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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7章 疲寇狂兽 布衣屠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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澧水两岸的寒雨,连绵不绝地下了整旬。

雨丝细得像针,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,把湘北的丘陵、芦荡、田埂,泡成了一块拧得出血水的烂泥。

这十天,对盘踞常德外围的日军来说,是彻骨的折磨,是无从破解的困局。

战场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大阵仗,没有旗帜纷飞的攻防战,甚至放眼望去,连一支成建制的中国军队都找不到。

可无处不在的死亡与骚扰,像附骨之疽,啃噬着数万日军的军心与战力,从里到外,把这支号称“精锐之师”的部队,磨得遍体鳞伤。

川军二十九集团军的游击战法,已经彻底刻进了这片湘北的山形水势里。

白日的山林死寂得可怕,连鸦雀都被炮火吓绝了踪迹,任凭日军联队漫山遍野地搜剿,皮靴踏烂了千顷泥沼,刺刀挑遍了万重芦荡,依旧一无所获。

川军的士兵们,藏身在岩缝、暗洞、水下的苇根之中,熄火禁声,连咳嗽都捂着嘴,整个人像彻底消融进了湿冷的山野里,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不留。

可一旦日暮降临,雨雾像墨汁一样把大地染黑,黑暗彻底笼罩下来,那些蛰伏了一整天的刀锋,便准时苏醒了。

日军的运输线,从根上就彻底瘫痪了。

白日里工兵连拼尽全力抢修出来的简易路基,到了后半夜,必然被人挖开半米深的豁口,卡车陷进去就再也别想动弹;

刚刚架好的通讯线,电线杆子上的瓷瓶还带着余温,隔夜就被人齐刷刷剪断,铜线拧成一团,扔在泥水里;

囤积在前沿阵地的弹药辎重、粮秣罐头,隔三差五便会在深夜里莫名炸起一团火光,等守卫的日军举着枪乱吼着围过去,只看见满地的焦黑残骸,连个鬼影都摸不着。

最让日军士兵崩溃的,从来不是实打实的伤亡,是这种无休无止的精神凌迟。

营地永远别想有半刻安宁。三更天放冷枪,四更天炸帐篷,五更天往哨位上扔石头,川军的小队从来不求多杀人、不求硬破阵,只求把这群鬼子的心神彻底搅乱。

饭锅里掺泥、帐篷外鸣枪、哨位上的哨兵转头就被人用套索勒断了脖子、挂在树枝上,连晒在营地外面的军装、靴子,转头就不翼而飞。

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细碎勾当,阴柔、黏糊、无休止,把习惯了正面强攻、炮火碾轧的日军精锐,逼得彻底陷入了癫狂。

前一秒还在吃饭,下一秒就得抄枪冲出去;

刚合眼不到半个时辰,就得被爆炸声拽起来备战,到最后,日军的士兵们连睡觉都不敢脱军装,手里死死攥着刺刀,稍有一点风吹草动,就对着黑暗乱扫一梭子。

前线攻城的部队,更是苦不堪言。

本该源源不断的粮弹补给,十断其九。

重炮的炮管擦得锃亮,却凑不齐几发炮弹,只能闲置在阵地里当摆设;

士兵们的干粮袋早就空了,终日里饥寒交迫,抓一把地里的生米就往嘴里塞。

原本凌厉迅猛的攻城攻势,被硬生生拖成了一滩烂泥。

常德城内的五十七师,借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,连夜加固了工事,把每一条街巷、每一栋民房,都修成了死战的堡垒。

日军每一次发起冲锋,都要付出数倍于战前的伤亡,尸体堆在城墙根下,被雨水泡得发胀,连收尸的人都凑不齐。

日军前线各联队的指挥部里,每日的战报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:处处被动。

数万正规精锐,被一群打散了建制、衣衫褴褛、枪里装不满五发子弹的川军残兵,死死困死在方寸山野之间,寸进不得。

一封封层层加急的败报、扰报、窘况报告,裹着湘北的寒雨,跨越长江,像雪片一样,层层递送到了华中派遣军的大本营。

武汉,日军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。

办公室内的灯火惨白得瘆人,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冈村宁次端坐案前,指尖死死按着厚厚一叠来自常德战场的军情卷宗,指节因为用力,泛出青白的颜色。

一页页纸翻过去,他的面色越沉,眉头拧成了一个铁青的死结。

作为坐镇华中的最高指挥官,他熟读兵法,精于攻坚破局,手里掌控着半个中南战场的战局。

他可以接受阵地失守,可以接受攻坚受挫,甚至可以接受大军正面溃败,却绝对无法容忍——

数万精锐野战兵团,被数百个溃散的支那残兵,像耍猴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堂堂大日本皇军的精锐,全副武装的机械化重装师团,竟被一群山野散兵,用孩童过家家一样的骚扰战术,拖得寸步难行、日夜惶恐、军心溃散。

这根本不是战败,是刻进骨头里的奇耻大辱。

“废物!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!”

冈村宁次猛地抬手,狠狠将一叠厚厚的战报掼在桌案之上。

雪白的纸张纷飞散落,钢制的军靴重重踏在地板上,沉闷的声响里,裹着能冻死人的滔天怒意。

“正面攻坚久攻不下,后方清剿徒劳无功!堂堂野战师团,被区区溃散残部牵制成这副模样!

连一群山野散兵都无法肃清,我等何以踏平华夏,打通大陆交通线!”

他比谁都清楚,这种无形的溃败,比战场上阵亡上千人还要致命。

正面战死,是军人的血气拼杀,输得光明正大;

可这般日夜被扰、身心俱疲、草木皆兵、进退无措,是一支军队的军心,从根上彻底崩塌。

长此以往,常德还没打下来,前线的数万精锐,必先自行崩盘,不战自溃。

暴怒过后,冈村宁次迅速压下了翻涌的戾气,眼底透出阴冷狠厉的寒光。

常规的野战部队,笨重、刻板、一辈子都在练大阵对决,根本对付不了这种化整为零、隐匿山野、游击纠缠的亡命散兵。

对付鬼魅,就得用厉鬼。

他当即提笔,蘸饱了墨汁,亲笔签发了一道绝密调令,直接越过了前线的师团指挥部,直达日本本土驻防的特战总队:

“调本土新编空降特战队,星夜驰援湘北。无阵不战,无规不限。专项清剿常德外围游击残部,斩尽杀绝,根除后患。”

这支刚刚从日本本土集训完毕、从未投入过华夏战场的特战队,是日军全新打造的利刃尖刀。

全员都是从各甲种师团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,每个人都经过了三年以上的专项训练,擅长潜伏、伪装、夜袭、追踪、渗透破袭,从不打正面阵地战,专精的就是反游击、反偷袭、清剿散兵小队。

全员不过百余人,却人手一支全新的九九式短步枪、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、制式手雷、便携望远镜,还有专门用于山林作战的军用迷彩伪装。

单兵素养、侦查追踪、山林作战的能力,远超普通的野战士兵数倍。

一日之后,夜色未明。

一架日军的军用运输机,低空掠过洞庭湖的湖面,趁着漫天的浓雾与夜色,悄然降落在湘北的临时野战机场。

百余名身着黑衣、头戴黑盔、身姿挺拔的日军特战队员,悄无声息地落地,没有集结号,没有喧闹的人声,只有带队的少佐山本彻,站在机场的泥地里,用冷得像冰的眼神,扫过面前的每一个队员。

山本彻面容冷峻,是日军特战体系里最狠辣的一把刀,久经特战训练,手段狠辣果决,奉命全权接管湘北的清剿任务。

不同于普通日军大张旗鼓、敲锣打鼓的搜山,这支特战队,安静得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。

他们不入村落,不扎大营,不鸣哨,不张扬,全员轻装简行,分散成三人一组的小队,悄无声息地潜行进了山野。

他们精通山林追踪,能从泥地里辨认出三天前的脚印,能从被踩倒的草叶上,判断出路过的人数,能从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里,精准定位到藏人的暗洞。

他们就是专门为了猎杀游击兵,而生的猎手。

湘北山野里,维持了整整十日的猎杀天平,在这一刻,骤然逆转。

此前的数日,川军的小队靠着地形优势、游击经验、灵活的身法,把日军的正规部队压得喘不过气。

可在这些专业的特战追踪高手面前,零散的三五人小队,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优势,成了案板上待宰的羔羊。

第一支遭殃的,是老兵陈老根的五人小队。

陈老根是川北出来的老兵,从淞沪会战打到武汉会战,在死人堆里爬了不下十回,最擅长的就是夜袭和潜伏。

这天夜色初临,他带着四个弟兄,一如往常地潜伏在澧水西岸的芦苇荡里,准备摸掉日军的一处临时粮囤。

以往百试百灵的隐匿、潜伏、绕后,今夜却处处透着不对劲。

芦苇荡里静得反常,连水鸟的叫声都没有。

他们刚刚压低身形,靠近据点的铁丝网,尚未出手,黑暗的山林深处,没有枪声,没有预警,只有一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。

是消音步枪!

暗处的狙击手,精准锁定了队尾放哨的少年兵。

那个刚满十六岁的川娃子,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头颅被子弹贯穿,直直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,连挣扎都没有一下。

陈老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,多年血战刻进骨头里的本能,让他厉声嘶吼:“有鬼子的尖子!撤!快撤!”

可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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