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山野狼烽 乱刃牵敌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三道灰影骤然出现在祠堂高墙墙头,身形轻盈,落地无声。
三支手臂同时扬起,三颗冒着滚滚白烟的木柄手榴弹,划出短促的弧线,精准越过围墙,直直砸进堆满弹药箱的院落中央!
“轰——!!!”
惊天动地的连环巨响骤然炸开!
成堆的弹药箱被瞬间引爆,连锁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,烈焰裹挟着钢铁碎片、木箱碎屑、粮袋残渣疯狂肆虐。
厚重的祠堂青砖墙体轰然坍塌,百年古建的木质梁柱瞬间炸裂、燃烧,漫天木屑、砖瓦、火星腾空而起,滚滚黑烟直冲云霄,染红整片午后的天际。
剧烈的冲击波震得大地微微颤抖,院内来不及反应的日军士兵瞬间被吞噬在火海之中,哀嚎惨叫转瞬被爆炸声淹没。
驻守小队死伤惨重,剩余幸存者惊慌失措,狼狈逃窜,举枪胡乱扫射,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待附近日军联队听见惊天巨响,全员持枪驰援,火速封锁整片山林之时,整座祠堂早已化作一片焦黑废墟。
弹药尽毁、粮秣焚烧殆尽,满地狼藉,火光依旧灼烧不止。
而完成突袭的川军小队,早已在爆炸响起的瞬间,翻身跃下高墙,顺着后山纵横交错的排水沟渠,钻进深山密林,消失在层层雨雾之中,不留一丝痕迹。
短短三日,日军绵延百里的补给线,被这群川军残兵捅得千疮百孔、遍体鳞伤,彻底陷入瘫痪混乱。
前线攻城的日军重炮联队,正全力轰击常德城墙,炮火轰鸣、攻势正猛,骤然弹药断绝。
炮管滚烫发烫,炮手疯狂装填,却只剩空空的弹箱,无数门重炮瞬间哑火,狂暴的攻城攻势硬生生腰斩,只能仓促停炮休整。
南线攻城步兵的主食补给彻底中断。原本每日足量供应的精米、罐头、肉食尽数被毁,后续补给迟迟不到。白日高强度攻城厮杀的士兵,夜间只能啃食干硬硌牙的压缩饼干,就着冷水充饥,体力持续透支,军心日渐浮动。
横贯澧水两岸的军用通讯线路,更是惨遭毁灭性破坏。川军小队昼伏夜出,趁着雨夜无人巡查,深夜潜入线路沿线,一夜间剪断数十段线缆,拔掉电线杆固定桩,甚至直接砍倒立杆。
日军师团部的作战指令、调防命令、求援电文根本无法及时传递,前线各联队各自为战,调度混乱、讯息闭塞,指挥体系近乎瘫痪。
日军第十一军前线指挥部震怒至极,将一众后勤、守备军官严厉训斥。
师部终于彻底意识到,这些看似溃散、残破、不值一提的川军残兵,根本不是苟延残喘的败兵,而是一群深谙游击战术、阴狠难缠、不死不休的纠缠利刃。
为扫清后顾之忧,日军不得不忍痛从前线主攻常德的精锐攻城部队中,强行抽调一个完整联队的兵力,退出攻城阵线,转入后方山野,专门清剿四处袭扰的川军小队。
数千日军兵力入山搜剿,分区域、分路段、分山头地毯式排查,逐沟、逐荡、逐洞清扫,誓要拔除所有游击隐患,彻底肃清后方。
可湘北这片丘陵水网,天生就是弱势游击部队的天堂,日军重兵清剿,终究是徒劳无功。
连绵的群山沟壑纵横,河汊交错密布,芦苇荡无边无际,山洞暗窟星罗棋布,地形复杂到极致。
机械化部队寸步难行,大部队展开困难,人多反而拥挤暴露,进退受制。
川军小队早已摸透日军清剿套路,将隐忍与灵动发挥到极致。
白日里,所有小队全员蛰伏,彻底销声匿迹。他们躲进深山无人的隐秘石洞,洞口用芦秆、杂草、泥土严密遮掩,不透一丝光亮、不露一点痕迹。
不敢生火、不敢说话、不敢走动,全员静默潜伏。
饿了就啃随身携带的冷红薯、干硬炒米,渴了就接岩壁滴落的雨水,硬生生熬过整个白日的清剿期。
山间随处可闻日军大队的军靴声、吆喝声、枪声、搜查声,脚步声从洞口外数米处踏过,震得地面微微颤动,
洞内的士兵们屏气凝神,手握枪械砍刀,眼神冰冷坚毅,连呼吸都压到最低,任凭日军近在咫尺,绝不暴露分毫。
日军大部队浩浩荡荡翻山越岭、地毯式搜山,耗费大量人力物力,折腾整日,往往连一个川军士兵的影子都找不到。
待日军大队疲惫远去、搜剿队伍开往下一片山林,潜伏的小队便即刻破冰而出,从隐蔽洞窟、芦荡暗沟里悄然现身,专挑日军落单的斥候、掉队士兵、零散哨兵下手。
往往两三名川军老兵潜伏伏击,一记闷棍精准敲晕落单日军,迅速剥下日军军装、拿走枪械弹药、收集可用物资,随即迅速撤离,继续转移潜伏,留给日军的只有一具昏迷的士兵和无尽的徒劳。
白日是日军的徒劳搜剿,深夜,才是川军残兵真正的猎场。
夜色笼罩山野,雨雾更浓,伸手不见五指,漆黑的山林彻底隔绝了日军的视线与侦查。
日军清剿部队的临时宿营地扎在开阔平坦的河滩空地上,连片帐篷整齐排布,篝火零星闪烁。
白日整日高强度爬山搜山、徒劳奔波,士兵们身心俱疲、精疲力竭。
入夜之后,大部分人倒头就睡,沉沉陷入疲惫的梦乡,仅剩寥寥数名哨兵在外围值守警戒,疲惫不堪、懈怠松散。
后半夜三更,夜色最沉、人困马乏之际。
营地外围的黑暗里,零星响起稀疏、毫无准头的枪声。
“砰、砰!”
子弹漫无目的扫向帐篷顶端,不伤人、不毁物,只是单纯制造动静、惊扰睡梦。
值守哨兵瞬间神经紧绷,厉声喝问、举枪警戒,营地内的日军士兵被骤然枪声惊醒,惊慌失措地穿衣持枪、冲出帐篷,全员进入战备状态,精神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可黑暗旷野空空如也,看不见敌人、听不到人声、找不到伏击阵型。
就在日军全员慌乱戒备、注意力尽数被外围枪声吸引之时,营地后侧伙房方向骤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。
几道黑影翻墙而入,动作迅捷如鬼魅,将早已准备好的泥沙、草屑、杂草、脏污尽数扔进日军刚蒸好的满满几大锅糙米饭中,随手打翻水桶、弄脏食材,做完一切,不恋战、不停留,转身翻出围墙,隐入漆黑山林,瞬间消失无踪。
待日军士兵反应过来冲进伙房,看着一锅锅混杂污泥杂草、彻底报废的军粮,气得目眦欲裂、暴怒嘶吼,却无处发泄。
众人尚未平息怒火,营地四周再度响起零星的手榴弹爆炸声。
爆炸落在空地、草丛,不伤及人员营帐,只炸开漫天泥土碎石,制造巨大的声响与恐慌。
整整后半夜,日军营地枪声不断、爆炸不绝、惊扰不止。
全军人心惶惶、草木皆兵,所有人紧绷神经、彻夜戒备,不敢入眠,死死盯着漆黑的山野,生怕暗处随时杀出偷袭的敌人。
可直至天光大亮,雨雾散去,他们依旧连一名川军士兵的影子都未曾看见。
整夜高度紧绷、彻夜无眠的折磨,比正面厮杀更耗人心神。
这样无孔不入、无休无止、防无可防的搅扰与袭扰,在整片日军防区日夜上演,一日十余起,从不间断。
刚刚架设完成、规整牢固的通讯线缆,转身就被暗处的川军剪断、破坏;
士兵深夜熟睡,营地外围随时响起零星枪响,一次次惊醒全军、制造恐慌;
放置帐外的钢盔、水壶、弹药、军大衣、单兵装备,频频深夜失窃;
甚至日军埋设在路口的警戒标识、地雷引线,都被悄悄挪移破坏。
看不见敌人,打不到对手,时时刻刻被惊扰、被消耗、被牵制。
日军士兵本就连日急行军、高强度作战,身心透支严重。
经此日夜不休的疲敌战术折磨,人人眼窝深陷、面色蜡黄、精神萎靡、神经衰弱,走路虚浮、反应迟缓,军心士气一日比一日低迷,战力被无形持续耗空。
前线攻城部队缺粮、缺弹、缺补给,攻势停滞、寸步难行;
后方清剿部队疲于奔命、徒劳无功、日夜惶恐,始终无法根除隐患。
整个日军常德围城战线,如同被无数根细密锋利的寒针,密密麻麻扎满全身,处处隐痛、处处掣肘,兵力被持续分流、节奏被彻底打乱、攻势被死死牵制,空有精锐重兵,却深陷被动泥潭,进退两难、束手无策。
夜色深沉,冷雨再临。
二十九集团军临时指挥所,依旧亮着一盏摇曳的油灯。
木屋漏风漏雨,灯影在风雨中微微晃动,映照着王缵绪疲惫却坚毅的脸庞。
他立在门口,望着北方日军宿营地方向,耳畔不断传来零星断续的枪响、隐约的爆炸声、混乱的人声。
连日操劳,他眼底血丝密布,身形疲惫,却目光灼灼,眼底藏着难得的亮色。
参谋长手持最新汇总的战报,快步走到他身侧,紧绷多日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丝活气,声音带着难掩的振奋:
“总司令,捷报!日军今日从前线攻城主力,硬生生抽走两个完整大队的兵力,回撤后方专门清剿我们。
常德正面攻城火力大幅减弱,余程万将军的五十七师压力骤减,已经趁机连夜抢修破损工事,稳固了城防防线!”
王缵绪缓缓点头,任由冷雨落在肩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不易察觉的笑意,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:
“告诉所有弟兄,不要停,接着搅,接着扰,接着缠!”
“鬼子想要找我们主力决战,想要速战速决攻破常德,我们就偏不如他所愿。
我们没有重炮,没有精兵,没有足额弹药,可我们有命、有韧劲、有不怕死的胆子!”
“让他们白日搜山徒劳无功,夜晚彻夜难眠;让他们吃不上安稳饭、睡不上安稳觉、走不上安稳路!
让鬼子每往前推一寸土地,都要提心吊胆、付出血的代价!”
他抬眼望向东南方漆黑天幕下的常德孤城,语气愈发沉重恳切:
“我们在外围多搅扰一日、多牵制一日、多消耗一日,城内死守的弟兄,就多一日修整喘息、多一日构筑工事、多一日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“澧水畔两万川军子弟的血,不会白流。这些活下来的川娃子,没白挨这一路的苦,没白淌这满身的血。”
风雨萧萧,夜色如墨。
漆黑连绵的湘北山林里,一支支衣衫褴褛、满身伤疤、弹药寥寥的川军小队,再次借着浓密雨幕的掩护,躬身潜行,踏着泥泞湿滑的山野小路,悄无声息摸向下一处日军补给据点。
他们军装破烂如絮,鞋底磨穿,手脚冻得青紫,身上带伤、腹中无粮、手中枪寡弹少。
可每一双年轻的眼眸里,都燃着滚烫不灭的光。
他们不再用血肉之躯硬撞日军重炮,不再以残躯直面精锐强敌。
他们化作山野间最灵动、最坚韧、最不死不休的狼烟,以最卑微的残兵之躯,牵住数万日寇的铁蹄,死死钉死这片湘北大地。
澧水晚风呼啸而过,吹散硝烟,裹挟风雨。
这片浸透川军热血的土地上,再也不止有惨烈厮杀的血色悲壮。
更有无数残兵孤勇潜行,于暗夜之中燃起的漫天狼烽,寸寸牵制强敌,步步死守山河。
残旗未倒,川骨不折。
暗夜山野之间,无尽烽烟未歇,纠缠不休,誓死不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