特产你知道吗?”
李国梁想了半天:“缸炉烧饼?”
“缸炉烧饼哪家好?”
“不知道,没吃过。”
程飞笑了:“你俩不是老乡吗?他没请你吃过老家特产?”
李国梁脸色变了变:“我俩就是矿上认识的,又没去过他家,哪知道那么多。”
程飞点点头,又突然问:“你们保定那边,叫姥姥叫什么?”
“姥姥啊,就叫姥姥。”
“那叫外公呢?”
“姥爷。”
程飞转头看郑伟建:“你们那边怎么叫?”
郑伟建说:“我天津也叫姥姥姥爷。”
程飞又转回来:“你们保定那边管小男孩叫什么?”
“小子。”
“小女孩呢?”
“丫头。”
程飞点点头,又问:“你们保定那边,管玉米叫什么?”
“棒子。”
程飞笑了笑拍拍身上的灰尘:“行了,天色也不早了,我就是好奇随便聊聊,了解了解情况。你先忙着吧。”
李国梁松了口气:“哎,好,好,同志们慢走。”
程飞和郑伟建出了门走出十几步远,郑伟建小声说:“这小子有问题?”
程飞点点头:“嗯。”
“ke你问那一大堆,他答得滴水不漏。”
程飞看他一眼:“滴水不漏就是最大的破绽。”
郑伟建挠头:“怎么说?”
程飞边走边说:“我问保定驴肉火烧圆的长的,他愣一下才说圆的长的都有。保定人不知道驴肉火烧是圆的?我问他白菜怎么腌,他说切吧切吧撒盐,我说不对要晒,他说各家各户不一样。行,就算这个他没过脑子。我问他槐茂酱菜在哪儿,他说市中心。保定人都知道槐茂酱菜在西大街,从清朝就在那儿,一百多年没挪过地方。”
郑伟建瞪眼:“真的假的?”
程飞说:“我小时候老家屯子里有河北来的知青,他是这么和我们这些小孩说的,真的假的我不知道,但就算不是西大街,你一个保定人连本地老字号具体在哪儿都说不清,以前那时候哪来的市中心?”
郑伟建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程飞继续说:“我问正定大佛寺,他说没去过。正定大佛寺是隆兴寺,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正定人不知道?我问正定特产,他说缸炉烧饼。行,这个算他对。但我问他刘社水没请过他吃老家特产,他说他俩就是矿上认识的,没去过他家。他刚才明明说跟刘社水走得近,经常一块儿喝酒。你经常一块儿喝酒的老乡从来不给你带点老家特产?从来不说老家的事?喝酒不跟老乡说起老家的事?不侃大山?”
郑伟建眼睛亮了:“所以这小子根本不是河北人!”
程飞摇摇头:“不一定不是河北人,但他肯定不是保定人。”
“那你刚才问姥姥姥爷那些是啥意思?”
程飞说:“河北各地叫法不一样,保定叫姥姥姥爷,石家庄也叫姥姥姥爷,唐山有些地方叫奶奶爷爷,张家口那边叫外奶奶外爷爷。我问的那些都是最基础的,他要真是保定人闭着眼都能答上来。但他答的时候,每句话都想想,想完了才说,说的还都是最保险、最笼统的答案。这说明什么?”
郑伟建一拍大腿:“说明他提前想过这些!”
程飞点头:“对。背的套词。全是准备好的答案,但他准备得太全了,全到每个问题都能答上来反而露馅了。正常人被问老家的事儿,哪能问一句答一句。”
“啥意思我没听懂,你从哪听出来是套词的。”
“比如,郑哥你老家天津哪的?”
“天津奉贤的。哦……”郑伟建恍然大悟,“他刚才居然说市区。”
“而且他在西藏这么多年,这又没什么娱乐活动,人闲着的时候就会把记忆里的美好反复重播。最大的漏洞就是当年他离开家的时候外头卖驴肉火烧的店应该很少,多年前的河北哪那么多驴肉火烧店。”
郑伟建咧嘴笑了:“好家伙,你刚才那通问是给他下套呢?”
程飞说:“试试他而已。现在试出来了,这小子肯定有问题。”
俩人走到周梅和林青青住的板房门口敲敲门进去。周梅正在整理笔记,林青青趴在床上翻一本法医书。程飞关上门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。
周梅听完皱起眉头:“他要是心里没鬼,干嘛提前准备这些?”
林青青坐起来:“那他是凶手吗?”
程飞说:“不好说,但他肯定知道什么。不然也不会把刚烧的东西说成前几天烧的,那灰尘和烧焦的东西都没沉底。”
周梅想了想:“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程飞说:“郑哥盯他呢,看他跟谁接触,干什么,总有老鼠尾巴露出来的时候。周姐你接着问其他人看能不能问出李国梁的事儿。青青该你大显身手了,咱去看一眼尸体。”
林青青蹦起来:“好嘞!”
扎西那边联系了当地公安处,刘社水的尸体还停在县城的太平间里等着进一步检验。程飞和林青青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晃悠到县城,林青青吐了一路,找到那个简易的停尸房的人冒了一身虚汗,“要死要死。”
“你这身体素质是得加强了。”程飞担心的扶着林青青的腰。
“天啊,我胆汁都要吐出来了,这哪叫路啊,全是土坷垃坑,颠的我人在车上屁股都坐不住。”
“回北京我给你特训。”
“啊?不要了吧……”一说特训林青青就想起大学程飞她们班特训,手脚绑沙袋,背着负重越野爬山回来累的都没人样了,连程飞眼睛都直了。当时她还庆幸自己法医专业不用体能训练,怎么工作了还要
“那以后出任务不带你,你在家坐镇?”
“那不行!”林青青可不想一个人在组里坐冷板凳。
“那特训不?”
“哎……训训训。”林青青打蔫。
“你们好!你们就是从北京来的警察同志吧?哎呀,小同志你怎么了?孕吐吗?你肚子里有娃娃了还要出差吗?我这里有阿妈挖的虫草你吃吗?”一个皮肤黝黑的西藏青年操着一口有口音的普通话过来。
“我没怀孕!我是晕车。”
县城的法医是个叫多吉的藏族小伙子,他刚从内地进修回来看见同行林青青跟看见亲人了似的,拉着她聊了半天内地法医的见闻。林青青一边应付他一边把刘社水的尸体重新检查了一遍。刘社水在水里泡了两天,捞出来又冷冻放了好几天,尸体已经有点腐败了。林青青戴着口罩手套,从头发丝开始一点一点检查,多吉在旁边殷勤的递工具。
程飞阻拦了一下:“不好意思多吉同志,我们有规定,尸检的时候案件无关人员不能在场。”
“哦哦,看我,见到首都的人我一激动给忘了。那什么,你们忙,你们忙。”多吉憨笑着离开。
“头皮没外伤。”林青青扒拉着头发,“颅骨摸着也没事。颈部......没有勒痕,没有掐痕。胸部......肋骨摸着都好的。四肢......也没有骨折或者刀伤。”
程飞说:“那死因就是溺水?”
林青青说:“表面看是这样,但还得看内脏。”她拿起手术刀开始解剖。
程飞站在旁边看着。她见过不少尸体,但每次看林青青解剖还是觉得挺神奇——这姑娘平时嘻嘻哈哈的,一拿起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,专注、冷静,手稳得跟机器似的。每次看她解剖都会在心里感叹,人类这个物种真是神奇,居然会在转眼间成为大人。
林青青打开胸腔掏出肺:“肺水肿,有溺液,符合溺水征象。”她又打开胃,“胃里有水,也是溺液......咦?”
程飞凑过去:“怎么了?”
林青青用镊子在胃内容物里拨拉,拨拉出几颗小米粒大的东西在灯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。她把那些东西夹出来放在托盘上,又继续拨拉,又找出几颗。
“这是什么?”程飞问。
林青青盯着那几颗小东西用生理盐水冲了冲,抬头看程飞:“金沙。”
程飞一愣:“金沙?你是说金子?”
林青青点头:“金子的比重比水大,如果他是溺水的时候接触到,那他咽进去的会比肺里的多。”她拿起手术刀把胃切开,把内容物全倒出来一点一点拨拉。前前后后找出十几颗小金粒,最大的有半粒米大,小的跟针尖似的。
程飞盯着那些金粒:“这是从哪儿来的?”
林青青说:“要么是他死之前被含金子的东西捂住口鼻,要么是溺水的时候水里就有金子。”她想了想看向程飞,“水里要有金子那得多少?这玩意儿沉底不会飘着。”
程飞想起储水罐底部那层黑乎乎的淤泥:“罐底有淤泥,要是有金子,应该在泥里。”
林青青点点头:“对。可要是罐底本来就有金子,他掉进去的时候金子应该沉在底下,他咋咽进去的?除非他是在水面上挣扎的时候,金子从别的地方掉进水里,他溺水的时候在水中挣扎,张嘴呼吸的时候呛进去的。”
程飞脑子里飞快地转着:“或者,金子本来就在他嘴里。”
林青青觉得这个猜测就有点吓人了:“你是说,他死之前嘴里含着金子?食道呛进气管也有可能。”
程飞说:“这个线索挺重要。你接着查,看看食道里有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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