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意想不到的凶手(1/2)
从局里出来,天已经阴得厉害了,乌云压得低低的闷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林青青骑着自行车跟在程飞后头,骑得慢吞吞的,一点儿不像平时那个风风火火的样儿。
程飞骑了一段觉出不对劲儿回头看了她一眼。林青青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子。
“青青?怎么了?没事吧?”程飞喊了一声。
“啊?”林青青猛地抬头慌慌张张地把车把扶正,嘴里说着“没事没事,”可那表情一看就有事。
“其实……”林青青也停了车,站在那儿,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了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又低头看了看地,就是不看程飞。
程飞就那么静静的等着她说,也不催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林青青声音闷闷的开口:“飞飞,我刚才……我刚才在局里,把那只手解剖了。就是掉油锅里那只,徐永洁的右手。”
程飞点点头:“嗯,然后呢?”
林青青低着头,用鞋尖搓着地面的小石子:“那只右手被油炸过,表皮都熟了,但是皮下组织还能看出来一些东西。我在手心皮下发现了一道淤痕,长条状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。不是死后形成的,是生前按压导致的,那种血液渗出到皮下的痕迹活着的时候才有。”
程飞看着她,等待她把自己的想法捋顺再告诉自己。
一只小鸟落在附近的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着,像是在招呼同伴过来。
林青青依旧低垂着眼睛:“我又看了徐永洁左胳膊,桡骨尺骨那儿,就是小臂下方也有同样的痕迹,也是生前按压形成的。两只手都有同样的长条状血瘀痕迹。你说一个人要是被人砍手,她会不会挣扎?会不会反抗?可是死者指甲里非常干净,没有采集到任何皮屑或者衣物纤维。那一般手腕上应该是什么痕迹?应该是抓痕,是挣扎的时候留下的淤青,是被人按住的时候留下的指印。可这死者不是,这是长条状的,还是在下方,是那种……那种她自己把手按在什么东西上,然后用力压下去的痕迹。”
程飞的眼睛眯了眯。
林青青的声音有点发抖:“还有,现场那边痕检的人跟我说,铡刀附近有滴落血迹,是垂直滴落的,不是喷溅的。如果是在砍手的时候,血应该是喷出来的,是斜着溅出去的,不应该有垂直滴下来的。垂直滴落是什么?是一个人站在那儿,手在流血,血一滴一滴往下掉的那种。”
程飞有种不好的感觉:“你想说什么?”
林青青抬起头看着程飞,程飞这时候才发现林青青的眼圈红红的:“飞飞,我怀疑……我怀疑是徐永洁自己,自己把手放在铡刀上,自己压下去的。两只手都是。她自己切的。”
程飞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你有证据吗?”
林青青点头:“那些痕迹就是证据。可是……可是飞飞,我不想在尸检报告上写。”
程飞看着她:“什么?”
林青青的眼泪掉下来,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说:“你没看见,她身上那些伤,新伤叠旧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一块好皮,还有咬痕和擦伤,下体都……那个畜生,让那么多男人糟蹋她。她得有多绝望才选择自己剁了自己的手假装被虐杀。断了手的人不会很快死的,她是失血过多一点一点死的,她得有多疼?”
林青青恨的把自己的牙咬的咯嘣咯嘣:“我要是报告了说她是自杀的,那陈印就没事了,他就能大摇大摆地从局里走出来,继续活着,继续赌钱,继续喝酒,说不定过两年又娶个媳妇,继续……凭什么?凭什么他干了那么多缺德事最后还能没事?凭什么她死了,他还能活着?”
程飞隐隐有些难过,她没想到这个案子对林青青会造成这么大的冲击。她自己面对各种各样的尸体和案件心无波澜,忘记林青青从小就是在一个友爱的环境长大,冷不丁面对这样惨烈的局面,她有种物伤其类的痛苦。
“这个蠢女人,徐永洁这个蠢女人…自杀做什么…杀那个畜牲啊。”林青青蹲在地上抱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,“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,我是法医,我的工作就是还原真相,尸检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,不能掺杂个人感情。可是我看见那些伤,看见她那个样子,我就……我就忍不住。飞飞,我要是报告了,他就无罪释放了。我要是……我要是……我不说,就没人知道,那个铡刀上有他的指纹,他能被判死刑。这样……这样是不是也算给徐永洁报仇了?”
程飞蹲下来跟她平视着说:“青青,你看着我。”
林青青抬起头满脸的眼泪。
“你要是那么做了,你的法医职业生涯就完蛋了。伪造尸检报告,隐瞒关键证据,这是什么罪你知道吗?你以后还怎么当法医?你还怎么面对自己?”
“我知道,可是……”林青青脆弱的看着这个从小就冷静,仿佛没什么事情能让她动摇的伙伴。
程飞握住林青青的肩膀,想要把自己的力气注入进去:“没有可是。你是法医,你的职责就是还原真相。真相是什么你就得说什么。你不能因为同情、痛苦这些情绪去操纵案件。至于陈印…那是法律的事,不是你的事。他有别的罪,强迫卖淫,组织卖淫,这些罪也能判他。你不能因为他有罪就把他没犯的罪也安在他头上。那不是正义,那是私刑。”
林青青哭着说:“可是万一那些罪判不了他呢?万一他找人托关系,万一他花钱买通,万一他最后就判个三五年就出来了呢?他干了那么多坏事,他就该判死刑!”
“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。你管好你自己的事,把自己该做的做好。剩下的交给法律,交给赵处,交给法院。咱们这个组办的案子以后还会更多,那些坏人是络绎不绝的。你不能走到岔路上去,好不好?”
林青青不说话就是哭。她们都知道,法律是有界限的,有些恶惩罚的太轻。
程飞抱住陪着她:“青青,我答应你,如果…陈印出来继续作恶,我会…让他遭到报应的,好不好?”
“嗯…”林青青擦了擦眼泪站起来:“走吧,不是去找猫吗?再不找天黑了。”
程飞担忧的看着她:“你想通了?”
林青青吸了吸鼻子:“想通想不通的,反正你说的对,我是法医,我得说实话。等回去我就写报告,把那些痕迹都写进去。至于陈印……咱们再找证据,再抓他。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“对,打起精神来,”程飞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,“咱找猫去。”
两个人骑着车往那片平房区去。到了肉铺门口,现场还有人守着,程飞跟守着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进去。
“程飞来看现场啊?”负责看守的警察打招呼,“哟?林法医这眼睛怎么红了?被赵处批评了?”
“没有,来的路上骑太快,迷眼睛了。”林青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。
这肉铺还有个后院子,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什么破筐烂篓子,还有一些没烧完的煤球。程飞站在院子里抽了抽鼻子,那股血腥味混着猪肉的骚臭味很难闻。
她闭上眼睛试着去听周围的声音。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,有人的,有动物的,有远处的,有近处的。她过滤掉那些杂音专心地找猫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一声细细的“好饿”,从院子角落的一个破筐子里传出来。她走过去掀开那个筐子里头缩着一只狸花猫,瘦瘦的,脏兮兮的看见她就往后缩,浑身发抖。
程飞蹲下来伸出手轻声说:“别怕,别怕,我不是来害你的。”
那猫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程飞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着去听它的心声。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的,画面也是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段一段的碎片。她看见了死者徐永洁蹲在院子里喂猫的画面。她手里拿着个破碗,碗里有点剩饭倒在猫食盆里。那猫凑过去吃她就蹲在那儿看着,脸上带着笑小声说:“慢点吃,今天就这点儿了,明天我再给你留。”
画面一转。夜晚,这堆杂物的缝隙中看过去屋子里黑着灯,有几个男人的身影进进出出的。那个矮矮胖胖的陈印走出来手里拿着钱,借着皎洁的月光一张一张地数着。他脸上露出贪婪的笑。
又转。还是夜晚小猫贴着门缝钻进屋里,看见女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。旁边站着几个男人嘻嘻哈哈的说着什么。女人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,滴在枕头上。
画面再转。那个女人蹲在院子里抱着那只猫,小声哭着。猫在她怀里一动不动,就那么陪着她,舔舐着她身上的伤口,“这个人类总是受伤,好可怜。”小猫想。
“我活不下去了,真的活不下去了。有邻居好像看见了。”她对着猫说,“要是被发现…小风怎么办,他还在上学,他那么出息不能被这种事情拖累。可是他那个爹,要是我不在了他会把怨气撒在小风身上的,还会让小风出钱填他的窟窿,小风以后怎么创业怎么找工作?”
猫蹭了蹭她的手,“叽里咕噜说什么呢,别哭了,我的毛都湿了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,看着那间肉铺,看着那把铡刀。她抱着猫走过去摸着那把刀,手指在刀刃上轻轻滑过:“要是……要是他杀了人,他是不是就会被抓走?再也不会拖累小风?”
她的眼神变得空洞,又变得坚定:“对,最近有卖保险的来宣传,什么意外死亡能赔钱。我可以……小风可以拿着钱离开这里。你说对不对?”
小猫仰头,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睛低头注视着自己。一颗泪珠坠落,摔碎在小猫的鼻尖。
最后一幕。女人站在那儿,手按在铡刀上用力压下去。血喷出来,她闷哼一声倒下去,眼睛里还看着门口的方向,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等什么。
被血腥味吸引过来,等待着人类喂饭的猫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切。怎么等也等不来女人温柔的呼唤,它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。然后一个男人醉醺醺的打开卷帘门发出巨大的声响,受惊的猫叼起那只掉在地上的手逃出房子,跳上围墙,跳进夜色里藏了起来。
它不知道那只手是什么,它只知道那是那个温柔女人的东西。它想把它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,藏起来,等她醒来以后再还给她。
程飞睁开眼睛,眼眶有点湿。那猫还缩在筐子里,看着她,程飞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,说:“谢谢你。”
那猫缩了一下脑袋,然后慢慢地蹭了蹭她的手。
程飞站起来转身看着林青青。林青青蹲在不远处,一直看着她,看见她站起来赶紧问:“怎么样?”
程飞点点头:“是自杀。她为了让陈印背锅,为了让儿子摆脱那个爹,自己剁了自己的手。”
林青青痛苦的仰头看门天空中的飞鸟。
“还有别的东西。陈印跟一个高利贷组织有勾连,那些人,就是来糟蹋徐永洁的那些人。咱们要找到他们的窝点,这样陈印的判刑能更久一点。”
林青青擦了擦眼泪说:“在哪儿?”
“往东走,大概隔两条街有个废品站。那些人在那儿。”
两个人出了院子骑着车往东走。到了那个废品站,里头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,你没枪,万一里头人多怎么办?你在这儿守着,万一我有事,你赶紧回去叫人。”
林青青想了想,点点头:“那你小心点儿。”
程飞绕到房子后面的院子翻墙进去。院子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几间平房里头亮着灯,有浓重的人味。她猫着腰凑到窗根底下往里看。
里头坐着三四个人,都是那种流里流气的样儿,叼着烟,喝着酒,打着牌。其中一个瘦高的看着像个头头,正数着一沓钱。
“真晦气,那娘们儿怎么死了,她男人被抓了这钱还能要回来不?”一个满脸横肉的问。
那头头笑了笑说:“要什么要?那男人欠的赌债,他媳妇拿身子还。不过前几天居然背着男人管咱们借钱买什么保险,这男人不会为了要这个钱就杀他媳妇的吧?够有病的,对着咱们舔鞋狗高高兴兴的,背地里这么狠呢。现在他进去了咱们这钱就算打水漂了。不过也值了,那娘们儿活儿不错,这几个月的利息咱们都挣回来了。”
几个人都发出了那种恶心的笑。
程飞留着口水攥紧了拳头,深吸一口气,牙痒,这地方不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冲进去吃了得了,把门一关……啧,不行,陈印的罪证还得靠这几个人呢。她记住那几个人的脸然后悄悄退出去。
程飞一脸可惜的表情,和林青青汇合:“走,回去汇报。”
“不顺利吗?你怎么一脸错过什么的表情?”
“没有,就是有点饿了。想啃点肉骨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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