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神树被盗(2/2)
程飞把烟头装进随身带的塑料袋里,又走到坑边,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。脚印太多太杂,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偷树贼的,哪些是后来村民来看热闹踩的。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,坑边的土里有几根断掉的铁丝,生锈的,不是新的。她捡起来看了看,又扔回去。
“这树之前有没有被什么保护起来?”程飞问。
王老支书说:“没有,就光秃秃长在那儿。以前想过给它围个栅栏,后来也没弄。”
程飞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坡下是村子,坡上是山,一条土路从坡边经过,通向山外。这条路不算宽,但足够卡车开进来。她顺着路走了几十米,又发现了几个烟头,都是大前门。路边还有一块被车轮压过的草地,草都倒了,露出底下的泥土。她蹲下来看,泥土上有清晰的轮胎花纹。
“郑哥,把你那个大哥大借我用用。”程飞说。
郑伟建把大哥大递过来,程飞拨通了局里的电话,接电话的是林青青。她让林青青帮忙查一下近期有没有接到关于古树被盗的报案,或者有没有人举报过类似的事情。挂了电话,她又让刘德明带她去见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。
老人叫王顺清,八十七了,就住在村东头一间土坯房里。程飞他们进去的时候,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,眼睛眯着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。听说北京来的同志要问他话,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把他们让进屋。
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几个板凳。程飞坐下,问老人关于那棵树的事。
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光来,说话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乡音:“那棵树啊,我小时候就有,我爷爷的爷爷小时候也有。听老人讲,唐朝有个将军路过这儿,拿拐杖插在地上,后来就长成了树。那树开的花是紫红色的,一开就是满树,香得很。每年花开的时候,村里人都去烧香,求个平安,求个丰收。我年轻那会儿,有一年大旱,庄稼都快干死了,村里人就到树下求雨,结果当天晚上就下了大雨。从那以后,就更信了。”
老人说着,眼眶红了:“我活了八十多年,看着那树从小长到大,每年春天都去看它开花。现在没了,没了……”
程飞等老人情绪平复了些,又问:“大爷,您记不记得,最近有没有生人来过村里?或者有没有人打听过这棵树?”
老人想了想:“年前好像有人来过,说是收山货的,开着个三轮车,在村里转了一圈,还问过这棵树。我当时也没在意,就跟他说了说这树的故事。后来那人就走了,再没来过。”
程飞心里一动: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老人眯着眼回忆:“三十来岁,瘦瘦的,脸上有个痦子,痦子上还有根毛。说话是外地口音,听不出来是哪儿的。”
程飞又问了几个细节,老人说不清了。她道了谢,从老人家出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刘德明安排他们在村里住下,就住在王老支书家里,他家有空房。
晚上,王老支书的儿媳妇做了一桌子菜,腊肉、香肠、豆花、泡菜,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。郑伟建吃得满嘴流油,一边吃一边夸:“好吃好吃,这才是真正的农家菜,比北京那些馆子强多了。”
程飞却没什么胃口,她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棵树,想着那些烟头,想着那个脸上有痦子的人。吃完饭,她一个人走到外头,站在院子里看星星。山里的夜空特别清朗,满天繁星,银河清晰可见。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一股柴火的味道,还有淡淡的腊梅香。
正想着,郑伟建也出来了,手里还拿着个橘子,一边剥一边说:“想什么呢?这案子有头绪了?”
程飞摇摇头:“线索太少,还得等青青那边的消息。”
郑伟建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你说这偷树的,费那么大劲,图什么?就算那树值钱,运出去卖给谁?那么大的树,谁家院子种得下?”
“不一定种院子里。”程飞说,“可能是卖给公园、景区,或者一些有钱的单位,当景观树。也有的可能被做成根雕或者家具,不过那太可惜了。”
“八吨重的树,做成家具?得多少家具啊。”郑伟建啧啧两声,“要我说,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,树长在那儿好好的,非得挖走,缺德。”
正说着,屋里传来大哥大的铃声。程飞快步进去接起来,是林青青打来的。
“飞飞,你让我查的事,我查到了。”林青青的声音带着点兴奋,“年前成都有个木材商,被举报非法收购珍贵树木,但查了半天没查出什么,就放了。那个人姓马,外号马瘸子,在成都青石桥那边有个铺子,专门做高档木材生意。还有,绵阳那边去年也有过一棵古树被盗,一直没破案,手法跟这个差不多,也是夜里用吊车挖走的。”
程飞心里一动:“那个马瘸子长什么样?”
“不知道,没查到具体长相。”林青青说,“不过听说他脸上有个痦子,痦子上有根长毛。”
挂了电话,程飞看着郑伟建,郑伟建也看着她,俩人对视了一眼。
第二天一早,程飞和郑伟建跟着刘德明去了成都,直奔青石桥。那条街是成都的老街,两旁全是卖木材、家具、根雕的铺子,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的香味。他们找到马瘸子的铺子,门面不大,里头堆满了各种木料,有几个工人在院子里锯木头,锯末飞扬。
马瘸子不在,他老婆在看店,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涂着口红,烫着卷发,说话嗓门挺大。程飞掏出证件,问她马瘸子去哪儿了。女人脸色变了变,说去温江进货了,要晚上才回来。
程飞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一根木头桩子上,那桩子直径有一米多,上头还有树皮的痕迹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闻了闻,一股熟悉的树根味道钻进鼻腔——跟青龙村那个大坑边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她站起来,指着那根木桩问:“这木头哪儿来的?”
女人支支吾吾:“不……不知道,老马进的货,我不清楚。”
郑伟建上去一步,瞪着女人:“不清楚?这是千年紫荆树的树根,你跟我说不清楚?”
女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正要说话,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谁找我?”
几个人回头,门口站着一个男人,四十多岁,瘦瘦的,左脸上有个痦子,痦子上有根黑毛长得挺长。他一看见程飞他们,脸色一变,转身就跑。
郑伟建反应快,一个箭步冲出去,追了几十米就把人按住了。那人挣扎着,嘴里喊着:“干什么干什么!警察打人啊!”
程飞走过去,蹲下来看着他的脸:“马瘸子是吧?青龙村那棵树,是你偷的吧?”
马瘸子脸色煞白,眼珠子乱转:“我不知道你说什么!什么树?我没偷树!”
“那你跑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以为你们是来收税的。”
郑伟建把他拎起来,手铐咔嚓一声铐上了。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,指指点点的。程飞让人先把马瘸子带回局里,她转身又进了铺子,这回仔细翻了一遍。在后院一个锁着的仓库里,她发现了那棵紫荆树——被锯成了几段,堆在地上,树皮还新鲜着,断口处渗出黏黏的汁液,像是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