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绽放的烟花（2/2）
“她跳楼的时候，你试图拉她了吗？”
刘国方哭着说：“我拉了，我没拉住，她那时候特别疯狂，挣开就跳了。我真的拉了，我真的想救她，可她太快了，一下就跳了……”
“那她的内裤呢？为什么在你那儿？”
刘国方愣住了说：“什么内裤？”
“我们的人刚才回话，在你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条带血的内裤，还有一条穿过的男士内裤，高奢品牌的，大陆还没开始卖。那两条内裤，明显不是你的内裤，怎么会在你那儿？”
刘国方的脸色变得苍白，眼神变得惊恐，变得……心虚。
张铛盯着他：“刘国方，你说她光着身子跑出来的，那你看见她的时候，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穿？”
“是，什么都没穿，光着的。”
“那她的内裤为什么出现在你房间？那条男士内裤是谁给她的？还是她从哪儿拿的？”
刘国方不说话了，低着头，咬着指甲。
程飞看着他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她想起1218房间里那条女士连衣裙，想起那个空房间里那些血迹，想起林青青说过的，死者牙缝里那根弯曲的毛发。
她站起来走到刘国方跟前，说：“刘国方，你老实交代，你看见她的时候，她是不是真的光着身子？”
“我、我不记得了。对，我不记得了！”刘国方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整个人已经乱了。
张铛在旁边说：“刘国方，你现在不说，等我们把证据都查清楚了，你再想说就晚了。那内裤上有血迹，有精液，还有死者嘴里的毛发，一化验就知道是谁的！”
刘国方眼睛里满是绝望。他张了张嘴，说：“那内裤……那不是我的。是她、她从那个房间带出来的。”
“哪个房间？1218？”
“是，她从1218跑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攥着那条内裤。我……我后来在楼梯间里拉住她，她手里还攥着。后来我们拉扯的时候，那条内裤掉地上了，我捡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，就……就揣兜里了。我……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乱了，什么都想不清楚。后来她跳楼了，我跑回房间发现那条内裤还在兜里，我就……我就把它扔垃圾桶里了，想假装没这回事儿。”
“我……我昨天晚上……我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，捂着脸哭起来。
“刘国方，你是不是想侵犯她？在她最脆弱的时候，在她刚被人糟蹋了的时候，你想趁人之危？”
刘国方猛地抬起头：“不是！不是！我没想侵犯她！我就是……我就是……我就是太生气了！我跟她处了两年，两年！我连她的手都没怎么拉过，她说要留到结婚以后。我尊重她，我忍着，我想着以后结婚。可是她呢？她为了见那个明星跑去让人家睡！我怎么能不生气？我怎么能不恨？”
“所以你骂她，打她，然后呢？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我没做什么！我就是骂她，推了她几下。后来她跑到窗边说要跳下去，我去拉她，没拉住……我真的没想让她死，我真的没想……”
“那你有没有试图安抚她？她刚被人侵犯了，她需要安慰，需要帮助，你做了什么？”
刘国方不说话了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当时你不骂她，不打她，而是抱抱她，告诉她没事，有你在，她会不会就不跳了？”
刘国方捂着脸，痛哭失声。
程飞站起来走出审讯室。林青青跟出来说：“所以死者身上的淤青是这么来的。飞飞，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“根据证据来说大部分是真的。他确实看见她了，确实追她了，确实骂她了，也确实没安抚她。”
“会不会是他……他也……”
“有可能。得等化验结果，看看那条内裤上的精液是谁的，死者嘴里的毛发是谁的。”
两个人正说着周梅走过来说：“我们查到陈志做为助理，案发之前找前台补办了冯飞房间的房卡。冯飞的房间搜过了，你们猜我们在那儿找到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一套女士内衣，还有一双女士鞋子，就藏在衣柜最里头用一大堆演出服盖着。还有一小包摇头丸，跟1218马桶里残余物质，一模一样。”
程飞和林青青对视一眼，都愣住了。
“冯飞呢？他怎么说？”
“冯飞说他一晚上没回房间，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进去的。他昨晚……跟那个富商在一起，就是被咱们带走审了一夜的那个王老板。两个人……那什么……一直待到天亮。”
“啊？哦！所以王老板硬说自己一个人。”林青青张大了嘴，半天说不出话来，然后苦笑了一下：“得，这下更乱了。那个助理陈志用冯飞的名头干坏事，冯飞自己却在跟富商鬼混什么都不知道。那些内衣和鞋子肯定是张小丽的，她逃跑的时候没来得及穿被陈志藏起来了。”
“对，而且那包摇头丸上有陈志的指纹。咱们现在有人证，有物证，够判他的了。”
“那刘国方呢？他怎么办？”
“他有过错，但不是杀人犯。他骂了她，打了她，死者是自杀跳楼，是因为绝望，因为羞愧，因为受不了那种接二连三的打击。如果他当时能冷静一点能安慰她，也许她就不会跳。但他没有，他只会骂，只会打，只会发泄自己的愤怒。”
“那他算犯罪吗？”
程飞动动肩膀说：“算不算，得法院判。他见死不救，他言语刺激，他可能还有……别的行为。他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对她做什么？如果做了，那就是强奸未遂或者猥亵，罪名不轻。”
“这个张小丽太可怜了。追个星追到这种地步。被骗，被下药，被侵犯，然后被男朋友骂，最后跳楼死了。她才二十三岁。”
“所以啊，追星要理智，要有分寸。喜欢一个人没错，但不能盲目，不能把自己搭进去。那个陈志，就是利用她们这种心理，骗了一个又一个。”
“那些被侵犯的女的，她们会出来作证吗？”
“我这边已经联系上三个了，有两个愿意作证，有一个不愿意怕丢人。再等等吧，说不定还有更多。”周梅叹息，“这些人都是化名，被侵犯了也没报警，不好查啊。”
两个人回到会议室，赵坦正在那儿看材料，看见她们进来说：“差不多了，陈志的罪跑不了了。刘国方的得等化验结果。冯飞那边的王老板跟案子没关系，放他走吧，留着他也没用还惹麻烦。”
“那这个案子，怎么定性？”
“陈志迷奸，非法持有毒品，数罪并罚。刘国方……故意伤害？过失致人死亡？得看证据。张小丽自杀，他算是诱因，但不是直接凶手。这个案子，难判啊……看张小丽的家属吧。”
窗外，天已经黑了。1990年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街上还有人在放鞭炮，噼里啪啦的庆祝新年到来。可程飞心里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。
她想起那个女孩，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，那张苍白的脸。她想如果张小丽当时遇到的是好人，如果那个助理没有迷奸她，如果刘国方没有骂她，如果她能遇到一个人抱抱她，告诉她没事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，她会不会就不跳了？
可是没有如果。
她死了，就这么死了。留下一堆谜团，一堆证据，一堆等着判刑的人，还有一个破碎的家。
远处的天空里有烟花升起来，砰的一声，炸开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夜空。可那光太短暂了，照不到这儿，照不到那些黑暗的角落，照不到那些受伤的人。
林青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：“飞飞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我在想，咱们这个工作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”
“为了抓坏人，为了给受害人讨公道。”
“那公道真的讨回来了吗？死了的人不会活过来，她的痛苦不会消失，她家里人或许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儿。咱们做的这些到底有什么用？”
林青青也有些迷茫：“可能……可能就是为了不再出现下一个受害者吧？让那些坏人知道，干了坏事要付出代价，让那些想干坏事的人，害怕，不敢干。咱们做的这些不是为了让死人活过来，是为了让活人活得安心点。”
程飞歪头看着她说：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？”
林青青笑了笑说：“跟你学的呗。天天听你念叨，多少学点。”
两个人看着绽放的烟花，谁也没再说话。
新的一年，就这么开始了。那点希望，就像远处的烟花，虽然远，虽然短暂，但至少它亮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