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7章 疲寇狂兽 布衣屠锋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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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周漆黑的林莽之中,无数黑影精准卡位,动作迅捷得像猎豹,从四面八方快速合围上来。
不同于常规日军那种笨拙的阵型,这些敌人的走位刁钻,配合默契,枪法精准到恐怖,每一次枪响,都精准地带走一条川军的性命。
零星的闷响接连响起,每一声,都像一把锤子,砸在陈老根的心上。
短短三分钟。
潜伏在芦苇荡里的五人小队,四个弟兄,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,就倒在了血泊里。
仅剩陈老根身中两枪,一枪打在胳膊上,一枪擦着肋骨过去,浑身浴血,拼着最后一口气,滚进了冰冷的深水沟渠里,借着水流的掩护,拖着残命,狼狈地往上游突围。
他趴在水底,憋着气,听着岸上特战队员无声搜剿的脚步声,牙齿咬得牙龈渗血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敌人——
不喊,不叫,不乱扫射,不盲目搜山,只凭借细微的芦秆晃动、泥地里的脚印、甚至是水汽里的一丝血腥味,就能精准地把你从藏身处揪出来。
太专业,也太致命了。
一夜之间,常德外围的山野里,接连响起了惨烈的零星厮杀。
分散潜伏的数十支川军游击小队,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,接连遭遇毁灭性的打击。
以往那种打完就跑、来去自如的战术,彻底失效了。
日军的特战队,就像附在他们身后的影子,精准追踪,定点猎杀,甚至会提前蹲在他们常走的小路、常藏的暗洞,等着他们自投罗网。
一夜血战,二十九集团军零散的游击兵力,伤亡过半。
那些从石门、陬市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,那些刚出川不久的少年尖兵,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山野的沟渠里、芦苇荡的泥水中,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。
天亮时分,满身血污、奄奄一息的陈老根,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爬回了二十九集团军的临时指挥所。
他浑身的衣服被血泡得透湿,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,只带回了一个最坏的消息:鬼子来了克星,暗处有猎手,散兵就是死路一条。
指挥所内的气氛,死寂得能滴出水来。
连日来用无数人命换回来的优势,一夜之间,彻底崩盘。
参谋长看着连夜汇总上来的伤亡名册,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
“总司令,这批鬼子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。
不冲阵,不攻坚,专找我们小队的踪迹,追踪极准,枪法极狠,从来不多浪费一颗子弹,是专门用来打游击的精锐。”
王缵绪站在地图前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、遍布山野的红点,脸色凝重得像一块生铁。
他瞬间就洞悉了日军的打法变化——
冈村宁次是真的被打疼了,恼羞成怒之下,再也不用笨重的师团部队疲于奔命,直接祭出了专门清剿散兵的特战尖刀。
现在的分散,早就不是什么优势,是把自己的脖子,主动递到了敌人的刀下。
川军残兵的人数本就稀少,装备本就落后,弹药本就匮乏,一旦被敌人精准地逐个击破,不出三日,所有的外围游击力量,会被彻底斩尽杀绝,连一个能报信的人都剩不下。
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,王缵绪骤然抬眼,目光凌厉得像出鞘的刀锋,沉声下令,彻底更改全军的打法:
“传令下去!即刻收拢所有零散小队!
放弃三五分散的游击模式!所有在外潜伏、袭扰、侦查的士兵,不分连队,不分建制,全部就近收拢,整合编队!
十人一队,三十人一组,抱团作战,绝不允许再单独分散!
从今日起,不打零星的骚扰战,不做无意义的散兵游勇!”
命令像一道惊雷,火速传遍了山野里残存的所有川军据点。
幸存的将士们立刻停止了所有的零散袭扰,冒着被日军猎杀的风险,冲破山林的封锁,拼尽全力往西北山地的隐秘腹地收拢集结。
短短半日,数百残存的游击将士,尽数归队,从一盘散沙,重新凝聚成了一支有组织、有配合、有攻防的整备力量。
但王缵绪清楚,仅仅是收拢编队,依旧不够。
日军的特战队,最擅长的就是追踪痕迹、辨识军装、排查驻军。
只要士兵们还身着国军的军装,就永远暴露在对方的猎杀视野里,永远有迹可循。
他盯着窗外,湘北村落里错落的田埂、蓑衣、斗笠,看着那些在雨里艰难赶路的布衣百姓,眼底骤然闪过一道决绝的锋芒。
“脱军装。”
三个字,轻描淡写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。
“所有人,全部脱去国军军服,摘除领章徽章,扔掉军靴和钢盔。
就地取材,换装本地百姓的粗布麻衣、草鞋斗笠。
把枪藏进柴薪,把刀藏进竹篓,把弹药埋进土下。隐兵于民,融于山野。”
自此,澧水之畔,再也没有了所谓的“川军游击兵”。
放眼望去,田间地头有耕田的农夫,山村小路上有赶路的樵夫,河畔的渔渡上有撒网的渔民,全是些再寻常不过的湘北布衣百姓。
将士们褪去了一身的征尘铁血,换上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、打满补丁的破旧长衫,脚踩草鞋,头戴斗笠,刻意学着本地人的口音,
模仿着百姓的姿态,日出的时候,就扛着锄头在田埂上晃悠,日落的时候,就借着夜色,潜伏进山野的沟壑里。
枪藏在捆好的柴禾里,刺刀别在背后的竹篓中,弹药埋在路边的土堆下,整支队伍,彻底隐去了所有的兵锋。
接下来的三日,湘北的山水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山本彻率领的日军特战队,依旧每日进山追踪猎杀,却再也找不到半分川军的踪迹。
往日随处可寻的潜伏痕迹、枪响动静、爆破火光,像是凭空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山野寂静,村落平和,田埂上只有往来的百姓,连一丝军队的气息都嗅不到。
特战队赖以生存的追踪、猎杀、潜伏战术,一拳打在了空处,彻底没了目标。
山本彻站在山林的高处,望着底下往来的布衣百姓,面色愈发阴沉。
他可以追踪散兵,可以猎杀小队,却根本不可能在万千个布衣百姓之中,分辨出谁是农夫,谁是樵夫,谁是潜伏在暗处的川军死士。
这支不可一世的特战尖刀,被迫从“主动猎杀”,变成了毫无头绪的“盲目巡查”。
而暗中,一张极致的反猎杀之网,正在悄无声息地织合。
换装成布衣的川军将士,开启了隐忍的侦查布局。
每日分批散出,三三两两,扮作赶集的百姓、放牛的孩童、捕鱼的农人,游走在日军特战队出没的所有山林、路口、据点。
他们从不靠近,从不暴露,更不动手,只做一件事——观察,记录,摸排。
他们摸清了特战队每日的行进路线,摸清了他们习惯的潜伏点位,摸清了他们的休息时段、换岗规律、宿营的山沟。
甚至摸清了带队的山本彻,习惯在黎明前换岗,习惯带着三个贴身护卫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习惯在宿营的时候,把岗哨设在营地的西南角。
一连四日,无数细碎的情报,像溪流一样,汇总到了临时指挥所。
日军特战队的一举一动、作息轨迹、攻防破绽,彻彻底底,暴露在了川军的眼底。
敌明,我暗。
敌躁,我静。
敌猎于山野,我藏于万民。
时机,彻底成熟了。
第五日夜,雨停风静,天上连半颗星星都没有,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
王缵绪站在沙盘前,看着上面标注得清清楚楚的日军特战宿营沟壑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淬了血的锋芒:
“全员披锋,布衣杀寇。
今夜,就根除这把扎在我们后背上的尖刀。”
夜色最浓的深处,数百名身着粗布麻衣、脚踩草鞋、看似寻常百姓的川军将士,眼底重新燃起了嗜血的锋芒。
他们没有军装显威,没有军旗壮势,却以湘北的大地为盾,以布衣苍生为掩,以连日来战死弟兄的血仇为刃,悄无声息地,合围了那支不可一世的日军特战队。
山野沉寂,杀机早已暗藏。
一场属于残兵布衣的绝地反杀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,轰然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