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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破晓 血旗猎猎映山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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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东方那抹鱼肚白像是被山雾泡得发胀的棉絮,软乎乎地在大洪山的山脊上晕开。

猴儿寨踞在陡峭的崖壁上,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,晨雾正顺着沟谷往上爬,丝丝缕缕缠着裸露的岩石,远处的山峰只露出个朦胧的顶,像水墨画里没干的笔触。

风从山涧里钻出来,带着水汽和松针的清苦,刮在人脸上凉飕飕的,把守寨弟兄们眼皮上的困意吹得七零八落,也把崖边那几棵歪脖子松树吹得“呜呜”作响。

陈山虎带着二十三个弟兄出现在石阶尽头时,影影绰绰的像串移动的山岩。

他们裤脚卷到膝盖,泥点子溅得满身都是,有人腿肚子还在打颤——那是连夜奔袭五十多里山路的后遗症。

等候的弟兄们先是把气都憋进了肚子里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家伙,待看清那二十多个黑影肩上扛的米袋、怀里抱的木箱,喉咙里“咕咚”一声,人群“嗡”地就炸开了锅。

有个年轻娃子手里的木棍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惊得他自己都哆嗦了一下;

旁边的老卒使劲揉着眼睛,指节都捏白了,嘴里喃喃着:“活见了鬼……这是真的?”

——那米袋鼓得像座小山,“军用”两个黑字被露水洇得发潮,却在熹微的晨光里透着股让人踏实的憨劲;

罐头箱的铁皮被蹭得花花绿绿,边缘还沾着草叶,反射的光细碎得像星星;

最让人心尖子发烫的,是张算盘紧紧搂在怀里的药箱,深棕色的木头外壳被他胳膊肘磨得发亮,棱角分明得像是装着能起死回生的仙丹。

“回来了!连长他们真的回来了!”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那声音带着哭腔,却像火星子扔进了干柴堆。

人群“呼啦啦”地涌上去,脚底下的碎石子被踩得“咯吱”响。

最先冲到近前的是几个伤兵,他们互相搀着胳膊,有个断了腿的用胳膊肘撑着地面往前挪,裤腿上的血痂早就硬了,一动就裂开新的口子,可他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药箱,嘴唇哆嗦着,话都说不利索。

李老栓那条化脓的腿被破布条简单缠着,布条早就被黄水浸透,此刻他像是忘了疼,

挣扎着要从棚子里爬出来,被旁边的弟兄死死按住,他就伸长了脖子喊,声音哑得像破锣:

“是……是药不?是不是能治伤的好药?老子这条腿,还能不能跟着弟兄们杀鬼子?”

陈山虎把肩上的米袋往地上一放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跳了跳。

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,露出的皮肤被冻得通红,嘴角却咧开老大,露出两排白牙,眼角的皱纹里还卡着泥点子:

“不光有药,还有白花花的大米,有肉罐头!今晚,老子让弟兄们敞开了吃,管够!”

“要得!”弟兄们齐声应着,声音里带着哭腔,又透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。

有人伸手摸着米袋,粗糙的麻布蹭得手心发痒,眼泪“吧嗒吧嗒”落在上面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——自打出川,枪林弹雨里滚了这么久,多久没见过这么实在的米了?

每天啃着干硬的杂粮饼,饼子硬得能硌掉牙,挖着带土的野菜,菜根涩得舌头发麻,

能喝上一碗稀粥都得谢天谢地,此刻这沉甸甸的米袋压在脚边,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,稳当得让人想哭。

张算盘早就急不可耐地把药箱摆在那块平日里算账的大石头上,石头上还留着他刻的算盘印子。

他手抖得厉害,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,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捧刚出生的娃。

红药水的玻璃瓶在晨光里闪着琥珀色的光,瓶身上的标签都磨掉了一半;碘酒的刺鼻气味“腾”地钻出来,呛得他打了个喷嚏,却觉得比什么香料都好闻;

还有那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,虽然边缘有些磨损,上面还沾着点干了的血迹,却比绸缎还要珍贵。

最底下,几盒消炎药片安安静静地躺着,包装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。

他一边清点,一边飞快地拨着算盘,“噼里啪啦”的响声里,第一次没了往日的愁苦,全是按捺不住的欢喜,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打着四川话的算盘经:

“红药水三瓶,够给弟兄们抹伤口了……碘酒两小罐,这玩意儿杀起菌来才叫霸道……纱布……乖乖,足有十卷!还有这药片,可是好东西,顶得上半个神医喽!

连长,这下李老栓的腿有救了,还有小王的胳膊,都能好好治了!”他算得兴起,算盘珠子打得飞快,仿佛这清脆的响声能驱散所有的晦气。

老烟枪不等吩咐,已经拉着两个弟兄支起了那口黑黢黢的大锅。锅沿缺了个角,是上次跟鬼子拼刺刀时被东洋刀砍的,此刻却派上了大用场。

他蹲在灶前,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松针,“呼”地吹了口气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,舔着锅底,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亮堂堂的,烟袋锅子还别在腰上,随着他的动作晃悠。

另一个弟兄拎着水桶,“哗哗”地往锅里倒山泉水,水花溅在锅壁上,“滋滋”地变成了白汽,水汽很快就氤氲起来,带着山的清润。

接着,张算盘捧着米袋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往里倒,雪白的米粒滚进锅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,那股子淡淡的米香顺着水汽飘散开,

馋得周围的弟兄们直咽口水,有人忍不住咂着嘴:“这米香,闻着都比家里的新米还安逸。”

狗娃抱着一罐牛肉罐头,蹲在崖边的石头上。

罐头是铁皮做的,上面画着的牛肉图案被蹭得有些模糊,却不妨碍他盯着看了又看,手指头在图案上轻轻划着。

他用袖子擦了擦罐头表面的露水和泥灰,那袖子早就脏得看不出原色,凑到鼻子前使劲闻了闻,

一股咸香混着肉味钻进鼻孔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,顺着他冻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淌。

不是害怕,也不是委屈,是心里那股子憋了太久的劲……

——从老家被拉壮丁出来,一路颠沛流离,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,他总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,此刻这罐头的香味,却像只手,把他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又拨亮了。

他吸了吸鼻子,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抬头看向陈山虎,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哽咽,还有点不好意思:

“虎哥,咱……咱真的成了!那些鬼子,看着凶,其实也没那么吓人……”

陈山虎走过去,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

少年的头发又软又黄,沾着草屑和露水,摸上去糙糙的,像摸着地里没长熟的庄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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