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四面合围 血战到底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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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地上的尸体，堆得越来越高。
到了黄昏的时候，前沿的一个连，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兵，他抱着一挺打红了的重机枪，一个人守着半里地的阵地，打光了所有的子弹，最后抱着机枪，从阵地上跳了下去，和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。
夕阳落下去的时候，把整片战场都染成了血红色。
许国璋站在师部的掩体门口，看着眼前的焦土，看着那些还在浴血的弟兄，突然就想起了几年前，他带着150师出川的时候，在夔门的船上，看着两岸的青山，全是来送人的父老。
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，拉着儿子的手，说“打走了鬼子就回来”，说“别给川中人丢脸”。
现在，他们回不去了。
可他们没丢脸。
夜色刚一沉下来，日军的炮火就停了。
不是不想打，是他们也打累了。
整整四天，这支被他们视作“杂牌”的川军，把他们第十三师团的精锐，咬得遍体鳞伤，光阵地前堆着的尸体，就有两千多具。
赤鹿理在指挥部里，把茶杯摔得粉碎，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部队，装备差成这样，却死咬着阵地不退，连一点投降的苗头都没有。
所以他决定，不玩了。
19日的后半夜，日军开始悄悄调兵。
重炮被推到了离阵地更近的地方，坦克在阵地前的空地上列成了队，所有能拿得动枪的步兵，都被集中了起来，连辎重队、卫生队的人，都发了步枪。
他们要在拂晓的时候，发起最后的总攻——
不是要夺阵地，是要把这支烦人的川军，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。
阵地上的川军，也没闲着。
伤兵们被集中到了阵地的后方，没有麻药，没有绷带，就用烧过的刀片割掉坏死的肉，用布条随便缠一缠。
能走路的，都自己找了个弹坑待着，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，等着最后关头用；
走不了的，就把仅有的子弹，都塞给了还能打仗的弟兄，说“别管我们，多杀几个鬼子”。
许国璋带着副官，沿着每一条战壕走。
他走到哪里，哪里的士兵就会坐直了身子，冲他点点头。他不用多说什么，大家都懂。
有个跟着他从鄂西战场过来的老班长，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纸包，里面是半块从家里带出来的腊肉，已经长了霉，他却笑着递过来：
“师长，尝尝，我婆娘给装的，本来想打完仗带回家的，现在……给您垫垫肚子。”
许国璋接过那半块腊肉，指尖都在抖。
他没吃，只是攥在手里，拍了拍老班长的肩膀，什么都没说，又往下一个阵地走。
走到最后一个前沿哨位的时候，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。
远处的日军阵地里，传来了坦克引擎的轰鸣声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闷雷一样滚过寂静的战场。
副官的脸瞬间白了，拉着许国璋的胳膊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师长！鬼子要总攻了！您快回掩体！”
许国璋没动。
他站在战壕的边缘，看着东方的天际，一点点泛出死灰色的光。
太浮山的风，卷着血腥气吹过来，把他的军装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能看见，日军的重炮炮口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；
能看见，密密麻麻的鬼子兵，在阵地前的空地上，排成了冲锋的阵型；
能看见，坦克的履带，碾过地上的尸体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这就是最后的时刻了。
身边的副官，看着他的侧脸，突然就哭了。
他跟着许国璋快五年了，从川中到鄂西，从荆江到滨湖，多少次死里逃生，他从来没见过师长这么平静的样子。他哽咽着说：
“师长，我们……我们真的不突了吗？再晚就来不及了……”
许国璋终于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眼底没有惧色，没有慌乱，只有一种终于要落地的坦然。
他把那半块腊肉，塞回副官的手里，又把自己腰间的配枪，解下来递给他，声音很轻，却重得像山：
“我许国璋，带着150师的弟兄，守在这里，守到最后。
你要是能活着出去，就告诉重庆的长官，告诉四川的父老，150师，没给川军丢脸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轰——”
第一发炮弹，落在了战壕的边缘。
紧接着，是第二发，第三发，成千上万发炮弹，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。整个太浮山，整个陬市外围，瞬间被炮火淹没。
大地在剧烈地颤抖，泥土、碎石、血肉，在漫天的火光里乱飞。
简易的战壕，在重炮的轰击下，像纸糊的一样，成片成片地坍塌。
有人被炮弹直接炸成了碎片，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；
有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十几米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再也没爬起来；
有人被埋在了坍塌的战壕里，外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去挖，只能听见里面传来越来越弱的敲击声，直到彻底安静。
许国璋被冲击波狠狠按在战壕的土壁上，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嗡鸣，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抬眼望去，整个阵地已经成了一片火海，他那些穿着粗布军装、拿着老枪的弟兄，在炮火里一个个倒下，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。
他们趴在被炸平的弹坑里，等着炮火停歇的那一刻，等着鬼子冲上来的那一刻，等着用自己的血肉，去填这道最后、也是最致命的防线。
炮火整整轰了半个时辰。
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地的瞬间，日军的冲锋号，在漫天的硝烟里，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数万名日军，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像潮水一样，朝着已经被炸成白地的阵地，碾压了过来。
而阵地上，那些还活着的川军士兵，拖着被炸得残破的身体，拿起了仅剩的武器——
有的是步枪，有的是大刀，有的甚至只是一块石头，从弹坑里爬了出来，迎着数倍于自己的敌人，发起了最后的、也是最决绝的冲锋。
没有阵型，没有战术，没有支援。
只有一颗颗，不肯倒下的川军的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