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5章 通城列阵 山铸屏障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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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森点头，将手中两份重庆密电，郑重递至他的手中。
“你看，甫帅千里传局，为我们定下此战核心打法。”
杨干才即刻接电细读。
越往下看，他的神色越是凝重，眉头紧紧蹙起，眼底的战事紧迫感、战局危机感层层堆叠，浑身气场愈发沉肃凛冽。
他常年身处一线，比任何人都清楚当面之敌的凶悍恐怖。
日军第三师团、第十三师团，皆是日军常设甲级精锐，是侵华战场的绝对主力。
装备齐全、机械化程度高、步炮协同成熟、攻坚经验丰富、军心凶悍狂热。
反观二十军。
无重型火炮、无野战重武器、无空中支援、无装甲掩护。
全军唯一的重火力，便是为数不多的迫击炮、掷弹筒，寥寥几挺重机枪便是阵地上的顶级杀器。枪械老旧、弹药匮乏、补给困难、粮药短缺，全员轻步兵配置。
以轻兵抗重械，以布衣敌铁甲，以山野杂牌抗甲级精锐。
差距，是天壤之别。
杨干才看完电文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语气沉如山石：
“军长，战局利弊，一目了然。”
“日军师团建制完整、火力饱和、推进迅猛，讲究正面平推、炮火洗地、机械化突击。我部无重炮抗衡、无火力压制，平原阵地战必败无疑。”
“我们唯一的优势，只有这百里群山。”
杨森目光灼灼，望向沙盘上层层叠叠的山峦沟壑，字字铿锵，定下通城防线的全军总纲：
“既然日军有铁甲炮火，那我们便借群山为盾。”
“既然日军擅长正面决战，那我们便不与他正面硬碰。”
“甫帅军令已定：不求守一城，只求耗一敌；不求一时胜，只求拖百日战。”
他向前一步，声音陡然沉厉，回荡在岩洞指挥部的每一个角落，落进每一位将官心底：
“日军要长沙，便让他拿一座空城。”
“日军要速胜，便让他深陷泥潭。”
“日军要合围衡阳，我们便在他侧后死死撕咬、日夜纠缠、不死不休！”
“把每一座山头，都变成鬼子的阻击场。”
“把每一道沟壑，都变成鬼子的葬身沟。”
“把湘北的千山万岭，通通变成日寇的坟场！”
一语落地，山河沉肃。
在场所有将官挺胸立正，神色凛然，无人言语，唯有眼底血性熊熊燃烧。
紧接着，杨森当众颁布临战总令，条理清晰、步步缜密，将刘湘的顶层战略，彻底落地为前线可执行、可死守、可拉扯的具体战术：
“全军即刻拆分建制，化整为零，摒弃呆板的一线布防！”
“以营、连、排为单位，编组多支机动阻击支队、潜伏狙击支队、夜袭破袭支队。”
“前沿梯次布防、分层阻击、节节抵抗、有序后撤。”
“第一道防线，浅山诱敌，接触即打，打即撤退，示弱疲敌，消磨敌军锐气。”
“第二道防线，深山死守，依托工事顽强阻击，大量杀伤敌军有生力量。”
“第三道防线，迂回侧击，待敌主力深入、阵型拉长，从山林两侧穿插突袭，分割敌兵、打乱阵型、摧毁辎重。”
“各部谨记铁律：阵地压力过载之时，无需死守殉阵，即刻交替掩护、有序后撤，保存主力、留存血性、留存火种！”
“我们的目的，不是守通城、守平江、守长沙。”
“我们的目的，是拖住日军、消耗日军、累死日军！”
所有将官齐声应声，震彻岩洞：“遵令！”
军令传至前线百里阵地，正在山林待命的万千川军将士，默默握紧手中老旧步枪。
深夜的山林，士兵们依旧在默默赶修工事。
有人挥镐凿土，加固战壕侧壁；
有人搬运石块，堆砌掩体胸墙；
有人清理射界，砍掉多余杂枝；
有人埋设地雷，细细伪装覆土；
有人打磨刺刀，静静擦拭枪膛。
没有人高声呐喊热血口号，没有人慷慨激昂宣誓。
这群来自巴蜀故土的农家子弟、山野少年，沉默、质朴、坚韧、隐忍。
他们不懂高深战略，不懂战局博弈，不懂家国大局的层层算计。
他们只听得懂最简单、最朴素、最滚烫的道理：
身后是长沙，是湘南，是桂柳，是重庆，是千万百姓家园。
他们退无可退，身后便是家国。
一名年仅十六岁的新兵，脸上还带着少年稚气，手掌早已被镐头磨出层层血泡，旧茧未消、新血又渗。
他看着漆黑的北方山道，低声对身旁的老兵问道：“班长，鬼子真的要来了吗？”
老兵满脸风霜、满身伤疤，望着北方沉沉黑暗，默然点头，语气沙哑沉稳：“来了。”
“那我们守得住吗？”
老兵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，目光望向连绵群山，望向南方万里山河，缓缓道：
“城池或许守不住。”
“但我们川军，守得住良心，守得住骨气，守得住身后的家国河山。”
“城可失，山不丢。阵可退，骨不折。”
少年似懂非懂，重重点头，握紧了手中的步枪，小小的脊背，挺得笔直。
夜色渐深，山风愈烈。
北方的天际尽头，隐隐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响，似远雷滚动、似车马轰鸣、似铁蹄踏地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那不是雷声。
那是日军数十万主力集结完毕、整装南下的铁马之声。
是席卷湘南、倾覆南国、欲踏平山河、亡我华夏的滔天战潮。
通城群山之内，两万川军将士枕戈待旦、屏息凝神、列阵山河。
没有援军浩荡，没有炮火轰鸣，没有举国喝彩。
只有一身破甲、一杆旧枪、一腔热血、一身傲骨。
以血肉为墙，以山岭为阵，以孤师之力，独挡日寇百万兵锋。
山风猎猎，林海萧萧。
沉沉暗夜里，无声无息立起一道铁血屏障。
湘北大地，万阵已成，千军待战。
长衡血战的第二道序幕，在湘北深山的死寂肃杀之中，缓缓拉开。
风雨欲倾，山河欲碎。
唯我川骨，立阵千山，誓死不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