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中统也是地下党(1/2)
新京的暮色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铅灰,日式洋楼的飞檐压着残雪,街角的黄包车夫裹着破棉袍,缩着脖子往掌心里哈气。林山河从满铁调查部出来时,身上的藏青呢子大衣沾了点夜露,却衬得他眉眼愈发油滑——刚从川崎太郎的办公室出来,手里攥着的那份“排查清单”,墨迹还没干,就成了他拿捏各方的筹码。
他坐进黄包车,车篷晃悠悠地遮了半扇街景,林山河指尖敲着膝盖,心里早盘开了账。日本人要的是“地下党”的人头,是维稳的面子,却没指定非得是哪一派的“地下党”。红党藏得深,碰了容易引火烧身;军统是自己人,更不能动;那剩下的中统,可不就是最好的“挡箭牌”?既给日本人交了差,又断了戴老板仇敌的后路,这算盘打得噼啪响,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。
车轱辘碾过青石板,停在苏公馆门口。两扇朱红大门紧闭着,门环是铜制的兽头,透着股陈腐的贵气。门房见了林山河,脸上堆着笑,却不敢多问,只匆匆进去通传。没过片刻,苏父穿着锦缎马褂,面色凝重地迎了出来,眼角的皱纹挤着几分讨好,又藏着几分忌惮。
“林副厅长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啊。”苏父拱手作揖,语气里的恭敬快溢出来,却还是忍不住试探,“不知林厅长今日来,是……”
林山河没应声,径直走进客厅。八仙桌上摆着盖碗茶,茶雾袅袅,他却没坐,背着手绕着屋子转了一圈,目光扫过墙上挂的字画,又落在墙角的红木立柜上,慢悠悠开口:“苏副市长,要我说啊,您这宅子倒真是气派,就是……有些地方太‘清净’了。”
苏父心里一紧,连忙跟上来:“林厅长说笑了,不过是座旧宅子罢了。”
“旧宅子?”林山河转过身,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底却没半分笑意,“清净到藏着地下党,清净到日本人的眼线都盯到您家门口了。苏副市长,您说这事儿,要是让川崎部长知道了,您这乌纱帽,还有您这座宅子,还能稳当么?”
这话像块石头砸进苏父心里,他身子一晃,差点站不稳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成了纸白。“林,林厅长……您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苏某在新京奉公守法,哪敢通联什么地下党啊啊!”
“苏副市长,您奉公守法?”林山河嗤笑一声,走到他面前,俯身凑近,声音压得低,带着几分刺骨的戏谑,“可是您家的大小姐可不怎么干净吧?”
林山河猛的一拍桌子,可谓是色厉内荏,“说!你当初把苏瑾安插进满铁警察署,是不是就是为了帮助地下党窃取帝国情报?”
每说一句,苏父的脸就白一分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知道林山河手里攥着自己的把柄,却没想到他连苏瑾是红党的事儿都摸得门儿清。新京这地方,日本人虎视眈眈,各派系互相倾轧,他一个前朝遗老,能混到如今的位置,全靠八面玲珑,可如今落在林山河手里,简直是羊入虎口。
“林厅长,”苏父咬着牙,声音发颤,却还是强撑着,“我知道您的意思,可我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。我把小女安排进警察署,不过是是想让她像您一样为帝国效力,可是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猪油蒙了心,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,非得加入那个掉脑壳的红党,你说这不是瞎胡闹么?您高抬贵手,放小老儿一马,日后必有重谢。”
“放你一马?”林山河挑眉,直起身,拍了拍锦缎马褂上的灰尘,语气陡然转冷,“苏副市长,我可不敢高抬贵手。您要是被日本人查出来,我要是替您遮掩,那就是同罪。到时候不光您的官位没了,我全家的性命,恐怕都保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又换上那副油滑的模样,伸手敲了敲八仙桌:“不过嘛,办法也不是没有。”
苏父眼睛一亮,连忙凑过去:“林厅长请讲,只要能保住我们苏家,多少钱我都愿意出!”
“多少钱?”林山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目光扫过苏父腰上挂着的翡翠玉佩,“苏副市长,您这身家,可是值不少钱。苏瑾的事儿,我帮您压下去,可日本人那边,总得有个交代。您也知道,川崎部长盯着呢,我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复命。”
苏父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明白了林山河的心思——这是明着敲诈啊。可他不敢反驳,只能硬着头皮问:“那……林厅长想要多少?”
林山河伸出五根手指,又比了个二十的手势。“你可别胡乱说话,那是我要么?那是你孝敬太君的诚意好嘛!”
“对对对,那是我孝敬川崎部长的诚信,不过……五十根大黄鱼?二十万袁大头?”苏父倒吸一口凉气,身子晃了晃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五十根大黄鱼,就是五千两黄金,再加上二十万袁大头,几乎是他大半的家底,“林厅长,这、这也太多了,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啊!”
“拿不出来?”林山河脸色一沉,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,“苏老先生,您要是拿不出来,那我只能把苏瑾的材料递交给川崎部长了。到时候日本人查起来,您这家底,别说是连一半都留不住,恐怕你的老命都剩不下吧?再说了,您可是新京特别市的副市长,主管民生,每年能捞的好处可不少,这点钱,不过是九牛一毛,对吧?”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市井无赖的狡黠:“再说了,您怕什么?这钱花出去,保住您的官位,以后还不是从老百姓身上捞回来?新京的官员,哪个不是这么干的?我这是帮您,不然您栽了,马上就会有人惦记上你的官位了哦。”
苏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心里疼得像刀割,可也知道林山河说的是实话。如今这世道,官位就是保命符,要是没了职位,别说捞钱,连全家的安危都保不住。他咬了咬牙,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,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:“好!我给!五十根大黄鱼,二十万袁大头,我三天内凑齐!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林山河脸上立刻露出笑容,伸手拍了拍苏父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,“苏副市长您也是个爽快人,我也不会为难您。放心,这事儿我压得死死的,绝不会让外人知道。等您把钱送来,我立刻把材料销毁,保证给您一个圆满。”
他说着,又想起什么,补充道:“对了,钱要现大洋,黄金要足赤的,别弄些掺假的糊弄我。我林山河办事,讲究的是真心换真心,您可别让我失望。”
“一定一定!”苏父连连点头,脸上的肉都在抽搐,却还要陪着笑,“我这就去安排,三天后准给厅长送到府上。”
林山河满意地笑了,又寒暄了几句,才转身离开。走出苏公馆时,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一枚翡翠扳指,是刚才苏父慌忙中递过来的“见面礼”,质地不错,哪天回家送给他爹把玩把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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