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不得贪(2/2)
第二天一早,他们发现程飞那些人是真的走了没再回来。扎西也撤了,矿上恢复了平静。李国梁松了一口气,但心里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孙德胜黑眼圈都快掉嘴角了:“我就说吧,他们没查出什么就是虚张声势。”
赵铁柱说: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金子还取不取?”
李国梁想了想:“再等两天,看看动静。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呢?”
“我不等了,要等你自己等!把我那份金子给我。”孙德胜可不想再到了晚上再收到不好的消息,“不管他们想干什么,我得赶紧走。不能再等了,再不走到了晚上又来不及了!”
李国梁咬了咬牙:“行,走。现在就走。拿了金子翻山出去。我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“别收拾了,正好是中午饭点都是人,现在矿洞那没人,咱们拿了东西抓紧走!”
“可……”
“要回你自己回去收拾那些破烂,我和孙德胜先走!”
“别,一起走。”
他们避开人摸到矿洞里把金子取出来,每人背了一包,趁着天亮往山下走。走了没多远,李国梁停住了。
孙德胜慌张的说:“怎么了?”
李国梁比划收声的动作:“前面有人。”
三个人蹲下来往前面看。有几个人影站在山坡上手里拿着枪。李国梁的心一下子凉了。他们转身往回跑,跑出去没几步后面也有人围上来了。
“别跑了,跑不掉了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出来,是郑伟建的声音。
李国梁站在那儿,手里的包掉在地上金子滚出来,在阳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。
与此同时,程飞正一个人摸回矿区。她跟郑伟建他们商量好的,兵分两路。郑伟建和周梅带着扎西的人埋伏在下山的必经之路,等李国梁他们自投罗网。她趁李国梁他们不在,进他们屋里搜证据。
矿区里静悄悄的,大部分人都吃了饭午睡了。程飞摸到李国梁住的那排板房轻轻推开门。屋里黑漆漆的,她借着窗户进来的光开始翻找。程飞翻了一遍没找着什么。她又去翻赵铁柱的屋子也没有。孙德胜的屋子也一样。她站在那儿想了想觉得不对:“三个人住在这儿两个多月,总得有点什么吧?每个屋子的床底下、柜子后面、墙缝里都翻了一遍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太干净了。干净得不正常。”
她想起刚才翻赵铁柱屋子的时候,看见墙上挂着一顶羊皮帽子。那帽子挺脏的,看着像是戴了好多年。她回去把那帽子摘下来,翻过来仔细摸索,帽子里头居然有夹层,里头摸上去鼓鼓囊囊的。她撕开把手指伸进去,摸出几样东西。
三本护照。还是美国的。
还有几张纸,是办临时身份证的文书。她打开来就着光看了看,上头写着李国梁他们的名字,还有担保人的签名——扎西。
程飞的心跳停了一拍。她把这东西收好,刚要转身就听见背后有动静。她猛地转身转圈一个人影已经扑过来了。程飞往旁边一闪,那人扑了个空撞在墙上。程飞看清了那张脸,“扎西同志,你这是干什么?”
扎西转过身来,眼睛红红的还喘着粗气,手里攥着一把匕首。扎西没说话又扑过来。程飞往后退了一步,躲开他的刀,顺手抄起床上的枕头砸过去。扎西把枕头拨开,继续往前冲。
程飞看他那股劲儿,知道他是真急了。她不跟他硬拼,一边躲一边往外退。退到门口,扎西一刀刺过来,程飞侧身让开,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,匕首掉在地上。扎西想弯腰去捡,程飞一脚把匕首踢开,顺势把他面朝墙的按住。
扎西挣扎了几下,发现挣不开。程飞从他腰里摸出一副手铐,把他铐上了。扎西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喘着粗气。
程飞把那几本护照和文书拿出来放在他面前:“扎西同志,这东西你怎么解释?”
扎西看着美国护照脸色灰白,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:“我不知道这个......我不知道他们是那种人......”
程飞叹气看着这个连她都觉得意外的东西:“你给他们违规担保,办临时身份证,收了多少?”
扎西说:“没多少......就是一点钱......他们说来西藏打工,身份证丢了没证件办不了暂住证,让我帮帮忙开个临时身份证......我不知道他们是......我真不知道......”
程飞说:“你不知道?他们三个人的证件都是你办的,你会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?”
扎西说:“我以为是普通工人......矿上这种人多了,都是没证件的,给点钱就办了......我真不知道他们是......程同志,你相信我,我真的不知道......”扎西也不挣扎了慌得只想表明自己不是卖国贼,“我就是贪点小钱,真的没别的。我以为就是帮个忙,谁知道他们是那种人......那个杀人案我真不知道,金子的事我也不知道......我就是给他们办了证件,别的什么都没干......”
“你知道收受贿赂是什么罪吗?”
扎西低下头:“知道......可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......我以为就是小事......”
“小事?你帮三个杀人犯办假证件,这是小事?”
扎西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泪:“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杀人......程同志,你相信我,我真不知道......我就是......就是开了个小差,以为收点钱没事......谁知道......”
他越说越激动身子都在抖。程飞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,自己站在门框前的光线内看着黑暗中的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扎西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低着头声音沙哑:“程同志,我这辈子......是不是完了。”扎西垂头丧气眼睛发直,“我当警察十年了,十年。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爬上来的。我家里条件不好,爹妈都是牧民,供我念书不容易。我考上警察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来送,说扎西出息了给咱们长脸了。我当了十年警察,没办过什么大案要案,但也没出过什么差错。就是......就是有时候,收点小钱,帮人办点小事。我以为没什么,大家都这么干。谁知道......”
他任命的抬起头看程飞:“程同志,你说,我这是不是活该?”
“你是不是活该得法院说了算。”
扎西苦笑了一下:“法院......我这种的,得判几年?”
“受贿、违规办证、包庇,数罪并罚,三五年跑不了。”
扎西低下头:“程同志,你说那三个人,真的是...敌特?”
“美国护照,伪造身份,你觉得是什么?”
扎西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,他不知道这事情到时候要怎么跟阿爸阿妈说,怎么跟局长交代。
“你知道你帮的是什么人吗?他们不是普通逃犯,他们是分裂国家的。你帮他们办证,让他们留在西藏,让他们有机会在这儿搞破坏。你收了那点钱帮的是谁?帮的是想把这地方从中国分裂出去的人。”
扎西的眼泪又下来了:“我不知道......我真不知道......我以为就是普通工人......”
程飞觉得这人这是不知道说什么好:“你配合调查把知道的都交代了,认罪态度好法院会考虑的。”
扎西看着她:“真的?”
程飞点头:“真的。但你得把知道的全说出来,一点不能藏。”
扎西激动的猛猛点头:“我说,我全说。那三个人说是在老家待不下去了,想来西藏打工。他们找到我,让我帮忙办临时身份证、办暂住证,给了我五百块钱。后来他们又来找我,说要办长期证件,又给了我一笔钱。刘社水出事之后,他们来找过我一次,让我帮忙打听打听案子进展。我说案子不归我管,打听不了。他们也没说什么。后来你们来了,他们又来找我,让我帮他们盯着点你们的动向。我说这事儿我不能干,他们也没勉强。我一位他们就是好奇案子。”
程飞发现扎西这个人的敏锐度实在太差了,这几个人的漏洞这么多扎西是一点都没发觉:“有没有介绍他们来的人,是谁?”
扎西摇头:“不知道,是他们自己找来的。他们说是老乡介绍的,具体是谁我没问。”
程飞点点头,把这些都记下来。
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是郑伟建的声音:“程飞!你在哪儿?”
程飞应了一声:“这儿!”
“这人抓的人赃并获,还……哎?”郑伟建高兴的笑着走进来,看见扎西被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,“这怎么回事?”
程飞把那几本护照递给他。郑伟建接过来瞪大眼睛:“美国护照?这仨是美国来的?”
“估计是赵处说的敌特。”
郑伟建又看向扎西:“那他呢?咋回事?一伙的?”
程飞把扎西的事说了,隐瞒了他攻击自己的事:“给他们办证的,收了不少钱。”
郑伟建摇摇头:“好家伙,这案子越挖越深。”
程飞往外头看:“你们那边怎么样了?”
郑伟建把证据放进证物袋:“抓住了。三个全抓住了,一个没跑,也没被谁看见。他们带着金子想跑被我们堵在山坡上。赵铁柱还想掏刀,被我一脚踹趴下了。金子也缴获了好几十斤。”
程飞震惊于金子的重量:“这么多?!肉我都不敢买这么多。”
郑伟建好笑的看了眼还有精神开玩笑的程飞:“走吧,坐车下去吧。周梅他们在外头等着呢。”他把扎西拉起来,三个人一起往外走。
走到山坡下,周梅和林青青正在证物箱里清点缴获的证据。看见程飞他们过来,林青青跑过来:“飞飞!你没事吧?”
程飞拉住林青青的手:“没事。”
林青青看见被铐着的扎西:“扎西同志?这是......”
程飞把护照递给她。林青青疑惑的接过,倒抽一口凉气:“我的天,这案子......”
周梅也过来了,看了眼低头的扎西又看了看那些临时证件和护照,就猜到怎么回事叹了口气:“扎西同志,你怎么能干这种事?”
扎西抬起头看着他们几个,声音沙哑:“同志们,我对不起你们。你们大老远从北京过来办案,我却......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,我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周梅遗憾的看着扎西。
扎西视线往向远方说:“我当警察十年,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,自己也会被拷住。我知道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。那些钱我一分没动全在家里藏着。我愿意交出来,愿意接受处罚,愿意......”
他说着说着,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,他自己曾经听过犯罪嫌疑人说这话无数次,今天居然轮到自己。程飞站在旁边看着自由自在的远处的牦牛,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矿区的板房上,洒在远处的山上。山还是那座山,矿还是那个矿。
三天后,程飞他们带着李国梁、赵铁柱、孙德胜三个人,还有扎西一起回了拉萨的警察局。扎西被当地公安处带走的时候,一句话也没说,就低着头跟着人走了。
李国梁他们三个被关进看守所,等着下一步的审讯。那些金子被收缴了,护照被收缴了,所有证据都整整齐齐地装进卷宗里。
周梅用大哥大给赵坦打了个电话,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。赵坦在电话叹气:“这案子可真够折腾的,你们干得不错。扎西那边让当地依法处理。你们赶紧回来,还有别的案子等着。”
周梅点头:“好的,赵处。”
拉萨的蓝天。天特别蓝,云特别白,太阳特别亮。远处传来诵经的声音,悠长而深远。
林青青从屋里出来走到在院子里发呆的程飞身边:“飞飞,看什么呢?”
程飞回过神:“看那些朝圣者呢。”
林青青踮着脚看那些远处路上在跪拜的虔诚信徒:“你说那个扎西,他会判多少年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青青叹了口气:“他其实挺冤的,就是贪点小钱,结果摊上这么大的事。”
“不冤。路都是自己选的。”
“也是。”
两个人站了一会儿,周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:“你俩干嘛呢?我跟赵处报告完了。吃饭去,咱们下午的火车。”
下午他们带着在当地买的特产坐上回北京的火车。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,窗外的景色慢慢后退,雪山、草原、牦牛,一点一点消失在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